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45、独自逆潮归 那时她和一

　　楼下的流浪猫一个多月前产了崽，因为时常受到过往人群和好心护士的照顾，小猫已经长成可爱的小毛球了。小芭想抱一只回来，没有得到姜和越的允许，她就跟小朋友私自跑到楼下去抱回了一只黑白花的，胳膊上还被抓了很多道伤。
　　“快给大猫还回去，这里不让养小宠物，而且孩子被抱走了大猫会伤心的。小猫也会想妈妈，晚上就要一直叫，其他人就会觉得讨厌，是要被赶走的。”
　　“不要。”小芭坚决反对把小猫送走，“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晚上从来不哭的。”
　　姜和越也有点于心不忍，小芭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虽然每天都会有小孩子跟她一起玩，但他们不久都会离开，只有小芭永远留在这里。大概除了医生和护士这些成人没有谁会一直陪着她，小姑娘也是需要一个长久的玩伴吧。但是医院里也有规定，宠物是不允许被带来的，为此还给她买了一个小猫的毛绒玩具，希望她放弃把一个货真价实的真猫留在这里。
　　小芭抱着小猫不给他碰：“不要，大家都很喜欢它，没人会赶它走的。我好好照顾小猫，绝对不让它乱跑乱叫。”
　　这只小猫晚上真的没有怎么叫过，钻到小芭被窝里睡的比她还早。很多人都知道她养了小猫的事，却无人去管，奇怪又高度统一的大家都默许了她的这个行为。小芭给猫崽起了个名字叫咕噜咕噜，因为小猫爱睡觉，睡起觉就发出咕噜声。
　　姜和越对这个猫名字的格调表示出极大的怀疑，不过近期有一件大事，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理会小芭带回来那只咕噜咕噜的问题。
　　报纸上和地方电视台的这几天都在沸沸扬扬不停地一遍一遍讲着同一件事：30年前失踪3名儿童已找到，已近不惑。
　　又附加着说了公安机关的DNA库系统在过去的几年里帮助多少家庭重新团聚之类的周边新闻，寻亲又成了市民的最热话题。
　　公安局的局长胸口戴着红花，被民众称为英雄。他作为这次拯救活动的发起者，提供了大量线索，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不少母亲自发地送去锦旗，表达母性共有的欣慰什么的。
　　作为这件事的受益者，许美虹女士的激动绝对无以复加，是最极致的。她几乎天天都处在对镜贴花黄的状态，随时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然后携她丈夫姜明正出郭相扶将，千里而迎。
　　她这可怕的热情让姜和越有了强烈的不详预感，他才搬回家没几天，他那个三十年前就应该死了的哥哥居然死而复生又以“我胡汉三回来了谁吃了我的拿了我得赶快给我还回来”的姿态杀回来了，这叫人如何是好。
　　几年没在家里住，这次跑回来几天他妈妈还没来得及天天骂他，还比较舒坦。不过大概等姜连诚回来他的好日子又要到头了。
　　因为许美虹对姜连诚有着不可思议的执念，这份情感远超对于丈夫姜明正和后来者姜和越。
　　自幼起在姜和越的世界里，哥哥姜连诚一直就是个只能用现象来定义的不存在又无处不在的大怪物。他家里最大的那间卧室始终都空着，里面的桌子柜子和床铺天天都特别干净整齐，但就是没有人住，那是姜连诚的房间。小时候的姜和越犯了错就会被许美虹拎到姜连诚的空屋子里关起来，叫他好好反省的同时和姜连诚好好学习。
　　许美虹永远空着一间屋子，就像姜连诚总有一天就会回来一样。
　　她就是这么相信心诚则灵，所以姜连诚还真的回来了。
　　姜和越从小的成长里听到许美虹嘴里的高频词就是“你哥”。这个“你哥”永远比你强，他从小懂事又聪明，成绩好爱学习，写字漂亮爱读书，总是代表班里参加活动，还是班长，同学的偶像老师的宝贝，不乱花钱……就连出生时比你重这种事都会被搬出来，总之所有优点集于一身，简直就是美德的化身。
　　他小时候就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哥出事，大概这世界上也不会有他。
　　对于许美虹那可怕的执念，一直希望他就是第二个姜连诚。但是她绝逼想多了，姜和越也具有跟姜连诚区别开来的独立人格，开发成第二个姜连诚大概跟培养个国家领导人一样难。
　　家里除了总保持着一间空屋子，空屋子和父母的房间里都挂着他哥的照片。本来也打算在他房间里挂一张作为榜样，愣是给姜明正以风水不合适为由给撤了。如果半夜做了噩梦醒来，看见窗户投进惨白的月光照在墙上那带着灿烂笑容的黑白照片上，那种遗像的即视感和老娘夜以继日“你哥”式说教，估计姜和越会直接吓尿。
　　有时他觉得很幽怨，如果这个哥哥没出过事就好了，他大概也就不用到这个世界上来遭罪了吧。
　　如今他还真的没啥事的就快回来了。姜和越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今天晚上你妈要去编辑家里搞专访，我们出去吃饭吧。”姜明正和姜和越说。
　　许美虹这么多年来写了不少思念儿子的文章，也在报上刊登了很多次，反响也不小。对于这次这件事有个圆满的结局，有个编辑突然来了灵感，跟许美虹说写个系列文章，她要专门开个《母亲的心事》版面专门连载许美虹和姜连诚的故事，如果效果好还能出书。
　　许美虹一听姜连诚的事还能出书，就激动起来了，接到电话就星夜兼程跑到那位编辑家去了。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姜和越在最起先就发现了，听说姜连诚他们被找到之后，姜明正整个人也跟他一样萎，这个家里只有许美虹一个人激动得回光返照，啊不满面红光。
　　如果是爸爸的话，应该没理由这样啊，这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么。姜和越不能明白，老爹并不怎么欢迎姜连诚回归的样子，大概是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隐情。

　　“我对不起你，还有你妈。”
　　这是姜明正上来的第一句话。
　　很久以前，姜家和许家是邻居。姜明正跟许美虹是小孩中年岁最相近的，所以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姜明正是家里最聪明的，许美虹是家里最机灵的，小时候两人关系一直很好。长到上中学的年龄□□开始了，许家突然连夜跑到别处投靠亲戚，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从此姜明正就不知道邻居家女孩儿的下落了。
　　后来浩劫结束，恢复高考，在乡下插队的姜明正通过考试回城，就在自己家门口上了大学。然后在他大学期间又遇到了许美虹。他们都为多年后在高校相逢而意外，这时候姜明正才知道许家跑到了香港的亲戚家，然后从那里去了国外。听说浩劫结束重修科教，许美虹又吵着闹着自己跑回家乡来了。
　　姜明正又继续开始照顾这个邻家小妹，不过许美虹似乎不太领情。那时她和一个青年正爱得死去活来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大概是受了西方文化的影响，她张口闭口的自由和追求把姜明正吓得半死，许美虹就说他老刻板。那个青年倒是跟她想法特别合拍，两个人就愉快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