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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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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却似一盆热水从聂江风的他猛得怔住,僵在那里,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想要转过身确认,可是身体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几乎僵在原地寸步难移似乎是舍不得,又是害怕失望,他的身体自顾自地想把这个时间无限地延长。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抹去脸上的水,想要看得更清一些,顺着那人举着伞的手抬起头看去,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人的面孔。
远隔千里,从申城到港城,将近一千个日夜,他没有一天不在对他的思念中入睡,每一个入睡前的夜晚都在期盼着第二个白天来临的时候,他能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眼前这人穿着和海报上一样熟悉的黑西装,头发却在风中散乱着,这么熟悉的面孔,在他心里被自己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的五官。
聂江风缓缓地举起了手,在就要抚上他的脸时,又忽然收了回来,再次抹了抹自己的眼,小心翼翼地似乎是在自语又在问眼前的人:“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风,我来了。”沈振声温柔地笑了,对聂江风伸出了手。
再没有一丝犹豫,他的泪水扑簌而下,猛的扑进来沈振声的怀里。沈振声紧紧地搂着这个人儿,紧紧地抱他在胸怀,那深深的颤栗,几乎要刺痛他的心脏。大江南北,风尘仆仆万里奔波,所有找寻的辛酸,所有曲折艰辛,都化作了一阵热辣,骤然袭上他的眼。
聂江风抱紧他的背,泪水迅速渗透了他的外套,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重回到这个日日夜夜思念的,温暖熟悉的怀抱。
曾经的深情,清晰如昨日,历历上心。
这个拥抱好久好久,久到路人都不打地大量着这两个男人。好在港城这个地方的怪异之处实在太多,因而也并没有人以妨害公共秩序上前来打扰他们。终于在雨夜里的寒气让聂江风打了个喷嚏后,沈振声硬是逼着自己松开了手,他把手挪到聂江风的手上又紧紧牵着,两人在一把伞下一路紧紧贴着往家走去。
直到这时沈振声才对聂江风解释了当年他无法登船后的种种意外。
那时把聂江风送走后,沈振声就被松本一郎监视起来了,他允诺了沈振声,待神社落成后就会撤去监视的人。
沈振声当然不信任他,但他还是答应了出席庆典,他要趁着为神社举办庆典的契机联系上了孟玲。
“我就知道你当时是故意提到孟玲的,你把我自己一个人丢来港城,却联系孟玲在申城帮你,你,你好不公平。”本来久别重逢正浓情蜜意着,聂江风想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港城等了他三年,这人根本就没想要让他留在身边帮助他,语气里满是不忿。
“小傻瓜,你还在吃她的醋呀,对了,当年某人好像就因为人家还把自己喝到醉成了一滩烂泥。”
“你!”想起当年自己做的傻事,聂江风就窘迫得不行,伞也不要撑了,就要快走两步离开沈振声的控制范围。可是刚离开这个自己想了念了很久的怀抱,又忽然患得患失了起来,这么难才又等到他,聂江风的心里一刻都不想在独自面对那寒冷。
好在沈振声早就一步将人又拉回了自己的伞下,低声在他耳边说: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那一天把醉酒的你送回家里,我就没忍住亲了你,后来觉得自己实在无耻得很,一直没敢告诉你这件事。”
“原来那个时候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聂江风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沈振声,眼里漫溢着感情,有些害羞又无比真诚地说:“不过,我很高兴。”说罢,好像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忙把头埋进了沈振声的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其实,当时我刻意拉拢孟玲一方面是发现每次你见到我们俩走在一起就会变得很奇怪,我在猜,也许你是不喜欢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或许我在你心里是有些不一样的。”
