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幽游白鼠

18、劫车 何

　　何广良爬着跪倒在皇帝脚下连连告罪，不敢抬头：“老臣罪该万死，让刺客混了进来，惊了圣驾，求皇上降罪，求皇上降罪……”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

　　何铮也跪了下来，“微臣失职，请皇上降罪。”头低垂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帝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父子，问道：“皇后怎么样了？”

　　“禀皇上，皇后娘娘为刺客所伤，昏了过去。”一个太监哆嗦着跪答。

　　“照顾皇后，起驾回宫。宣太医。”皇帝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对何广良说道：“太师起来吧，这件事，朕绝不会怀疑你。”言毕，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来贺寿的众人见皇帝走了，也都不敢多待，纷纷口称告辞，仓皇走出门去。沈从新走到仍在跪着的何家父子身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何铮一眼，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何广良这才起身，何铮忙过去将他扶起。何广良脸上阴晴不定，双目透出阴狠之色，一拂袖，转身回了大厅。何铮却看着卓灵逃去的方向，心中震痛难当。

　　卓灵拼尽全力出了何府，借着月色又跑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终于支持不住，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腰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惨白的月光下，原本鲜红的血此时看起来暗淡可怖。伤口不大，却很深，剧烈的奔跑让她不得不艰难地大口喘气。

　　不过才片刻，已有大量的脚步声传来，却听不见人说话，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大内侍卫了。

　　卓灵硬撑着站起来，攥紧手中匕首，快速地四下一看，闪进了一条小巷中。

　　贴着墙壁慢慢朝着小巷另一边移动，舞衣是白色的，在这暗夜中分外显眼，卓灵用手绞住宽大的裙摆，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追兵已在街上四散开来，正挨家挨户的盘查，还有三个人正朝小巷走来。

　　此时卓灵已退到了小巷外，巷子另一头是一条宽敞的大街。

　　汴梁的夜市已经兴起了十几年，此时正是灯火通明。马车、行人络绎往来，离她最近的，是一座独立高大的三层木楼，檐牙高啄，精致华丽，楼上一片丝竹之声，夹杂着一两声依稀可闻的莺歌燕语。门前远远近近地站着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楼上高悬的一排大灯笼照着二楼的楼牌，上面赫然写着“红袖招”三个大字。

　　楼前有马车缓慢地经过，立刻有三个花枝招展女人围了上去。

　　卓灵常在京城的酒肆茶摊里走动，自然知道这名满东京的红袖招是个什么地方。她冷哼一声，几步就窜到马车后面，长鞭伸出，鞭梢灵巧地打在了拉车的马的颈上。高大的黑马吃这一惊，扬腿嘶叫起来。车夫忙扯住缰绳，正安抚间，卓灵已像泥鳅一样滑进了马车内。

　　马车内没有点灯，乍一进入，黑漆漆的，却甚是宽敞，车帘被银钩挂起，借着街上过来的灯光，卓灵极快的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车内应该是一个矮炕似的平台，因为下面有一个脚踏形状的物事，炕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几案，案边有一人，正斜倚在马车壁上，见有人闯入，“倏”地直起身来，卓灵早他一步动作，上前把匕首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压低声音道：“别叫！”

　　那人身子一顿，随即配合地点点头。卓灵又道：“送我去城外的观音庙，不许声张，否则我杀了你。”

　　那人又点点头。帘子早被卓灵放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平静得对外面说道：“掉头，去观音庙。”

　　车夫像是训练有素，对主人的突然决定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马车立即转头。

　　马车内，卓灵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可这种情况让她来不及细想，也不敢松懈，手中仍拿着匕首架住那人，身子靠在了车厢上。

　　观音庙在城北梁山脚下，距离这城南的瓦子街四十多里，需穿城而过。卓灵一进马车就觉得力气不继。失血太多，加上一段逃跑，开始她还能勉力支撑，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头晕眼花，心知血流的太多了。

　　马车的车厢和座下的炕上都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光滑柔软，极为舒适。卓灵家中开的是绸缎庄，对布匹绸缎也有一定的了解，虽看不见，凭触感也知是一种昂贵的丝绸了。用这种丝绸铺车厢，她劫的这个人应该非富即贵。

　　车壁柔软舒适，卓灵靠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困顿不堪，眼皮都沉重起来，手中的匕首越来越沉。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人一动，似是拂了一下炕面，卓灵立刻警醒，握紧匕首低喝：“别乱动！”

　　那人果然停手，却听他问道：“你受伤了？”

　　卓灵也不意外。刺鼻的血腥味儿，加上流了一炕的血早已染湿了进修被褥，被他发现也不奇怪。当下一声冷笑：“照样可以杀了你。”

　　那人却并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其实确切地说，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很镇定。

　　卓灵这才发现真的有不对劲，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心中正狐疑间，忽闻一声轻叹，那人忽然转过脸，正对着卓灵。

　　他本是斜倚在车厢上，身后本就没有太多空间，卓灵半跪在他身后，又占了大半的位置，怕他乱动引起外面车夫怀疑，卓灵没叫他往前挪，此时两人挨得极近，一个坐，一个跪，可以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卓灵心中焦虑，原本也没在意这个，直到此时才觉得有点儿尴尬。

　　两人之间……似乎离得太近了……卓灵一手还搭在他的脖子上，若是再少了那把匕首，简直就像……

　　卓灵一窘，手中不觉加大了力道，“干什么？转过去！”

　　那人却不动，只听他轻声道：“你是卓灵。”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卓灵心里一惊，猛然想起一个人来，这声音……

　　“东方逸！”

　　那人轻轻一笑，手中忽然一动，没等卓灵看清他的动作，手中的匕首就被卸去，随手扔到了一边。卓灵一惊，猛地探手想阻止他，却被轻轻一挡坐了回去，她一阵眼花，直到彻底晕过去，心里还在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