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火神供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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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期而至，广袤的赤陀猎场整个被如暗色青玉般的天穹所笼罩。这个本该繁星闪烁，虫声鸣奏的静怡之夜，却被那远处热闹的火神供祭给消的无影无踪。
火神供祭的篝火，烧红了猎场上方的每一寸天空。在这个齐人世代传承的祭祀中，不论是那些平日里威严无比的武将亦或是心机深重的王胄重臣，似乎在此刻都恍如昔日自己未得势的祖先般，笑的淳朴，许是真被这火神之火烘去了污秽净化了心灵吧。
酒筵是在萨满跳完祭神之舞后正式开始的。
齐王贺儿焘首位而坐，两边众人延绵千席，从王室成员到重臣武将，皆携家带眷而来，有老有少，舞姬笙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贺儿憬的席桌在齐王右手边的第三席，前面是自己两位王兄的位置。然而，与此时相互敬酒，恭维话语不断的众人不同，贺儿憬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边的清秋身上。
从她拉着清秋的手入宴起，周遭人等便侧目不断。对于这个传闻中的南朝公主，由于一直以来被贺儿憬深藏公主府中，谁都未曾窥其一面，更令她的神秘之感倍增。有些人，总是会有一种好事心态，越是对于未知的事情，越会引起他们莫大的兴趣，然后不负责任的臆测一番，直到谣言满天飞。在场的众人皆惧于她的身份，只是恭敬的向她问安，并未说多余之言。可嘴上虽不说，但眼神却泄露了他们对清秋的各种情绪，疑惑、探究、嫉妒、鄙夷、惊艳，还有便是毫无遮掩的色欲。
贺儿憬自然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彷佛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亵渎了般。但转念一想，她此行带清秋来的目的不正是为了给这些人看的吗？省的他们在父王面前乱嚼舌根，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回想起几日前父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贺儿憬就觉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那日，自己被父王传到偏殿用膳。吃到一半时，父王突然问起了住在府中的清秋一些事来。自家的野猫自然是好的没话说，既然父王问起来，自己当然要美言几句，赞扬一番了。但是齐王听后却道：“就算你们关系处的情同姐妹，可你身份贵为我大齐的公主，当然，她虽也是个公主，可怎么说也是个战俘。总是住在你那里也不是个办法，遭人非议。父王的意思是给她寻个合适的人家嫁掉算了……”
当时贺儿憬一听到父王说打算把清秋嫁与别人的话顿感气血翻涌，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失态打断了齐王的话语：“父王！以前憬儿和您说起此人的时候，您可是说让憬儿自己处置的，怎的现在又要这样讲呢？您这不是言而无信嘛！莫不是真的有人和您非议了什么吧？”贺儿憬边说边赌气的重重放下筷子，撅着嘴，皱眉将头偏向一边，不愿看自己的父王。
齐王贺儿焘，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注视了良久后，无奈的摇摇头道：“父王的确是听闻了些关于这个南朝公主的事情，说是南朝故意给大齐嫁来个顽疾在身的公主，病入膏肓不久人世。说憬儿你心地好，不忍她病重，才会将她留在自己府中照顾。还说万一憬儿你被染上什么病痛可如何是好，所以才让父王对此事重视下。”其实齐王还省略了一部分传言，那便是据说这位体弱的南朝公主长的魅惑众生，连同为女子的盛乐公主也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将她藏于府中不肯示人。因此，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是有损女儿声誉的事情，为父的当然要重视了。
贺儿憬鼻子都快气歪了！居然有人诅咒她家野猫病入膏肓不说，还嚼舌根到了父王这里，这个天杀的东西，被她抓到一定掴烂那张贱嘴！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让父王打消掉清秋另嫁他人的念头。稳稳心神，略一思量后道：“父王！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好端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被他们说成这样，摆明了是搬弄是非，万万不可听信。而且她知书达礼，和憬儿很合的来。母后不在了，您又从小就陪在我身边的时候少，同龄的玩伴就只有松塔哥哥了，可是后来连松塔哥哥也不在了，您可知道，松塔哥哥不在的这些年里，憬儿是多么的孤独悲伤吗？如今，好容易身边有了个可以讲贴心话的朋友，却被您听信了几句闲言碎语就要安排的另嫁他人，您怎么也不想想憬儿的心情呢？”贺儿憬含嗔带怨的和自己父王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悲苦，还故意挤出两行清泪来，左擦右抹的大打感情牌。
边哭还边道：“再说了，憬儿打胜仗娶这个南朝公主和亲，当初一是为了羞辱那个挑衅的南朝皇帝，给他长长记性；二是为大齐扬威；三也为憬儿增了不少光彩不是？可如今我从南朝明媒正娶回来的妃子，却被您说另嫁就另嫁，那憬儿的面子怎么办嘛！难道他们是您的臣子，憬儿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吗？父王！您说嘛！”最后，贺儿憬干脆扑到齐王的怀里“大哭”起来，惹的齐王心疼的要死。