“另一方面,我从常梦君的那件案子后知道了孟玲的另一重身份,只是一开始我不能确定她真正效忠的人是哪方面的,所以始终对她留着个心眼,后来我才慢慢确定了她是一名地下党的特务。”
“什么!孟玲居然是地下党。”
“是的,我也很意外,申城第一名媛,一个看上去只讲利益不讲情分的女人,居然是地下党,而且还是一个知晓民族大义的勇士。我借着松本一郎想要她参演电影的契机,和孟玲搭上了线,把神社典礼现场的情况透过她传给地下党,他们便安排了那次暗杀,你知道的,比起国民政府,他们更恨侵略了我们的日本人。不过因为情报传递很困难,我并不知道他们行动的布局,所以也在那次暗杀中受了伤。”
“什么!你受伤了?伤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聂江风刚才还很诧异地听着这个故事,忽然听到沈振声受了伤,立刻就紧张地上下检查沈振声。
“傻瓜,早就好了,当时有飞弹打在了我的腿上,后来有很长一断时间行动都不是太方便。到我好得差不多了,申城已经戒严,港往港城的航船早就已经停了,当时的氛围大战已是一触即发,于是我们就被地下党的人转移去了西北。再后来我随着他们辗转去了抗战后方,去了甘肃,去了陕西,去了重庆,去了长沙,看到了无数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还有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直到一个月前我到了广州,才终于联系上了阿威和李必,能够来到港城。”
“对了,阿威,阿威他怎么样了,当时他回去找你了吧。”
“那天他在码头把你送走后,就回了沈公馆,告诉我已经把你送走了。那个时候我的身边人越多反而离开的时候行动越不便,所以我就给他安排了另外一个任务,让他去了一趟北平给我的一些旧识送了口讯,事情了了后就到广州。广州毕竟还属于内地,又与港城离得近,起先我能传递给你的那些消息,都是透过他在中间中转才转到港城的。”
“原来是这样,那他现在在哪,还好吗?”
“他也到了港城,在我落脚的地方,晚点就能见到他了。”
“太好了,你们都来了,我们终于又能团聚了。”
“怎么感觉你对阿威的关心,比对我还多啊,听到能见到他就这么开心。”沈振声皱着眉头,似乎是吃味了。
聂江风晶莹剔透的眼光仰望着聂江风,至真至诚地说了一句话,让沈振声从那两年多无比思念着他的流浪生活中得到了救赎。
聂江风对他说,只有你回到了我的身边,我才是完整的,才又变回了可以关心别人的有血有肉的人。
在这缱绻凛冽的天地间,瓢泼的雨丝也成了温柔的甘泉。
聂江风也把自己这些年在港城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告知沈振声,沈振声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一句鼓励的话,居然真的让聂江风走上了这条文艺创作的道路,在他最孤单的时候,支撑着他一路等待沈振声。如今,即便没有了沈氏的支持,聂江风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创作,在华人的圈子里写作属于华人的故事。
有时候造化如此弄人,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对聂江风来说,追求自己的文学理想如是,他和沈振声之间明明有那么多的牵绊,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认出彼此,却因为种种误会错过了许多次,可是终究,无论绕多大的圈子,有多少阻碍,他们的心里都纯粹地、心无旁骛地等待着对方。终于,等来了相聚相爱相守的一天。
沈振声与聂江风在港城汇合以后生活了一段时间,没多久,这场席卷世界的战争愈演愈烈,日本人疯狂的脚步并不因为英国人的阻挡而停下,短暂安宁的港城也仅仅如一个短暂的梦境,终究有碎裂的一天。沈家的上下老小又一次向下一个站点迁移,靠着沈振声在国外买的那些土地和庄园,尽管路途奔波,可他一生都没有再让聂江风在生活上吃上半点苦头。
1945 年,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座半山别墅里,聂江风拿着当日的华文日报,像是一个十几二十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到了书房内,对坐着窗边看书的沈振声“:”投降了,日本人投降”!“
沈振声从向阳的落地窗前转身站起身来,把眼睛上的眼镜拿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千言万语最后也终究只剩一句:中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聂江风走上前来和沈振声握紧了彼此的双手,看着彼此似乎有好多想说,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只是笑着笑着就彼此依偎着,望向那遥远的又一直在他们心中最深处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