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于止》kiri000

35、静见潜鳞翻 何光的同学

　　高阳出机场后站在人群中的第一个动作，掏出手机。
　　“喂。”
　　对方迟疑了很久，说：“是你么？”
　　“来接我。”他直截了当，语气里不容质疑。
　　“你在哪？”
　　“明知故问，快点！”他不等对方回话，立刻挂断。
　　接着对方就打了过来，他就滑动到挂断。对方继续来电，挂断，对方接着来电，挂断，对方还是来电，挂断。重复了几次之后，他直接关机。
　　他没携带什么行李，就拎了一个公文包，比起其他匆匆行走的人，他倒像是来接人的。和他同航班的人都被接走或自己离开，下一趟班机的人都上了飞机，路边几乎没什么人了，他穿着一套深蓝的唐装搭了一条红围巾站在那里，在这样一群人里特别扎眼。
　　等了四个多小时他听到脚步声朝他靠近，才抬头看着来人的方向，一个原本漂亮的男人红着脸带着大喘停在他面前。他跑过来已经没什么形象了，头发乱了，外衣大敞着兜风，皮鞋上全是土。如此也没有掩盖他的风采，一改高阳始终对他抱有的阴柔映像，稍微有点硬汉起来了。
　　“太慢了。”高阳的语气依旧冷漠。
　　“车……坏半路……了，搭不到车……我这不，怕你……不在这儿……”这个男人蹲在地上，喘得几乎不能正常说话。
　　“何威，你该多锻炼一下了。而且你傻么，除了这里你认为我会坐火车到这儿来么？”
　　“滚蛋，你开什么玩笑！我跑了……五，五公里……来接你！你……给我试试去，还说……风凉话。”何威站起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你怎么来了？”
　　“你大婚，我能不到么？”
　　何威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何威的眼睛，两人之间只剩何威开始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高阳嘿嘿地笑了，何威问他：“怎么了？”
　　“大概因为你可笑。走吧。”
　　他俩一前一后走着，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谁告诉你的？”何威先开口了，“是不是阿光？”
　　“谁说的不重要。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其他人都接到了你的请帖，唯独没给我。”
　　“我怕……”
　　“算了你不用解释，你也是为了躲我才出国吧？”
　　“不是！”何威转身大声拒绝。
　　“哦？”高阳一脸平淡。
　　“抱歉。”何威又转回去，“我听说你快当爸爸了，孩子的妈妈是……‘那个’学妹么？”
　　“嗯。”高阳的视线落到何威沾了灰尘的裤脚，“这么说来，最没资格说你的就是我啊。”
　　“你这么做对她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谁叫她偏偏长得像你。”
　　何威第二次转身，这次他粗暴地拽着高阳的围巾把他拉的离自己非常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瞪着高阳说：“这么多年了，你够了！”
　　“你在这边变化不小啊。”高阳握住他那只手，“记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无论我怎么招惹你，你从来不动手。”
　　何威放开了他，把头扭向一边：“大家都会变吧，过去的事就忘了吧。”
　　“忘不了啊。”
　　“忘不了就拼命忘，用力往，使劲忘。”何威继续向前走。
　　高阳赶上来和他并肩：“不过这次，或许真的该忘了。”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高阳娶一个任谁都觉得他不会看上的女人做妻子的真正原因，那是只有见证高阳跟何威过往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在高阳大学不学无术期间，曾跟何威的弟弟何光发生过冲突。
　　何威跟高阳同届，在高阳隔壁的综合性大学，弟弟何光跟他同校，低了两届。那时高阳因为作弊问题被取消学士学位资格，当时他心情很不好，又去对面网吧上网。何光跟同学厮混在一起不好好学习，也在那里上网。两人因为游戏的事互相对骂起来，何光身材比较瘦小，被高阳按在地上一顿痛揍。
　　何光的同学联系了何威，何威赶到网吧看到弟弟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何威黑这张脸对高阳进行说教，等他说完高阳问：“说完了？”“说完了，向他道歉。”“道你妈歉，傻逼！”
　　于是何威跟何光一起躺在了网吧的地板上。
　　何威不但是学霸，还各项活动活跃又全能，到了事发的下个学期作为代表在两校联谊活动上发言。高阳听说上次被他打趴下的人来为活动致辞了，还稍微关注了一下，这次看他还觉得蛮顺眼的。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外套，领口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言语间词采华茂，语气有女孩子的温婉也有男人的坚定。高阳坐在下面一起鼓掌，不可抑止地把他列为男神。
　　在没遇到男神以前，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这句话大概就是用来说他的。
　　高阳在那天的活动里跑遍了会场的每个角落才找到他，他看到高阳的时候一脸厌恶：“是你？”
　　“你打回来也行。”高阳把脸凑给他。
　　“你想干什么？”何威朝后退，然后退到了墙角。
　　“别这么警惕嘛，可以交个朋友么？”
　　“我不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何威推开他闪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了。
　　高阳也没那么容易就放弃，他向人打听何威的事，知道了何威跟他是同一个城市出来的老乡，知道了他的院系宿舍常去的自习室，还有他保送研究生的事。
　　得不到学位证的高阳正有往上考学的打算，他大概也只能这么打算。关于何威保研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个契机。
　　何威有一段时间处在要发疯的状态，高阳总是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简直跟鬼一样，让他感到可怕。他走在校园里高阳会突然冒出来和他打招呼，他上课发现高阳坐在最后一排阴暗的角落里听讲 ，他上自习高阳出现在旁边的组看书，他去上厕所看见高阳在宿舍水房洗脸……这使他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如果记忆没有偏差的话，这个人好像是隔壁学校的吧。
　　最可怕的是何光还跟他混熟了，连之前唯一不会看到他的饭点居然也看他出现在食堂，旁边是何光，两个人没脸没皮地坐到他旁边。
　　何威受到严重刺激，寝食难安。
　　对于弟弟的叛变他已经不想做任何评价，何光这个臭小子天天跟他说阳哥特厉害阳哥这好阳哥那好阳哥好的连肚脐眼都没有……
　　“你够了没？阳哥阳哥的，你让他当你哥去算了。”
　　“别啊，我今天要给你说个事。阳哥说要考你们专业的研究生。”
　　何威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幻灭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高阳的信息他也是知道的。高阳入学以来几乎没怎么上过课，是对面网吧的常客，绩点低的在即将留级的边缘，还因为作弊被取消学位证。这种人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问题，还想继续往上考实在是太开玩笑了，尤其他这个专业外校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况且他是跨专业的。
　　“所以你帮帮他啊。”何光嬉皮笑脸地黏上来。
　　“我为什么要帮他？”
　　“大家都算朋友么，别这么冷漠啦老兄。”
　　何威懒得理何光，默默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