齐王被这宝贝女儿弄的万般无奈，虽觉不妥，但又不忍心再惹这个爱妃留下来，如今唯一仅存的血脉难过，只好宠溺地摸摸在怀里“哭泣”不止的贺儿憬道：“好好好，父王不再提那南朝公主嫁人的事情可好？你想怎么样就怎样么，父王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别哭了啊，乖憬儿。”
贺儿憬立刻抬起头来笑逐颜开：“这可是父王说的！不许反悔！”
齐王摇摇头叹口气道：“是……父王说的，不反悔。不过……憬儿呀，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吧？最近西域的龟兹、月氏、还有大宛等国都递上求亲的文书，父王想问下你的意思。”
“憬儿现在只想多陪陪我最、最、最爱的父王，还不想嫁人呢！所以呀，让他们等着去吧。来，父王，尝尝这道燕尾桃花虾好不好吃。”贺儿憬边说边夹起一个虾子送到了还欲说些什么的齐王口中，卖乖的转移话题。齐王见女儿不愿再说这个话题，而且自己也确实不舍的女儿嫁到遥远的别国去，心道还是在齐国内悉心物色驸马人选吧。
那日的事情虽然被自己搪塞了过去，但是贺儿憬已经敏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她们终是女子，命运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倘若有一天，父王态度强硬了，不是将清秋嫁人便是将自己嫁人。到那时，恐怕自己也无能为力了，所以，为了以后能长相厮守，自己必须要做长远的打算了……
今日，带清秋来此的原因之一便是辟谣。她并非是传言中的病入膏肓行之将死之人，相反，她还是个袅袅娜娜，烟视媚行的靓丽佳人。原因之二，便是向众人展示她贺儿憬有多么看重这个女子，从入场到入座用膳，照顾周全，关怀备至，想她贺儿憬什么时候会为除了父王之外的人，用刀将烤肉切成小块亲自喂食？原因之三，便是给清秋，也是给所有人知道，她是以什么身份住在公主府的。当她那位已经被烈酒灌的陶陶然的大王兄贺儿哈布，用淫邪的眼神盯着清秋并提出，让清秋为在座的各位弹奏几曲南朝的风月之音时，贺儿憬也发作了。
“大王兄，琴奏的再好没有妙曼舞姿的伴绕也显得单调不是？王妹也请您身边的正妃在清秋演奏时伴舞如何？”贺儿憬微笑着，一副谦恭有礼的样子。
要知道，在齐国除了青楼女子，最被蔑视的便是那些歌姬舞者，在他们看来，同样是供人娱乐的下贱之流。
“盛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儿哈布虽喝了不少，但一听这话也是脸色一变，禁不住恼怒的吼了起来。这一喊，让本来热闹的场面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突然起身的大王子身上。
“大王兄你是什么意思，王妹我就是什么意思。”贺儿憬冷冷的撇着贺儿哈布。
贺儿哈布瞠着因喝酒而变的血红的眼睛，怒瞪着贺儿憬，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恐怖，说话时连脖子上的筋也憋了起来：“我只不过是叫一个南朝的俘虏弹个曲子罢了！你扯上我的妃子算什么？！你袒护那个俘虏是故意让王兄我下不来台吗？！”
贺儿憬仍旧冷冷的撇着贺儿哈布一字一句的缓缓道：“你口中的这个南朝俘虏，是我盛乐从南朝正娶来的妃子，我当然要袒护她了，倒是王兄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故意让她演奏什么风月曲子，是故意给我难堪在先才对吧？”
所有人都没想到贺儿憬会对血亲的大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为了维护这位南朝公主，不惜与自己的哥哥翻脸！本来一直低着头的清秋更是愣怔在当场，本来因为听到有人让自己去弹奏什么风月曲子，这么侮辱性的要求而紧紧握拳的手，也被贺儿憬不知在何时牢牢的握在了她的手中，似乎要给她传递力量般。她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此时一脸坚决的贺儿憬，清秋的感动更大于意外，她，在保护她。
年逾三十的贺儿哈布未曾想到，在这么盛大的酒筵中，居然被自己的妹妹弄到如此丢脸的地步。他那北方男人特有的已然发胖的高大身型因气愤，浑身上下的肉都在不停的抖动，一张脸也憋成了暗紫色，咬牙切齿道：“你娶的妃子？一个女人家这种话亏你说的出口！女人就该在家里为男人煮饭、生孩子！你一个女人，至今不嫁人也就罢了，针线女红你说你会什么？你还算个女人吗！”
贺儿憬的脸色也变的阴沉了，冷笑一声道：“是，我是个女人，我不会针线女工。但是男人的骑射武功、御兵、治国、平天下之道，大王兄你哪样比的过我？我用了三年时间平定柔然骚乱，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击退南朝的进犯，收回失地，大王兄你又做了什么？你连我都不如，那你还算个男人吗？嫁人当然要嫁配的上自己的，你说你一个堂堂大王子都样样不如我，试问天下哪还有能配的上我的男人？不是我不想嫁，而是天下都是像你这般没用的男人我无人可嫁。”好啊，既然你选择撕破脸皮，那看谁更难堪！
“你！你再强也只不过是个女人！”最后，大王子已经被堵的说不出其他话来了，只有气的呼呼喘气的份。
在旁边一直未开口的二王子贺儿兀拓一看情况不妙，赶紧起来打圆场，因为他们的父亲，齐王贺儿焘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漆黑来形容了。
“哈哈哈，自家兄妹，哪有不拌嘴的，这俩人喝些酒就胡言乱语了，醉话，都是醉话。来来，为我大齐更昌盛、为我父王万寿无疆，大家同饮此杯！”说罢便将满满的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众人也趁机纷纷响应，举杯饮酒，酒筵气氛才又活跃了起来，彷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贺儿憬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回到刚才了，大口大口的喝着杯中的烈酒，任凭身边的清秋如何拉紧她的衣袖，也无法停下这喝酒的动作，只因那一句：你再强，也不过是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火神供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