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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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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跪在阿诗勒隼的面前涕泪满面。
“大汗恕罪！是属下无能……”
阿诗勒隼抬手止住了巫医的话，
“不要说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乐嫣得帐中，行至塌前，看着妻子紧闭的双眼，心中钝痛，一时呼吸纷乱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终是无力的颓坐在她的床边。
他艰难的从怀中取出了乐嫣的遗信，这封信他已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次便更心痛一分。
他刚平息了熊师的反叛，听闻她难产的消息，急中失策，受了重伤，险些没了命，却来不及顾及，只匆匆赶回王庭来见她。
只是迎来不是母子平安，而是冰冷得她，和一封遗信。
“可汗亲启，
乐嫣近来总觉身体寒凉，肚腹坠痛难当。胎相不稳，妻求仁得仁，望王上不要怪罪巫医。
妻知自身已无长久之日，有三事心中尚且牵挂。
一为边境之争，除阿诗勒部外，其他部族依旧迫于苦寒，无奈只靠抢掠边城与其他各部，以养身。我知可汗无心高位，然，王上有此文治武功，还望王上早日统一草原各族，平息纷乱，与大唐互通姻亲，和平共处，以养民生百姓。
二为吾儿年幼，乐嫣愧为人母。妻身已然至此，怕是无多时日，妻相信可汗会是一个好父亲，只望可汗抚育吾儿长大，平安顺遂，无忧无怖。
三为王上孤独，乐嫣自知当年之事，是王上当日怜惜，救我于擂台之上，免我身陷忧苦。妻无以为报，唯望王上余生得一知己，携手并肩，共度余生。此生得王上怜惜，是乐嫣之幸，妻无所求，惟愿化为格桑，以祈吾夫吾子余生安也。
妻乐嫣敬上。”
阿诗勒隼牵起乐嫣无力的手，止不住的泪落在纤瘦的手背上。
他好恨！恨这个女人如此狠心，她从不曾提起以前的事，他还以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她误会于他心中仍念着长歌。便将这婚事只做为她身为公主的责任，将他与孩子视为这责任下的义务。
她一杯虎狼之药，勉力保下孩子后撒手而去，却全然不在乎身后的自己。
可他又无法怪她，她少年时流落街头伤了根本，若是她好好将养着，孕期没那些忧思，以致郁结于心、胎相不稳，她这一胎又何止于怀的如此艰辛，以至于赌上性命，去博孩子的一线生机。
她为何忧思不得展颜，他又怎能不知。
“乐嫣，你怎么如此狠心！我知你心中有着解不开的心结，可我怕你多想，便不敢与你多说，其实自打你一日比一日沉默起，我就该知道你这是心病。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于你。”
阿诗勒隼不敢看乐嫣苍白的面容，只是克制不住的握紧手中纤细的手腕，道出迟来的心声。
“乐嫣，当年成亲之时，我怕你多心，便一直不曾提过长歌之事，后来，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与你解释。我承认，当年我也曾挣扎于过去的感情之中。若是我现在说，我早已心系与你，怕是你不会相信吧。”
阿隼满面的泪水，他克制住心里的痛意，将乐嫣的手牵至唇边。
乐嫣为了诞下孩子，用了虎狼之药以母体精血养腹中胎儿，已是瘦脱了像，这双手自然没了过去的纤细白嫩，如同枯木一样，叫人见了心生害怕。
可阿诗勒隼却仿佛全然不见，仍是珍而重之的吻了吻。
他抹了一把泪水，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你应是不知的，成亲前夕，其实我与长歌见过一次面，当时，我们痛饮了一场酒，并相约尽忘前事，日后相见，便是作为你的姐姐，和你的丈夫。
草原男儿，一生只有一个女子，当初，我既然踏上了擂台，便是我和长歌无缘。
