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荡尽千帆

15、离开 陈天生毕竟

　　陈天生毕竟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她经历过很多事，也自认为心性冷酷，不会因为随便什么而心软。可是实际上她的变化并不是特别的多，她的脸皮还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厚，她的心还没有她预料的那样冷酷。所以在小容全然信任的眼神之下，她有点退缩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在那个孩子彻底放下戒心扑到她怀里亲吻她甜甜的对她说她是个好人的时候，陈天生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愧疚起来。
　　也许是存了想要补偿那个孩子的心理，午饭陈天生很是下了一番工夫，丰盛的让人无法想象。
　　一桌子人欢欢喜喜吵吵闹闹的吃完饭。陈天生看着小容，他像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只是吵吵着和王铮抢吃的，看不出一丝异样。就好像她之前所吵吵的只不过是小孩子一时的冲动一样。
　　吃过午饭，陈天生忙着和大家一起做马蹄糕，一忙起来，倒也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关于新的好吃的点心，陈天生想了又想，好像所有好吃的东西制作起来都没有那么简单的。西式的糕点，有些制作倒是起来不难，可是没有工具就是在简单也确是做不出来的。就算陈天生知道简易的烤炉构造如何，这些也不是现在的她们能考虑的。想到最后，陈天生决定干脆不做虾饺，只卖马蹄糕、萨其马这样可以头一天做好的东西。而且不卖虾饺的话，可以直接将东西用篮子装着拎到集市上去卖，这样也简单了很多。
　　这一想陈天生倒是想起来另一个生财的办法。来这里一年多，陈天生也学会了一点木匠手艺，虽说做大件不行，但是一些小玩意还是很简单的。而且，在做木匠活上陈天养也可以帮上忙。陈天生打算在卖吃食的旁边再摆一个小摊，买些益智类的小玩具，例如迷宫象、七巧板、拼图，华容道一类的木制小玩具。这种东西制作简单，可玩度很高，想想生意应该会不错。
　　陈天生把自己的想法和大家一说，当下都同意。不过这个生意想明日就开始是不行的，要等几日做多些再拿出去卖。
　　确定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每个人都很开心，欢欢喜喜的赶在天黑前把马蹄糕做完收拾好。
　　吃完晚饭，大家聚在一起说了一会闲话就洗洗睡了，毕竟蜡烛也是要钱的！
　　第二天天色刚亮，陈天生就醒过来了。她心里记挂着第一天做生意，怎么都睡不着。悄悄的爬起床，去厨房里做早饭。煮了一锅香香的菜粥，炒了两个小菜。
　　陈天生做好饭走出厨房打算换身衣服，就看见也是早起的王铮往厨房走过去。
　　“你起的可真早呀！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看到陈天生，王铮有点惊讶，随即她压低了嗓门笑着说道。
　　“唔，我记挂着第一天开张做买卖，睡不着，看着天亮了就干脆爬起来做早饭。”陈天生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呵呵，我也是。”王铮笑呵呵的说道。
　　陈天生看王铮一眼，冲厨房努努嘴。“我做好了早饭，煮的粥，炒的小菜。你洗漱好就去吃吧。”
　　“好的。”王铮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吃过了没有？”
　　“还没，我换身衣服就吃饭。等会咱们一起去。”陈天生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
　　“哦，那我帮你盛好饭放一边，你快点。”
　　“恩。”

