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16、多喜欢一点又如何

　　“哪一个？”千千师姐的一句话，章晋北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这一刹那，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千千师姐知道，会不会，陆远兮已经知道了？不不不，这种事一般都是当局者迷，她应该不会知道。但如果她知道呢？知道了也还是假装不知道呢？

　　就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之际，千千师姐又尘他没注意，把他脚边的酒顺过来一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指着他，说：

　　“算了，不问你了，你这人老谋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章晋北：“……”老谋深算，这实在不算一个好词儿。不过很多年后，回顾过去，他倒真的无法不承认这一点。

　　“师姐，别再喝了，你已经喝了十二瓶了，再这么喝下去，要酒精中毒了。”章晋北默默拿走剩下的所有酒瓶，他现在真的开始担心，两个喝醉的女生，他要如何把她们安全送回去。

　　等到陆远兮回来的时候，千千师姐又不舒服了，吕丫丫刚坐下来，又不得不再次搀扶千千师姐去卫生间吐。

　　章晋北看着吕丫丫一趟一趟的，委实替她累，谁知吕丫丫任劳任怨，发挥雷锋精神，愣是跟打了鸡血一样来来去去好几趟，真不愧是“大力士”。

　　吕丫丫这称号是她室友给的，因为寝室的桶装水永远都是她单手换上去的，其神力不是一般女生能达到的，便得了一个“大力士”的称号。

　　好不容易千千师姐也稍微舒服了一点儿了，吕丫丫才终于歇了下来，开口第一句便是：“加点儿菜行不，我被折腾饿了。”

　　于是，第二轮火锅又开始了。这一轮的主场，就只有吕丫丫一个人。

　　陆远兮和千千师姐都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被酒精刺激的神经恢复了一部分，他们来时热热闹闹的火锅店已经没几个人了，好在这家店营业到凌晨2点，还可以让他们缓缓再走。

　　千千师姐此时恢复了精神，追着每个人开始问问题，美其名曰“交换秘密”。

　　她一本正经地说：“彼此交换秘密，才能稀释我刚才胡说八道之后的尴尬，为了我们下次见面还能自然交流，说吧！喏，从你开始，陆远兮，你为什么抛弃那个男人？”

　　章晋北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希望从她人同等程度的无奈中得到疗愈的期盼，千千师姐，并不是以八卦的心态问出这些的，在几乎掏空自己的坦白之后，她更加能够理解陆远兮的纠结，她和章晋北一样，知道陆远兮阳光笑颜之下隐藏在深处的悲伤，必须找到一个出口，否则，迟早要憋坏。

　　“他啊，他是个很温柔的人。”陆远兮的话语因为回忆而轻柔下来，章晋北看到了那其中的不舍、怀恋、悲伤。

　　“我从初中就认识他，他处处优秀，任何人见到他都会喜欢他，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子。”最初的眼泪变成嘴角的一缕似有若无的微笑，章晋北在这个短短的描述中，感受到那个男孩子的优秀，也感受到一股难以名状的自卑——对一个他根本就未曾谋面的人。

　　“我追了他两年，用尽了所有的智商，”陆远兮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些，章晋北有些吃惊，也佩服陆远兮的坦诚，并不是所有女生都愿意并且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如此直白而热烈地去追求一个人。

　　他不合时宜地想，被她喜欢，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没想过多久他才能接受我，也没想会不会有结果，我只知道，只要他还不讨厌我，我就想一直对他好，直到自己坚持不下去为止。”陆远兮拿起酒杯，想要再喝，被章晋北制止了，他叫来服务员，倒了杯热水给陆远兮，什么都没说。

　　陆远兮一愣，嘴角扯出一个难以明状的笑：“前几个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是给我拿了一碗热汤，说怕我冷。可现在，我们就已经分手了。这和我想的……真的不一样。”

　　“为什么呢？他对你不好吗？”吕丫丫吃了一些菜，恢复了气力，好奇地问道。

　　陆远兮无奈地笑：“不，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无法承受，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更没办法给他笃定的承诺，我们才分手了。”

　　在火锅腾腾的热气中，陆远兮缓缓描述了很多她与初恋之间的细节，同为一个男生，他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那么好，甚至因为这个男生过于好，他连嫉妒这种感情都消失了。有些冷感地想，如果遇到这个男孩子，他只会平静地告诉他，自己有多羡慕他，能够在年少时，成为被陆远兮第一个放在心上的人。

　　就像那首词——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这个故事和章晋北之前暗想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不同，它并不惨痛，也不跌宕起伏，甚至有些平淡，唯一不同的是，女孩子多了份热烈，男孩子多了份温柔，结局有一些不完美。

　　但这段感情无疑是积极的，让陆远兮从一个学渣奋发上进考上了原本难以企及的学校，却也正因为这所学校，造成了两人的异地，从而分手，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也不无唏嘘。

　　唏嘘之外更多了份无力，得是多么优秀的男孩子，才能让她心甘情愿不计得失地追了两年，是多么好的男孩子，才能让她拼了命的想要变得优秀以配得上他。

　　五年，这个男孩子在陆远兮最初的年华里，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

　　章晋北有些茫然，还要继续吗？这是这大半年里他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每一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说服了自己，继续下去。

　　这一次呢？这一次会不会是一个终止符？或者说，他有信心能够超越陆远兮的初恋吗？答案似乎……

　　他猛地一激灵，自己在干嘛？也要功利地去衡量感情吗？对自己喜欢的人，也要计算得失吗？

　　陆远兮喜欢那个男孩子喜欢了两年，都没有放弃，自己就要这么轻易地放弃吗？不够优秀就努力去变得优秀，至于最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部队大院里的男人们、女人们……其实，大部分人，得到的，都不是最想要的，不是吗？

　　得偿所愿，从来，都只是一种听过、没见过的事，不是吗？

　　所以在最后的得非所愿之前，是不是，应该放任自己，去遵从自己的内心呢？只要陪在她身边，哪怕以朋友的身份，又如何？

　　他甚至有一种决绝，就在她身边再久一点吧，久到因为过于了解而失去喜欢的意愿为止，大家不是常说吗？喜欢包含着神秘感和未知，都了解了，就没有荷尔蒙带来的刺激感了。

　　那么，他完全可以多了解，多打破这种神秘感，是不是，就会更容易放弃了？章晋北再次无懈可击地说服了自己。

　　人类的逻辑，真的是最莫测的一种东西，可以把一切真心，包裹上理性的外壳，让飞蛾扑火的人们，更为坚定，更为勇敢，更为鲁莽，也更为悲凉。

　　他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只是看着，没有喝，陆远兮说着说着，有些哽咽，眼泪代替话语流啊流。他甚至有一种决绝，就在她身边再久一点吧，久到因为过于了解而失去喜欢的意愿为止，大家不是常说吗？喜欢包含着神秘感和未知，都了解了，就没有荷尔蒙带来的刺激感了。

　　千千师姐撑着下巴，看向陆远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好的一个男生，又喜欢你，你居然不要？你管他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陆远兮带着哭腔：“可是他真的优秀到我觉得将来根本就不会有共同语言啊，我是喜欢他，可是，我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啊。”

　　吕丫丫眼看陆远兮又要拿起酒瓶，赶紧按住她：“好好好，追不上 就先不追了，别激动别激动。”

　　章晋北：“……”吕丫丫这人有时候永远在状况外。

　　陆远兮平静下来，补了一句：“我没办法异地……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