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乐园》文双双

51、清白（二） 伤口背后的

　　胡飞和陈晓云离开后，陈婉婉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股空虚的感觉从她的心底爬上来，她就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站起来，走进了书房。她拉开之前存放信件的抽屉，取出了首饰盒。盒子里装着一只和田玉暖白脂玉手镯，正统的老式圆条镯型，玉质细腻缜密，脂粉感饱满醇厚，触手温润凝滑。镯身一侧镶嵌着精巧的金饰，铃兰花的造型栩栩如生，花瓣边缘用细密的金丝勾勒，花蕊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娇俏而不张扬。金饰的内壁，刻着两个小字——牧云。笔画纤细，却刻得很深，像是怕被时间磨去。

　　陈婉婉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两个小字，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陈文翰把这个镯子交给她的时候说：“这个手镯是我妈妈的嫁妆，也是她留给我的遗物。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虽然我妈妈没有等到幸福，但却将这份幸福留给我了，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你一定会幸福的。”

　　一滴眼泪从陈婉婉的眼角静静地滑落，她没有选择用手拭去，任凭泪珠掉到地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她想要这种感觉停留得更长一些。

　　和陈文翰相识的那一天，是在飞机上，那天的商务舱只有他们两个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陈文翰对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啊？”陈婉婉红唇微张，睁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要告诉她什么秘密？是什么搭讪的新技巧吗？

　　“Cell的徐哲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陈文翰说。

　　“徐哲的爸爸不是死了吗？”陈婉婉惊讶地问。

　　“媒体说的就一定是真相吗？”陈文翰说，“就像大家都说你为了学业狠心的离开了姜彧，就一定是事实吗？”

　　陈婉婉被猜中了心事，慌乱地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笑笑说：“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过去的事情，就一定会过去吗？”陈文翰直勾勾地盯着陈婉婉的眼睛，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要和我说这些？想骗我的情报吗？”陈婉婉避开了他的眼神，坐直了身体。

　　“我们可以认识。你不用这么紧张。”陈文翰说着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现在就躺在陈婉婉的书桌上，和那只手镯一起记载着她和陈文翰短暂的相遇。

　　当然，记载这一切的，还有那封书信。

　　胡飞和陈晓云带着陈文翰的自白信回到了警局。

　　章易知一边看信，一边迫不及待地告诉胡飞自己的发现，“飞哥，你的直觉太准了，我果然查到陈婉婉有往返庆安和燕鹄市的航空出行记录。”

　　胡飞手上正拿着章易知查到的乘机信息，“时间都对得上，不仅对上了浩澜酒店的工作人员看到陈文翰有神秘女友的时间，也对得上陈婉婉自己说的在庆安市连岳小区居住的时间。”

　　“没想到这个案件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陈晓云在旁边嘀咕。

　　“跟我猜的大差不差吧。”章易知忍不住炫耀，毕竟是他首先提出陈文翰可能是自杀。

　　“这封信倒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胡飞将所有证据交给陈晓云收起来，接着说，“在审问李富华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李富华那天会深更半夜地去找陈文翰。以及他为什么要动陈文翰办公桌里的保险柜？”

　　“手镯！”章易知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没错。”胡飞说，“我推测，李富华可能偶然得知了陈文翰的保险柜里放着田牧云的遗物，他认为那一定是非常贵重的东西，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陈文翰的酒店房间，没想到却撞见了陈文翰毒发。陈文翰也就顺水推舟，利用李富华作为指控徐哲的证人。”

　　“李富华不会承认的。第一，他没有得手。第二，牵扯贵重物品，会影响量刑。他现在只是入室盗窃，金额也不大。再加上伤人，已经够他受的了。”陈晓云说。

　　胡飞轻轻地敲着桌子，没有说话，似乎在纠结什么。

　　“李富华这事儿可以再说。徐哲那边得先处理才行。咱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章易知说。

　　“就这么办吧。”胡飞冲着章易知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的徐哲并不知道警方已经找到了可以证明他无罪的证据，但他却面临着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徐哲握着徐辛娅的手，没有说话。董书南、姜彧、蓝青在徐哲的卧室里席地而坐，卧室的门开着，蓝青背靠着门望着客厅的方向。整间房子静悄悄的，仿佛时间凝滞了一般。

　　董书南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徐哲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母亲，将她拉进怀里。他对妈妈说：“妈。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只要我们解释，别人就会选择相信我们。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再次对你造成伤害。反正过段时间大家就会慢慢忘记这件事情。就让这件事情慢慢过去吧。”

　　董书南抱着电脑走了出来，将自己刚刚起草好的声明放在徐辛娅母子面前，说：“其实这件事儿，也并不是没有转圜余地。说有说的好处，但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什么意思？”徐哲问。

　　董书南指了指电脑上的声明，说：“我是F.I.公司为你聘请的律师。虽然你已经宣布退出Cell，但你和公司之间的合约还在，保护你的名誉，是为了保护Cell乐队这个名字在未来的长期利益。换句话说，就算你们将来解散了，Cell乐队的经历也能作为你们的将来继续从事其他事业的基础，同时这也是为了你们母子今后的生活。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公开你母亲作为受害者的身份，并强调你从小的成长过程中对于父亲的存在并不知情这一事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徐哲点了点头说，“但我担心的是，大众会被标签引导，他们会觉得因为你是小三，所以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不希望我妈妈再次遭受网友的审判，我们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董书南接着说：“你的担心是对的。但是，我有办法解决。既然众容易被标签引导，那可以创造新的标签来对冲‘小三’这个标签。我建议采取保守的策略，只对外公布极少量的关键信息，同时对你母亲当年的遭遇有所保留，避免公众对细节的猜疑，降低事件的戏剧化程度。第一，强调你母亲当年才是陈进的正牌女友。第二，需要澄清陈进结婚的时候对你母亲有所隐瞒，她是被欺骗的。第三，你母亲生下你，是出于对生命的负责。”

　　徐哲摇了摇头说：“创造一个新的标签谈何容易。光是正牌女友变成小三这个故事，就已经很有戏剧性了。而且，你知道的，我比陈文翰小很多岁。”说完这句话，徐哲就闭上了嘴，他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蓝青和姜彧在屋里听着客厅里的对话，同样陷入了沉思。

　　徐辛娅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徐哲的头，对董书南说：“我同意董律师的建议，这件事情说比不说更好。说，主动权在我们。”

　　“可是......”徐哲欲言又止，“我们现在暂时没有想到特别好的应对方案。”

　　徐辛娅笑了笑说，“不用怕。我不需要什么标签。这些年我早就想明白了，小三、私生子这些词都是以男人为中心创造的。但是，以婚姻为中心来定义一个母亲的身份，这对吗？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孩子，徐哲是我的孩子。我让他跟我姓，一直骗他没有爸爸，就是不希望他受到陈进的影响。虽然，我是一个道德上有污点的人。也用了很多年才看清陈进这个人。但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背负着谣言前行。所以，我一定要将真相说出去。”

　　董书南看着徐辛娅鉴定的眼神，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四个字“去父留子”，然后他合上了电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