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风更远》胡萝卜小姐

1、目光

　　我喜欢我望向别处时，他望向我的目光。——《爱在黎明破晓前》

　　叶景已经连续加班3周了，一个高校整天学社会上996/007的不良风气，每天比拼谁加班得晚。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在这个人人艳羡的大城市，用微不足道的工资打着车吃着外卖，走到办公室狭长的过道门口，一股扑面而来的压抑和绝望就会侵袭全身。
　　没有对象，还不能吃太多，现代社畜真是太可悲了。
　　最近《1890》剧组要来学校开新闻发布会，主演是叶景这段时间最喜欢的明山，一个下海演耽改爆红的30＋男演员。《1890》是个年代正剧，耽改艺人能走上正剧舞台谈何容易，明山从那部耽改剧爆红后突然被发现是个宝藏演员，既不营业也不刷流量，成天在各种话剧攒经验，在大剧中演男二男三男十八，终于迎来了《1890》，算得上是个献礼剧。《1890》根据历史人物和事实改编，明山饰演的是一个配合总督建设桐城大学前身明德学堂的一个语言系教授，在剧中是他一贯文质彬彬的形象，该剧的很多场景和故事都是来发生在桐大，回到这里开首映礼也算相得映彰。
　　近一个月从方案到展板印刷的字体，从门口引路的学生志愿者到现场明山的访谈问题，事无巨细的都是由叶景全权负责，这也是进入这个大学后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总负责项目，说不紧张是假的。
　　四月末的桐城结束了连绵的阴雨，天气短暂地停留在最适宜的二十多度，桐大老旧的教学楼都开满了蔷薇花，粉色的一朵朵缀在苍翠之中，像所有年轻的生命一样恣意又热烈，这也是她毕业后能坚持在高校工作的原因之一。
　　“叶老师，剧组那边快来了，不然您也一起去迎接吧。”会场上帮忙的学生急匆匆赶来。
　　“好。”叶景垂了下眼睛，看不清情绪。
　　她今天穿了一套奶茶色的套装，裤子堪堪到脚踝，平底的单鞋走得飞快，携一身风过。
　　其实校园红毯附近也不大需要他过来，拉的警戒线旁边挤满围观的学生，小姑娘居多，校团委的礼仪小姐姐们绷着个笑脸严阵以待。叶景到的时候他们领导也到了，正陪着副校长在那谈笑风生呢，还有几个脸熟的。
　　“叶景，过来。”部长朝她挥了挥手，他们部长多少也算个大领导，像她这样十八线打工人，也是上次做个访谈做出了20w＋，被校领导都转发，讨了部长欢心，才能得了这青眼。
　　“这是我们新媒体的策划主管，叶景老师。”部长把叶景推倒了一个脸熟的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看起来六十来岁，精神头却很好。
　　“这是文学院的石院长，认识一下。”部长主动搭了个线。
　　“石院长您好，久仰您的大名。”叶景已经想起来老太太是谁了，标准的乖巧咪咪笑献上，老太太也是标准的点头笑。
　　尴尬还没有袭来，剧组的车就开过来了。一群人热热闹闹迎了上去，导演和编剧老师先下来，叶景叹着头等望着车里。
　　明山下来，旁边一片片嗷嗷叫声，保卫人员怎么摆手都制止不了。也不怪小姑娘们激动，今天的明山也是做作的过分，金丝眼镜贴身西装，好久不营业又瘦了很多，下颚线招摇地扫过粉丝。
　　剧组和接待的领导走过校园红毯，学生举着小红旗呼啦啦一片。叶景分了个神，把脑子从他和明山的孩子叫什么切回到会场，小跑跟了上去。她今天的任务也非常简单，看着整个活动按照流程完整cue完，就万事大吉了。
　　主持人在寒暄，台下在拍照，剧组连着主创来了七个人，演员就四个，一个年纪大的饰演总督的赵老师，一个明山，还有一个青年学生扮演者左澳嘉，还有个女二。女主角最近爆了个现实题材的电影，这会满地跑宣传呢。
　　叶景挑了个角落开始犯花痴，暖暖的日头晃悠悠的，都看不真切明山，也看不清她的脸。
　　“好了，那我们就进入大家最期待的提问环节啦，有没有同学有问题的，可以踊跃发言哦。”主持人终于把流程进入到尾声。
　　叶景抻了抻衣服，举起手。躲在刁角毫无存在感的她也能被第一个点起来回答，真是内幕得毫无悬念呢。
　　“我想请问一下明老师，在演绎这个角色的时候，觉得最难去诠释的部分是什么？”啊啊啊啊，叶景疯狂尖叫，这个提问她在家练习了不下20遍，别看表面云淡风轻商务满满，彩色表情包已经在脑海里飞奔了。
　　她这个月来累死累活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虽然喜欢上明山也才两月，说不定下周就要换偶像。
　　“呃……最难诠释的，可能是理解角色的选择吧。拿很多我们现在的价值去看他们当时的选择，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放弃一些明朗的前途去开启一个在当时看来毫无未来或者说毫无希望的事业，其实所需要的勇气和价值观，我在诠释的时候，是花了很多时间去共鸣的。”明山认真地回答着，眼睛盯着叶景。
　　“就比如说，当时在咱们桐城大学拍的那场爬楼梯的戏，爬到那个楼的顶上，就来来回回爬了七八次，郭导一直cut，我就一直爬，那个爬的过程，可能就理解了为什么。”明山笑着指着远处的文学系旧楼。
　　“当然还是要大家支持《1890》，谢谢你。”明山直直地盯着叶景，笑着说。
　　叶景晃晃悠悠，想起来有个五月，也是爬那段楼梯的光景，反反复复好不真切。
　　当时创立明德学堂的时候，有很多日本人在桐城，搁那文学院旧楼底下种满了樱园，一百多年过去了，明德学堂已经变成了桐城大学之桐城旅游必备打卡点。那年四月，夜晚的校园只剩下学生，明之朝跟着她上上下下也是爬了七八上十次，听她一个人不着边际地叨叨，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也不说回去。
　　还是叶景耐不住，气呼呼说，“我要当你女朋友。”
　　明之朝笑了一下，晚风吹着樱花的香味贴着叶景头上的汗珠。她其实有点后悔了，这笑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谁呢，汗变得急了些，夹杂着花的香味感觉到一阵恶心，许是运动量太大的后遗症。
　　刚准备开口说算了拉倒吧本小姐说着玩的，社死现场只有你在我在，就不叫社死。
　　“好呀。”风里飘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就两个字却那么有力。
　　会场开始招呼学生们上去大合唱了，志愿者学生一边遵照礼仪一边暗搓搓往里靠。叶景被部长拉着站了明山的身后，她盯着明山的后脑勺笑盈盈，刚刚飘远的记忆也没有此刻真实的老公来得快乐。
　　快门按下当下，清风裹挟回忆。从材料大楼出来的明之朝瞥了眼这边的热闹，嘴角轻轻上扬。
　　“之朝，看什么呢，进去开会了。”同事喊他。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