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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陪护 让他俩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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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陪护都排到孙子辈了,尹安才明白过味儿来,怪不得夏兰没告诉他。
老两口总共四个儿女。
老大尹向东,两任老婆给他生了俩儿子;二叔尹向南,和二婶专心搞丁克,游山玩水,吃吃逛逛;小叔尹向北,就尹宗一个宝贝儿子;最后是小姑尹向青,结婚没两年就离了,没孩子,也没再婚。
也就是说,尹家的孙子辈就他们仨,那些聊天搓麻的都是串门的。
所以不怪老两口对尹商年抱有期待,要什么子孙满堂啊,只要不凋零就行了。
尹安没再和尹宗掰扯,而是扭着脸,用莫名的口吻问尹商年,“嫂子呢?”
“家呢。”
尹安歪了身子说,“叫来,一起排班啊。”
“她有事。”
尹安,“证呢?”
“没领呢。”
“等什么呢?老太太都等不及了。”
尹商年,“哦。”
两个人的对话干巴的像一张皲裂的饼,没什么滋味又当当硬。
“赶紧结,别再等三年。”尹安说的是风凉话,却也真是老家的习俗。在老家,老人过世,长子长孙要守孝,三年内不能办喜事。
习俗可不跟着世俗跑,习俗不知道,挺得过三年的恋人哪那么好找。
“你费心了。”尹商年屈了下藏在偏光镜下的眼睛,声音沉沉的,像个闷鼓,“不过费心没用,要是着急,你或小宗也可以闪婚。”
“哈?”尹安像听了个笑话,玩世不恭地挑着嘴角,“没毛病吧?刚说过了,我、谈、恋、爱、了。”
“我也不行啊,大哥!”尹宗咬着舌头说,“我还想多玩几年呢。感情算啥啊,初恋之后就越来越不好玩了。”
不是尹宗渣,他身边的哥们儿都一个德行,学生时期的初恋滴着水儿的纯情,然而大概率不过是他们蜕变路上的一道光,光闪光灭,形色匆匆,哥们儿们告别了青涩,感情路上重甲出征,他们看谁都一样,最多是型号不同。
这年月,姑娘们也差不多啊,谈婚论嫁?房子车子票子老子,四子搞明白了再进行下一步,别他妈浪费感情。
还是纯玩家自在,只用票子一颗丸子就能声色犬马,多爽!当然,脸好也行。
不怪男欢女爱,物质,矫情,一个个社会男女都经历过初恋,也都主动或被动地践踏过纯情。
半只脚跨入中年人的行列了,就算尹宗和糖糖说,“我看上你了!”糖糖也得寻思这算不算潜规则才对啊。
所以呢,随着年龄增长,心动曲线是波动降低的,降着降着就无限接近于零了。
聊着,想着,三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安静了。
尹商年开车,尹安聊微信,尹宗打游戏,到服务区放个水,继续前行。
*
尹安还没在这个季节来过奶奶家。
门口的柿子树像老太太的手一样干巴,树枝上颤颤巍巍地吊着几个大柿子,周围地上都是摔烂了的难看相。
老家没有绿化,秋景就是秋景,光秃秃,灰蒙蒙的,让人条件反射地想舔嘴唇。
尹安一边舔着嘴唇一边四处打量,他这些年来去匆匆,来的时候伴着鞭炮和喜庆,走得时候漫天烟火和喧嚣声。
厚实的大铁门虚掩着,锁只是轻轻地挂着,尹宗熟稔地拧开锁,招呼尹安把车上的行李提上,大刀阔斧地进了院子。
听到响声,屋内出来两个人,看到尹安一愣,居然是尹向东和夏兰。
夏兰吃惊地看了眼尹安,又连忙和尹商年、尹宗打了招呼,走上前抓着尹安的衣服问,“怎么说来就来了?来之前没和我说一声?”