你不知，掀起盖头的一刻，你身着嫁禾，一如初见时稚嫩，我看着眼前的你是那么无措，我当时想，我即以斩断前缘，自然要尽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你是我的发妻，即使做不到爱你，我也当敬你，惜你。
成婚后，我便只将自己当作你的丈夫，一日又一日，之后的相处中，我竟真的慢慢喜欢上了你，喜欢你的可爱与真诚，也爱你的柔弱和坚强。”
阿诗勒隼心中无比的后悔，当年初成婚时乐嫣一直找借口拒绝和自己同房，自己便该好好解释与她，而不是傻子一样，想着应当再培养感情后再更近一步，便顺其自然，不予置否。却不知，这度过的一日又一日，加深的都是对乐嫣的伤害，她笃信自己默认的不同房，是仍心属长歌。自己还像个傻子似的，纠结于如何培养情谊。
“成亲两年来，我忙于整治军务，宿在家中的日子算不得多。生辰那夜，你留我，我竟天真的以为，是你知道了我的情谊，殊不知，你竟仍是将我当作一个哥哥。
那时，回纥部有异动，我疲于平叛，时至今日，我想你当时应该只是为了可以为我留下一个，有着大唐皇室血脉的继承人。你怕是只是为了巩固我的汗位，才委身于我吧，你可真傻，我也是个蠢货。”
阿诗勒隼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真是愚蠢，从乐嫣留宿自己，到乐嫣有孕，对自己而言的三个月的甜蜜时光，他竟只以为是乐嫣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水到渠成。却一丝一毫都没发现，她一日一日的消瘦，笑容一日一日的牵强。当时，乐嫣会在想什么？怕是执拗的以为，她的丈夫仍爱着别的女人？而她心里想的也是自己终究也因着别的缘由辜负了姐姐吧？
怪不得，别的妇人有孕，都是一日胖过一日。只乐嫣愈加消瘦，自己问起，竟也信了乐嫣所谓的孕吐的谎话。她心中郁结，食不下咽，又哪里胖的起来。自那时起，她的身子更不好了，乐嫣用此狠药不顾性命，只能说她将这个孩子的出世当成了任务，一个和亲公主的任务，更为了留下了孩子巩固了自己的汗位，当作对自己当年擂台之上的报答。
如今，任务完成，她便无牵无挂，整个人也如没了生机的花朵，迅速枯萎。
阿诗勒隼萎顿在塌前，背后是崩裂的伤口，可心里的苦痛愈加难当，他想找到可发泄的点，将这源源不断生出的悔痛发泄出去，可他不知可以怪谁，这痛便无处可去，只将他的心剖成个两半，又捅成了筛子，每一次呼吸间带起的空气都似乎贯穿了他的胸膛，带起的是他心下的一片麻木。
他该恨乐嫣的无情么？恨她不爱自己？
可她又有什么错？当初自己轰轰烈烈爱上了长歌，又凭什么要求乐嫣作为长歌的妹妹可以爱上自己？
他怪不到别人，只能怪自己，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偏偏让他遇见了长歌，又遇见乐嫣。
他别无他法，这下半生，除了守着这个孩子，无非只盼着这辈子多积福报，换下一世，一个早早和乐嫣再相遇的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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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30年，也是贞观四年，大唐永安公主薨。
公元638年，东 突厥可汗阿诗勒隼平定草原纷争，统一各部族。同时奉大唐为主，自称属国。阿诗勒隼与太宗达成协定，开通草原与大唐边城的贸易。
同年阿诗勒隼立自己的儿子阿诗勒翰札尔为小可汗。
公元660年，阿诗勒隼薨，与妻合葬。
阿隼闭上眼前，还在数着往前的三十年。
乐嫣与他做了三年夫妻，他却靠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独自一人行走过了三十年的人生孤旅。
那封简短的遗信是他唯一的寄托。
如今他也要走了，他竟也生出一丝忐忑来。他不知去了地下，能否与乐嫣相见，也不知自己过去这几十年，有没有辜负她最后的嘱托。
翰札尔在床榻边呼唤着父汗，阿隼已没了力气去安慰儿子。他任凭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心中唯一的愿望只希望下一世，可以与乐嫣长厢厮守，一生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