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嗅玫瑰》许卿时

31、钝痛 这把生了锈

　　关于来祈同小姨之间的矛盾，孟昭自然很清楚是因何而起，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按理来说有问题早就应该解开了，可来祈不愿去开解这个结，甚至是拒绝面对这件事。
　　他也不能去逼着她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事情，这样会适得其反，甚至会反噬在自己身上。
　　孟昭靠在椅背上静静的思考着，自从来父去世后，来祈就只余下一个小姨可以依靠。年幼时小姨陪伴成长，直到少年时期，被她窥破了长辈之间所隐藏的感情，平静就此打破，至今也无法转圜。
　　阿祈无法接受深爱母亲的父亲移情别恋，更无法接受在她耳边歌颂父母爱情的小姨深爱上父亲，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场欺骗、背叛。
　　争吵、矛盾激化，再也无法平和的生活下去，小姨选择了外出深造，来父也因为顾及来祈的感受，没有去挽留。两人就此天各一方，生死离别。
　　过滤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突然想如果能开解掉来祈与小姨之间的矛盾，是不是连带着他们两个现下存在的隔阂也能消除，可这终究是一场很大的冒险。
　　孟昭跃跃欲试着，却不敢轻易下手，如果突然踩向本就脆弱的冰面，重量是承载不了的，那么完好的冰面会当即裂开崩坏，人亦是如此。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人只有在在意的东西面前才会如此纠结处理事的方式，害怕过激情绪伤害到她，也会撕裂自己和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线。
　　起身来到窗边，孟昭打开窗户，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不远的黑夜里看起来像是有一只蛰伏已久的兽，只要他稍作松解，就会把他的克制吞噬干净。
　　孟昭靠在窗边，感受夜晚寒凉的风，喉咙微微有点干涩，他拿出藏在窗帘后的烟盒，从中取了一根出来，借着微弱渺小的火焰点燃烟头。
　　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弥漫而出，将孟昭的面孔笼罩住，他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就像那只蛰伏在夜色之中的兽，隐藏了起来。
　　平静的抽完这一根烟，孟昭将碾灭的烟头用纸巾包好，丢进了书房里的垃圾桶中，烟盒还是放在原处。原本来祈是不喜人抽烟的，他便改了。
　　但改的不彻底，心中总是有什么东西没安定下来，所以也彻底不下来。
　　他想了想还是要给来祈小姨打一通电话，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距离巴黎有六到七小时时差，现在那边正是早上，现在通话刚刚好。
　　按了通话键，孟昭平静听着通话音，隔着书房关注了下卧室的情况，电话通了，林清雅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小孟？”
　　孟昭连忙回应：“小姨，您好。”
　　“是阿祈出什么事了吗？”
　　她一直都有在关注着来祈，通过唐茹和孟昭这两个消息渠道远远的关注着。
　　听到林清雅问话，孟昭立马做出回复：“阿祈没什么事。”
　　“只是今天唐茹将您做手术的事情告诉了阿祈，阿祈担心您，今天情绪有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林清雅叹了口气：“唐茹这孩子，也是足够心直口快的。”
　　“这点小事，没必要让阿祈担心的。”
　　“小孟，请你一定要安抚好阿祈的情绪，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手术很顺利，已经快要痊愈了。”
　　孟昭回道：“嗯，小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我跟阿祈结婚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林清雅心中哪根弦，她开口语重心长道：“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阿祈还是不肯点头吗？”
　　“没有的小姨，我跟阿祈打算在今年结婚。”
　　“等一切做好打算，我会提前通知您的。”
　　“那就好。”
　　她似乎松了口气。
　　林清雅对于孟昭还是很满意的，这些年来也多亏有他帮忙照顾着来祈，所以她对于他还是很放心。
　　粗略说了几句过后，孟昭也不便再打扰，便让林清雅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于担心来祈，她一一应答。
　　挂断了电话已是凌晨两点一十五分，孟昭漱了口后，嗅了下身上是否有残留的烟味，又喷了些淡香水掩盖味道。
　　回到房间看时，来祈睡的还不是很安稳，紧闭着双眼，一直梦呓着，眼角都渗出了泪水，孟昭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柔擦掉眼角的湿意。
　　头抵在来祈额前，闭上眼睛，低声连绵不断的呼唤来祈的名字：“阿祈阿祈…”
　　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像是在吟诵古老的咒语般。
　　她的泪水却连绵不绝起来，滑落沾染到了孟昭的手指间，他听清了梦中的呓语，睁开眼看着来祈，无奈又沉重的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不会想离开你的。”
　　像是对着人施加了最后一道咒词，孟昭低着头吻去她脸上沾染的泪水，浓重的咸湿带着点苦味，他也不惧不退，执拗的吻着，仿佛这是最后一道仪式，这般虔诚的对待。
　　头懵懵懂懂的，意识也不是很清晰，来祈睁眼看向窗外，浓重的遮光窗帘紧密的拉合着，让她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黑夜，腰身也被一双手臂紧紧禁锢着。
　　让人想翻过身来，也动弹不得，来祈不得已抗拒的扭动了下身体，孟昭睡眠浅，感受到她的抗拒，稍微放松了些，留出了些空间，却仍旧没有放开她。
　　来祈转过身来，靠在他怀里，有点懵懂的开口问孟昭：“阿昭，现在几点了？”
　　他伸手把来祈搂紧了些，沙哑着嗓子回道：“无论多少点都没关系，今天我们两在一起。”
　　“二人世界。”
　　“什么意思，我还得去店里看着呢。”
　　纵使来祈头脑还有点不清晰，她也还记得自己肩上担着的职责，还以为孟昭是在跟她闹情绪，但转念一想，有种逃避的情绪涌上心头。
　　来祈伸手过去抱住孟昭的腰身，头埋在他胸前，像是在思考什么。孟昭沉默着等她开口，他知道她会说出来，虽然不会说的那么显露。
　　沉声等了会，来祈试探性的问道：“是唐茹跟你说了什么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口条却很清晰。
　　孟昭顺势把头搁在她发顶，下巴稍稍摩挲了下，正思考着该怎么说，来祈却猛然问道：“我小姨，她还好吗？”
　　他心中震惊了下，丝毫没预料到来祈能自己将这句话说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背，安抚道：“小姨没事，她说让你不要为了这点小事担心。”
　　这算小事吗？来祈在心里默默的想，她想着想着居然把话说了出来，孟昭也没回避，破天荒的问她：“要不然我们去法国看看小姨。”
　　这下来祈闷着没做声，她用头轻轻撞了撞孟昭胸膛，他的胸膛被撞的发麻也没吭声。
　　来祈活脱像个被困在囚笼里，刻板行为发作的兽般，偏执的向着一处冲撞。
　　与兽类不同的是，她所设囚笼的门是开启的，而自己却不愿意从那儿出来，不肯摆脱现有的困境。
　　冲击越撞越重，孟昭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来祈这才回过神，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探出头来看他，声音哽咽着：“我还不敢面对，阿昭。”
　　“我能怎么办。”
　　她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般，任由心中那把生了锈的钝刀搅动着，却不敢拔出来上药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