这话是说给尹安的,但三个人听着。
这些年,尹商年只是偶尔对尹向东爱理不理的,对夏兰的敌意却淡化了不少,一方面都长大了,男人那点事儿也不算个什么,另一方面,尹向东对老婆和对儿子差距大了,对尹商年安抚有加,尹安有的,也少不了尹商年的。好些事儿夏兰也知道,但她是场面人,不怎么小心眼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夏兰把尹安的衣服撩起来摸了摸,责怪道,“就穿了一件卫衣和一件T恤?”
尹安搂着夏兰的肩膀,用哄着的语气说,“啊,宗哥说一起来,挺突然的,没来得及和您说,也没来得及找衣服。”
当妈的哪能受得了儿子冷,夏兰下意识地要扒尹安的裤腰看尹安里面穿的什么,伸出去的手被尹安一把按住,“妈,我里面没穿啥。”
另一边尹宗和尹商年被尹向东领着往院子里面走,尹向东看见两个儿子开一辆车来的,那叫一个激动,左手拍着尹商年的后背,右手招呼着尹安和尹宗,“快进来,小姑在二楼呢。”
尹宗没看见自己家人,好奇地问尹向东,“大伯,我爸妈呢?”
“在旁边院子的老姑家里打麻将呢。”尹向东还没说什么,小姑叽里咕噜地下楼接了话。
小姑胖了,淡黄色的羊绒衫和牛仔裤穿在身上,看上去还挺年轻。
她手里拎着几节香肠,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东西先放客厅,一会儿我去切你们小时候最爱吃的三庆牌香肠。”
这一路,尹商年的车开得挺猛,到奶奶家时还不到一点钟,正好赶上吃饭。
家里的气氛和尹安预想的不太一样,没有人沉浸在病痛的折磨中,一个个大人没心没肺似的。
午饭也没什么,小姑做的炸酱面,夏兰配的菜码,切了几盘子熟食,拌了一大盆凉菜。
尹家这三个孙子年龄相差得不大,尹商年比尹宗大一岁多,比尹安大三岁。
小姑打年轻时就喜欢他们几个小子,包括尹安在内,别人家的婶婶们说闲话那是她们缺德,自己哥哥的孩子,当姑的百看不厌,何况是真的好看。
饭桌上,尹向东和小姑拉家常一样聊了几句奶奶和爷爷的病情,说着说着就跑题了,一会儿跑到主治医师抽什么烟上,一会儿又说查房的什么态度……
尹向东呼噜完面条,跟三个小孩说,“我下周要去海关解释几台进口设备的情况,出岔子了。咱们晚上商量一下,年年和安安先盯着奶奶这边儿,我尽快回来。”
尹商年和尹安异口同声,“好。”
尹宗也挺着胸脯,“大伯您放心吧,有我们呢。”
尹向东抬头看向大家,“你们几个,公司忙不忙?”
没等人回答,尹向东又说,“再忙也要先放一放。”
尹商年,“……”
尹安,“……”
尹宗,“……”
老家院子里的两排房子是对着的,一排平房,一排楼房。
平房是祖屋,现在改成了长条通透的餐厅和一个小祠堂,还有老两口招待亲戚们打麻将的地方。
祖屋对面的房子是后建的,几个儿女出的钱,四层小楼,有房有景。一层是老两口的房间和会客厅,二层是客房和用来堆放杂物的几间房,三层给老大和老二家住,四层是老三的,还有姑娘的闺房。
以上是老两口规划的,实际上没人来住,只有小姑在二层占了一间房。
吃完饭,小姑让他们几个睡一觉,她去给二叔和二婶送饭。
尹宗揽着小姑,“亲爱的谷谷,我们睡几层?”
小姑笑呲了牙,“小祖宗啊,你看看一共就五个屋有空调,你们没什么选择,就睡在爷爷奶奶房吧。”
尹宗嗷地一声,“我们仨睡一个屋?”
小姑理所当然地点头,“啊!那屋最大了,你们挤挤呗,暖和。”
尹安想说他不怕冷,他可以出去睡,但他总觉得自己和小姑没有那么亲,忍了忍,没说。
然而尹商年却罕见地张了嘴,“让他俩睡吧,我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