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荡尽千帆

5、逃难(上)

　　还没有过完正月，陈木就出去接了很多的木工活回来做。原来是陈朱氏看着两个孩子逐渐大起来，和陈木商量着准备点银子礼物将两个孩子送出去学门手艺什么的混口饭吃。陈天生眼看着虚岁都十岁了，虽说贫苦人家不指着升官发财，扬名天下。可是孩子大了，总的会的什么，不能一事无成。
　　于是在陈天生不知道的时候，陈家的两个家长已经给他做好了以后人生的打算。如果不出乱子的话，等天气暖和了，陈家家长会托人将陈天生带到县城的酒楼打零工或是到裁缝铺子去做学徒。
　　事实上老天总是不如人愿的，三月以来，天像异变，下了大半月的倾盆大雨。之后天气一直没有好转，阴雨连绵。因为连绵大雨，永定河汛期到了。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在意，陈家夫妇原以为依着往年，水漫不到村子里，便也不慌。谁也没料到突然之间，洪水滔天。大水冲断了江北县附近的大堤，河水反涌，一夜之间，江北河段方圆百里皆成泽国。
　　陈家村离河边不过五十里路，等陈氏夫妇得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匆匆忙忙之间顾不了许多，抢了祖宗牌位就像临近的府县逃过去。身后洪水滔天，眨眼之间就将村子给淹没了。
　　永定河江北一带，洪水滔天，灾民无数。离得最近的石春县城虽说地势较高比较安全，城里还有官府开仓放粮。可是石春县太小，陈家人去的太晚，石春县养不了这么多的灾民。
　　江北县、永定县、福安县等地洪水中逃生的灾民，个个衣不蔽体、饥肠辘辘的挤在向南的官道上。
　　还是初春的天气，风吹在只穿了单薄衣裳的瘦小身体上，陈天生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寒碜。仰头望天，阴云密布。这该死的老天爷，陈天生在心底暗暗的咒骂。自从她们逃难的那天开始就没有看见过一个好天。
　　“姐姐，我好冷！”一个脏呼呼的小手拽上陈天生的衣角。
　　“恩，我搂着你，咱们再走走就找个地方歇下来。”陈天生用并不粗壮的手臂搂着陈天养小小的肩膀，心里一阵心酸。陈天养本就生的瘦小，经过这一段时间逃难生活越发的显得黑瘦。
　　从石春县逃难出来没走多远，娘为了保护他们仅剩的不多的干粮，被人打的内出血，路上缺医少药的，没挺两天就去了。爹的身体本就不好，娘一去爹立马就跟着倒下了。本来逃难的路上就很难找到吃的，看着他们孤女病父的，就更是受人欺负。如果不是同村的几个叔母伯父照应着，她们逃难时随身带着的东西早就全被人抢走了。
　　为了让爹能够活下去，陈天生很是狠下了心肠，去抢了一些吃的回来。可是说句实话，这逃难的路上能有什么好东西。虽然陈天生很努力，陈朱氏还是去了。
　　陈天生虽然是成人的思想，可是现在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就算她有多么的不舍得和不忍心，她也没有办法带着一具尸体赶路。没有太多的犹豫，陈天生和陈天养一起将陈朱氏烧了，将他的骨灰找了一个小罐子装了背在身上。
　　天阴沉沉的，长长地官道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满眼都是逃难的人群。陈天生穿着脏乎乎的衣服，扶着陈天养跟着人群慢慢的向前走着。
　　“生姐儿，别走了。咱们到这边休息吧！你看天养也都走不动了。”陈木的表姐，同村的表姨母坐在地上叫着陈天生。
　　陈天生转头看了靠着自己的陈天养一眼，点点头，半拉半拽着拖着陈天养坐到路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两个黑黑的窝窝头，小心的将其中的一个递给陈天养。
　　窝窝头很小，两三口就能吃到一个。陈天养将窝窝头接到手中之后，也没看，低着头努力地咀嚼着。在陈天养吃窝窝头时候，陈天生一直紧紧地盯着周围的人群，手抓牢了在袖子里铜烛台。
　　看了坐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的陈家村人，陈天生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虽说是一个村的，都是陈家人，可是生死关头，谁还顾得着谁，都是只要自己好就行了。从爹爹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松开过手中的铜烛台。
