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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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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寒和她只对视了短暂几秒,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一瞬间只想逃,心中有什么无端地哽住。
摘掉耳机,额前搭着一绺头发,眼神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慌乱,他抱歉地看了言南如一眼,勉强笑道:“我出去透透气。”
转而起身头也不回地步入人群,匆匆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足音杂乱。
伸手想要喊住他,正要走过来的那个女人,尴尬地停下脚步。顾曼柔神色焦急,又在纠结着要不要跟上去,这时有个护士过来交代了两句病情,她听完后忙转身,急匆匆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中途小跑了起来。
坐在长椅上的言南如手中捏着耳机,一脸茫然,他想起了什么,往刚才喻寒那个视线方向看去,前台处空无一人。
他摇摇头,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着。
喻寒逃了出来,他心跳的慌。
喘着气在外面台阶上抱着膝盖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糖,剥开丢进嘴里竭力镇静着。
这里人少,他坐在角落不会被注意。
草莓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喻寒稍稍心安,他拍拍胸口顺着气。他自小心脏不大好,做不了剧烈运动,小脸总是苍白的,后来虽调养好了,一遇事还是免不了心慌意乱。
就这么对自己解释着,喻寒不承认刚才的失态。
他晒着上午的太阳,暖烘烘的中和了不少凉意,抬起头惬意地眯起眼。
学校湖边的风总是太冷静了些,吹着总让人清醒,喻寒很喜欢在这太阳底下,昏昏欲睡的感觉。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言南如的阴雨天,落在画板上的点点雨水,稍深的灰色水渍。
他皱着眉,如果那天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就好了。喻寒往后虚虚地靠着,手撑着地自在地吹起口哨,断断续续胡乱吹的调子。
突然被人薅了把脑袋,正吹的开心的调子也断了,喻寒气愤地抬起头。
瞧见是言南如时,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个小太阳。“是你啊?”喻寒不知道为什么尤其高兴,都露出个了一侧尖尖的虎牙。
“嗯。”言南如应着,就在身侧坐下来。好看的眸色在阳光下,成了浅淡的琥珀色,晶莹剔透。
许是阳光太过刺眼,微微眯着,狭长的眼尾,浓密的睫毛,看着有几分昳丽。
喻寒舔了舔唇角。
言南如转过头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喻寒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擦擦嘴角,还心虚地咳了咳。言南如笑了一声。
阳光暖烘烘的,仿佛都能闻到发丝的香味。
他突然胆大地凑过来,鼻尖埋在言南如发间认真地闻了闻,一股好闻的草木香,并着暖烘烘的阳光。言南如一怔,浅色的眼瞳中却是被藏着的,说不清的情绪。
喻寒耳尖有点红,刚才头脑发热了些。
他索性豁了出去,移开后点点头,盯着言南如询问的眼神,鬼使神差又点评道:“很好闻。”
说出这句后喻寒懊恼,自己是怎么了,大太阳的晒糊涂了吗?他摸摸脸,还好烫得不是很厉害。
那样应该看不出红了。
实际上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脖颈处蔓延着粉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喻寒正捉急着,没想到言南如也凑了过来,俯身礼貌地闻了闻发顶。
喻寒浑身僵硬,等到言南如起开后,他尴尬地看过去。言南如眨眨眼:“谢谢,你也好闻。”
喻寒说不出话。
“我刚才看你走了。”言南如冲他笑了笑,“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他点点头,还没缓过神来。
少年黑色的软发贴在额角,无辜下垂的狗狗眼带着一点茫然。
莹白的鼻尖不经意间落了滴汗。
面前的男人喉结一动,隐在平光镜片后的目光移向了别处。
他轻轻笑了笑。
喻寒长手长脚,坐在台阶有些局促。
他脖颈的那抹红色褪了些。
而言南如悄悄地坐了过来。
靠近后是无处发散的热气,温度骤升。
脖子上的那抹一连红到了耳边。
喻寒扣在台阶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言南如似乎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他微抬起下巴,露出好看的下颌角。
茶色的鬈发收束在脑后,衬着蜜色的皮肤。
“你刚才怎么了?”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喻寒沉默了,他垂着眼,看着地上的影子一言不发。
男人看着少年的鼻尖,再到微弯的修长脖颈。
还是很漂亮,只是不再像天鹅一样骄傲地扬起。
他收了玩味的眼神,表情也严肃起来,刚要伸出手。
喻寒却抬眼看向了他,一笑起来,垂着的眼睛就变得弯弯的。
怎样都很乖巧,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
言南如想伸手摸摸他,但是原先停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收在了背后。
喻寒歪歪头,伸了个懒腰。
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发着光,像是渐融的冰雪。
他突然想说话了。
喻寒以前从不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事,但是言南如就……莫名地让他安心。
他抿了抿嘴唇,唇色是鲜艳的红,润泽柔软。
稍一张开就能看见洁白的尖牙。
“我刚才……”喻寒顿了顿,斟酌着字眼,“看到了我父亲。”
说完后他偏过头,松了口气。
他这个父亲说的生硬,别人一听就能听出什么不对。
想了想补充道:“我爸妈早离婚了。”
言南如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出声打断,而是示意着喻寒继续说下去。
“我谁也没跟。”喻寒摸了摸鼻子,手指纤长,指端是微红的颜色。
“当初是我爸出轨。”喻寒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我几年没见过他了。”
说到这他不敢看言南如的神情,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
“昨天我接到电话。”他扬起下巴看向远方,“就是和你在一块的时候。”
“他说他得了癌症,晚期。”
喻寒咬着牙,眼圈有点泛红:“想见我一面。”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难听极了,还带着些鼻音。
言南如看着他,
喻寒默默坐开了些,他看着地上的影子。
两个人还是挨得很近。
言南如突然开口:“所以你刚才是……看到他了?”
