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17、习惯一个人吗

　　“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学校里面，我想起他陪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想起我们一起散步的时候，我真的，没办法承受……”陆远兮坦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丝遮掩。

　　千千师姐坐直了身子：“兮兮，你总这样不行的，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要独自一人的。”

　　陆远兮擦了擦眼泪，说道：“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我现在还没办法变得那么独立啊，我没办法，现在真的没办法……”

　　千千师姐点了点头，柔和了语气：“没关系，不用那么快学会，不用那么快学会……学会了又如何？有人还是不会珍惜……”她说着说着，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声音低了下去。

　　章晋北也沉默了，安慰的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以自己的立场，根本说不出口，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他都也只能算是个“交浅”之人，有如何能“言深”呢？

　　三个伤心人，外加一个永远有些游离在状况之外的吕丫丫，气氛凝重了起来。章晋北先行起身去结账，尽管钱包里已所剩无几，面对着三个女生，也实在做不出让她们去结账的事来。

　　结账后，他回去坐下，准备等她们休息好之后，就回去酒店。老板此时走了过来，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问他们今天的晚餐如何，又带着些兴奋说，他们是本店开业以来的第一万桌客人，有个抽奖机会，拿来了抽奖箱。

　　大概连老板都注意到他们这一桌的气氛有点奇怪，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为继，他动了动嘴角，以顾客是上帝的精神继续扯了扯嘴角，露出八颗牙。

　　陆远兮此时回了回神，随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卡，递给老板，连看一看卡片内容的兴致都没有。

　　“哇哦！”老板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外带一声高分贝的“嚎叫”，“小妹妹，你们的运气太好了，抽中了特等奖。”老板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兴奋一些。

　　章晋北此时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诈骗了，这老板……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什么特等奖？”千千师姐瞪着老板，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此时老板像是被盯得有些发毛，收了收笑容，对他们说：

　　“第一万桌，就是特别大的缘分，奖品就是——每年一次的免费用餐券！终生有效哦！”老板夸张地介绍：“今后每年，你们都可以再来本店一次，免费享用我们的所有美食，是不是很厉害的奖项？”

　　章晋北、陆远兮、吕丫丫、千千师姐集体：“…………………………………………”

　　千千师姐毫不客气：“老板，你这店能开多久还不知道呢，我们又不住香港，这奖也太鸡肋了吧……”

　　老板听了也毫不心虚，继续说道：“亲爱的顾客，小店虽小，那也是立志成为百年老店的，你们不住香港，那正好啊，就把我们小店当成你们每年一度的聚会地点，也未尝不可啊？要知道，你们大家友谊的存续期，还不一定有小店的存续期长呢。”

　　吕丫丫的好胜心被莫名其妙地激发起来：“说什么呢，老板，我们的友谊一定比你的小店久，行行行，不就是每年来一次嘛，你放心，我们一定来！”

　　章晋北：“……”这吕丫丫的好胜心也真是奇怪，老板这么随意一说，她也就顺着去了，不过……

　　有这个约定，也好，至少，如果他们都愿意遵守约定，即使不在一个学校了，他至少也能每年见到陆远兮一次。

　　存着这份私信，他破天荒地对老板露出微笑：“好，我们会来，也祝老板你生意兴隆。”

　　陆远兮觉得章晋北今天有点反常，往常这种活动他都不屑一顾，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疯，态度居然这么好。

　　老板得了坡，顺道就下了，还热情地给章晋北退了今晚的饭钱，陆远兮想，他一定是因为花出去的钱收了回来，才这么违心地接老板的茬吧。

　　这么一折腾，陆远兮和千千师姐的酒也都醒了大半，四个人准备回酒店，说实话，如果只有三个女生，这深夜的街头属实有点恐怖，仅仅多了章晋北一个男生，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因为章晋北看起来高高壮壮的，也许是因为他鲜少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陆远兮觉得，他让人感觉踏实，放心，却也常常有些过于谨小慎微。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陆远兮最初，从没有对章晋北有过什么其他的想法，甚至于渐渐模糊了他的性别，习惯了他从未远离一米也从不靠近一寸的陪伴。

　　旅行结束后，回到家，章晋北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和陆远兮的关系，好像比普通朋友，更近了一些，却不是男女之间的近，而仅仅是作为朋友，分享了一些秘密，便和旁人不同了。

　　他想了很久，很难想明白，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好处在于他有了更多和陆远兮交流的机会，更能够有机会多了解她，坏处在于，陆远兮更有可能永远将他归类为“男闺蜜”。

　　至少目前，他绝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否则，当着自己有好感的男孩子，决计不可能说出自己和初恋的故事的。

　　假期的喜悦，因为这份患得患失被冲淡了几分，很快，他便在游戏中找到了几分解脱。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都会从游戏中得到解脱，对日常生活的苦闷，在游戏中，都只变成简单的规则，速度、智力决定了游戏的胜负，而感情中，这些好像都失效了一样。

　　陆远兮则是，在彻彻底底的倾吐后，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她选择在书中寻找心的慰藉，像暴食症一样，荤素不忌，木心也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读，张爱玲也读，匪我思存也读，听着《爱殇》，看着匪大虐自己笔下的男女主，好像自己这点事情，就不算什么了。

　　她大概是共情能力过了头，即使知道小说中的故事都是作者编出来的，并没有现实中的人物对应，她还是会为了书中的故事哭、笑，那伤心和难过就像是真的一样。

　　与此同时，林修也，这个名字，不再是一块禁地，她开始学习接受她和林修也之间新的关系，也从心底里希望他找到更适合他的女孩子。

　　那段时间，林修也一直在找她，又怕逼得她太紧，反而让她更为退缩，只得隔三差五就给她发微信，有时候是推荐一本书，有时候是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时候干脆就是事无巨细报告自己的行程。

　　情况真是倒过来了，林修也苦笑，他记得，陆远兮在追自己的两年里，也是这样的，事无巨细告诉他，分享一切心情，有时候也问问题，再不然就是直白而热烈的表白。

　　而现在，林修也就像当初的陆远兮，不同的是，当初的陆远兮不在乎结果，而现在的林修也，在乎，他不想放弃这个照亮自己初中和高中的女孩子，他相信对方是喜欢自己的，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她，距离不是问题，城市也不是问题，只要，她勇敢一点，余下的问题，都留给自己解决就好。

　　林修也不知道的是，他越考虑得周到，越是加重陆远兮的心理负担，她知道，以他的资质，将来一定是会出国的，那时候呢？难道异国恋吗？不现实的，她也不想要林修也仅仅因为自己就放弃那些更好的选择而且因为自己爱他，便更不能耽误他。

　　终于，在无数次的坚持后，林修也似乎暂时放下了，但仍是对陆远兮说：“远兮，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未来，我只知道，只要你愿意回头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如果做不成男女朋友，至少，我希望你有什么困难，都能想到我，我永远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你，好吗？”

　　“好。”陆远兮思虑了太多，最后落到指尖，又都觉得茫然，最后只打出了这一个字。

　　几年的时光，就好像这样流逝了，留下的，都是心尖上的珍贵记忆。林修也这一页，陆远兮翻过去了，四下望去，有些空，可很快，她的生活便被其他事情所充实了。

　　大一下学期到来，社团活动更加繁忙，三位师姐也明确表示，下一届的部长人选，会在大一下学期的活动中给大家展示的机会，如果有意愿竞选，都有机会。

　　陆远兮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竞选，彻底激化了她和社团另一个女生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