　　最开始有些人欺着她年少，想抢她们的厚衣服和仅剩的几个窝窝头，结果被陈天生一烛台戳死了一个，咬伤了好几个。她们才害怕了，不敢再打着姐俩东西的主意。那一次，虽然守住了自己的东西，但是陈天生也被打得头破血流，不过仗着年纪轻、底子好，倒是很快就好了。这一架，人都知道这个姓陈的丫头打起架来不要命，手底黑。
　　这之后，还有不知情的想占她们便宜的人，陈天生都毫不犹豫的将人给打走了。陈天生虽然人小，在力气上和那些成年人比不上的。可是她不是无知的幼童，她知道哪些部位更容易被刺中，更容易死人。而且打架的时候她没也少下黑手，什么撒灰、抓眼、偷袭等等各种阴招层出不穷。陈天养虽说还小，也是个机灵孩子。陈天生和人打架的时候，她助力不少，很多时候都是她在明，陈天生在暗，两人一块干。两姐妹慢慢的配合的越来越好，往往都是陈天养把人拖住，陈天生就狠下杀手。现在也没有人敢欺负小看这两姐妹。
　　“姐，我吃好了。你吃吧，我帮你看着。”陈天养费力的吞下口中的窝头，抬起头对陈天生说到。
　　“恩，”点点头，陈天生将手中的窝头拿到嘴边咬一口。也不知道放多久了，窝窝头很硬，陈天生用尽力气才咬下一小块。她将剩下的一半紧紧地攥在手心中一边小心的看着四周一边费力的咀嚼着。
　　“姐，你喝点水吧！”看她吃的如此艰难，陈天养连忙将水袋递给她。
　　“不用了，我慢慢吃就行了。没有多少干净水了，我们的省着点用。”陈天生摆摆手，将水袋递还给陈天养，继续费力的用牙磨着那一小块窝窝头。
　　“路上有很多地方都能弄到水的，这个不用那么节省吧。”陈天养疑惑的看着陈天生小声的说。
　　将最后一小块窝窝头咽下去。陈天生小小的和一口水滋润一下被磨得难受的咽喉。然后看着陈天养说道。“这附近虽说有水源，可是这么多人，天天吃喝拉撒的，干净的还能有几个等着咱们去用。”
　　见陈天养一副虚心听话的样子，陈天生小声的说道。“往往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天一天天的热起来，谁知道会发什么疫病，咱们还是小心的好。”
　　“啊！”明显是被陈天生的说法给吓到了。
　　“唉——”陈天生长叹一口气，看着陈天养说道。“其实我说这些也没有用，都要饿死了，还管他什么病不病的！”
　　“姐，我们没有吃的了吗？”看着陈天生叹气，陈天养也皱着眉问道。
　　“恩，还有两个窝窝。明天晚上我们就没有吃的了。”陈天生摸摸陈天养的头，苦笑着点头说道。
　　“咱们明天好好找找，总会有吃的。我们是绝对不会饿死的！”陈天养看着陈天生的眼睛坚定的说。
　　“对呀！我们不会饿死的，我还要看着天养你娶夫郎呢！”明白陈天养话外的意思，陈天生笑着看着陈天养。
　　话没有说的太白，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想要做什么。官道上哪里找的到食物，连路边的树皮都早已经被人剥光了，想要找吃的，只有从别的人手中抢这一条道。
　　这种行为是很无耻，可是现在却不是关心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们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两个人互相轮换着渡过了这个夜晚。上半夜时陈天生守夜，下半夜就换陈天养守夜。
　　躺下没多久，陈天生就醒了，天还刚麻麻亮。靠在陈天养的肩膀上，看着青色的天空，陈天生有一刻失神。
　　“姐，你怎么醒了，再多睡一会吧。”感觉肩头到动静，转过头看她的陈天养小声的劝到。
　　被陈天养一说，陈天生彻底的清醒过来。看看四周围坐这的难民，陈天生抬起手用脏脏的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说道“不了，今天会是个大晴天。你歇一会，咱们趁着太阳没出来赶紧走吧。”
　　“恩。“听话的点点头，陈天养站起来活动腿脚，坐在地上一晚上，腿脚都麻了。
　　活动开手脚，两个人就小心的越过路上横七竖八的人群顺着官道向前走去。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睡醒的人缴入他们的旅程。路边也有些人在烧水吃东西。虽然很饿，可是陈天生和陈天养却越发的小心起来。大队的流民，姐妹两个也不敢下手，如果被人打出问题来那可就糟糕了。可是在这个世道，小伙的人根本抢不到吃的。
　　陈天生和陈天养小一路小心的行走，仔细的留意附近一小伙一小伙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