喻寒肩膀一抖动,下意识看向了他。
他眼瞳仍是漆黑的,长而湿漉的眼睫纠结在一起。
“抱歉。”言南如笑了笑,他仍是这么斯文。
下颌的线条流畅美丽,浅色的眸子猫儿似的,微微地眯着。
“我猜的。”他眨眨眼,脑后茶色的鬈发好像也动了动。
喻寒看到他那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纠结复杂的情绪一扫而光。
“差不多吧。”他原本绷紧的背部微微松懈,闷闷的鼻音少了不少,“我刚才是看到了……”
喻寒鼻子动了动,不愿提起这个名字。
言南如支着下巴,凑了过来认真地听着。
喻寒望着他,有点闷闷的:“看到了他再婚的阿姨,也在医院里。”
“他也在这?”言南如替他问了出来。
“嗯。”喻寒泄了气,也不在意起来,只是点点头。他想说什么,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所以……”言南如笑了笑,“你要走吗?”
“走?你指什么。”喻寒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悻悻地摇摇头:“不了,季越还在这。”
听言南如这么一说,他突然好了。
喻寒揉揉鼻子,起了身。
他鼻尖微红,衬着冷白的皮肤。
漆黑的眼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吧。”他故作轻松地一笑,伸出手,“去看看季越。”
言南如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下的少年唇红齿白,乌发雪肤。
眸子熠熠星光,特别地……漂亮。
他笑了笑,搭上手:“好。”
在阳光下呆久了,进入室内后光线一晃,喻寒下意识地低下头,揉揉眼睛。
言南如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替他挡了挡。
应该是晒多了太阳,他原本冷白的皮肤微微发红。
粉色的,顺势一路蔓延,连带着脖颈。
他喉咙一紧,偏过头眨了眨眼。
长长的眼睫在脸颊投出阴影。
他小心翼翼的,不经意间屏住了呼吸。
往里走是渐浓的消毒水气息,凛冽的味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喻寒这时说了话:“谢谢你,师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在了稍前列,所以回头时略有些讶异。
站在了拐角处,半阴影半光亮下的剪影。
他招了招手,言南如笑了笑,快步向前走去。
两个人并肩上了电梯,人还挺多,恍惚间就挤到了拐角处。
来的时候比较仓促,风尘仆仆的。
奇怪的是靠近后,言南如身上并没有什么汗味,反而是很清爽的味道。
喻寒眯着眼仔细闻了闻,感受到了言南如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到八楼的这个时间段太漫长了些。
其实说来也不长,只是喻寒满耳都是砰砰的心跳声。
他自己的。
意识到后喻寒往后退了退,却撞到了什么。
言南如手是伸着的,圈起来在身侧护着他。
就像是隔出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只有他们两个人。
喻寒慌乱地抬起眼,言南如平视前方,不知在看哪一处,无所谓的样子。
似乎这个只是很平常的一个举动。
是自己想多了?
喻寒干脆地抱着手,靠在了电梯壁。
言南如这才注意到眼神,他低下头宛然一笑。
“怎么了?”
“没什么。”喻寒望着他,摇摇头。
他想自己确实是想多了。
松了口气,却低了头,垂头丧气的。
言南如看着他,心里偷偷笑了笑。
真的好骗呢,骗起来也很可爱。
喻寒如果对感情的敏锐度,能跟对画画的色彩光影的感知一样,他一定能知道自己,是在逐步走入一个温柔的陷阱。
毫不设防。
电梯“叮”地一声,终于到了。
喻寒站直了身子,不自在地咳了咳。
“到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到最后只憋出了这句。
“嗯。”言南如应着。
喻寒发现他总喜欢笑,做的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容。
他一笑起来,眼睛就是弯着的,眼角却是上挑的弧度。
像只狐狸,配着茶色的鬈发,是毛皮漂亮的狐狸。
喻寒觉得心里有点乱,并肩站在或是走在一起总是不自在。
出电梯后手背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光滑的触感。
喻寒触电般地收手,电流似乎一路上沿到肩颈,麻麻的,连带着头皮发麻。
他发现自己这么想,忍不住笑出了声。
言南如走在前面,脚步一顿。
他腰细腿长,肩膀是恰好的宽度。
喻寒笑了两声后捂住嘴,恰恰止住。
言南如没有回头,却低低地出了声。
“喻寒,我觉得你很奇怪。”
喻寒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地立在了原地。
“啊?”为了缓解尴尬,他正想这么出声。
言南如率先开了口,他语气依旧平常。
“但是很可爱。”
他回了头,等他过来。
摸了摸鼻子,歪头弯着眼笑:“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