　　两个人吃过早饭收拾好，三个小点的家伙都还没有起床。看看天光，估摸着才刚过辰时，陈天生拎起昨天就收拾好的糕点篮子，和王铮一起悄悄的出了家门。
　　辰时刚过，集市上的人并不多。选定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陈天生和王铮两人放下篮子，叫卖起来。
　　“各位走过路过的大叔大婶，大姐们，看一看嘞！新品小吃萨其马和马蹄糕嘞！又好吃又便宜的新品小吃啦！”
　　因为萨其马要用到鸡蛋，白糖等这些比较贵的食材，所以它定价就有点偏贵。陈天生和王铮两人分的时候，萨其马分给陈天生来叫卖。
　　“看一看啦，新品小吃萨其马啦！五分银子一块啦！看一看啦！这位大姐，你看看我们的萨其马，用的是上好的精面粉、鸡蛋、白糖和蜂蜜。绝对好吃，五分银子一块再实在不过了。”
　　“大婶，看看我的萨其马，买一块吧。又好吃又便宜，不骗您。您看看呀！”
　　“这位夫郎，给你家的孩子买一块把。我们这个萨其马选的都是上等的食材，吃起来软糯甜美，口感怡人。绝对是回味无穷呀！大哥，着这个小妹妹买一块吧，也不贵，才五分银子，绝对的物超所值，这位大哥买一块吧！”
　　也许是因为有钱人都不会那么早上街的原因，萨其马卖的很不好，基本上是看得人多，买的人少。一边卖马蹄糕的王铮，因为马蹄糕的制作成本很便宜，所以定价是十个铜钱一包四块。王铮的身边挤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其实萨其马之所以卖得不好的原因也是陈天生事先没有考虑好。在陈天生的心中，萨其马只是一样很普通很常见的食品。可是在这个时代，因为制糖业和养鸡业的落后，导致鸡蛋和白糖的价格十分的昂贵，这也就导致了萨其马的成本偏高。一般的平民是很少会花五分银子去买一样点心来吃的，而真正有钱人又不会随便的买这种便宜的街边的点心，她们更倾向于去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买点心。
　　王铮篮子中的马蹄糕都卖出了约莫有一半了，萨其马却只有几个人过来看了看。
　　陈天生看看看满篮子的萨其马，长叹一口气。做点小生意怎么就这么难！看来这萨其马是没有卖的必要了，都没有人买。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快要巳时了。不知道天养她们在家里做什么？陈天生有点跑神。

　　陈家小院正中堂屋里，陈天养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两边的椅子上坐着王越瑶和小容。
　　“唉——也不知道姐姐她们怎么样了。怎么走的那么早，都不带上我！”陈天养用右手撑着脸，靠在椅背上叹着气说道。
　　“我也想要一起去的。我还没有卖过东西呢——”小容在一边皱着脸说道。
　　“唉——”
　　三个人一起叹气。

　　“扣扣——”急促的敲门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的唉声叹气。
　　“我听到敲门声，有人来了。”王越瑶看着坐在上首的陈天生。
　　“肯定是天生姐姐回来了，我去给她开门。”陈天养还没说什么，小容欢笑着从椅子上跑下来冲向门口。
　　“等等，小容，这不——”院子太小了，陈天养刚刚想把小容拦下来，小容已经冲到门口，拔下来插门的门栓。
　　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女子站在门前。她衣着很简单，但是浑身流露出一股精明，利索的气息。
　　“小容，快点回来。这个人我们不认识。”陈天养急忙站起来，大声喊道。
　　两人一起向门口跑过去，想把小容拉回来。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到家中来，可是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家伙，小容可别出什么事。
　　出乎两人的意料，小容看着门口的女子，很高兴的扑了过去。“水姨——”
　　陈天养和王越瑶同时站住了，看着小容亲热的和那个女子说着话。“水姨，你是来接我的吗？”
　　那个女子笑着扶着小容站稳，后退一步行完礼正色道。“小公子，我是奉夫人之命来接您的。您失踪之后，夫人很是担心，昨天在城里的当铺发现了您身上的首饰，我们才一路找过来。小公子恕罪，这段日子，让您受苦了。”
　　“娘也来接我了吗？”小荣歪着头看着那女子问道。
　　灰衣女子又行礼道。“夫人就在外面等着您，小公子请和我回去吧。”
　　“啊——”听见灰衣人的话，小容犹豫的看了看站在屋里的陈天养她们。“这个——”
　　灰衣女子顺着小容的眼光看向站在屋子里的陈天养和王越瑶，皱眉说道。“让小主子受委屈了，这些人——我会处理的。”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陈天养和王越瑶还是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向他们袭过来。陈天养站到王越瑶的身前，牙关打着颤说道：“我——我们——”刚刚说完两个字，陈天养就说不下去了。那个女人的眼神很平静，可是陈天养就觉得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无形的压力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水姨，你吓到他们了。”小容拉拉站在身前的女子的衣服。“救我的天生姐姐出去了，我想等她回来，和她告别之后再走。可不可以？”
　　“这样——”灰衣女子为难的说道。“我做不了主。小公子，夫人在外面，你自己出来和夫人请示吧。好几天没有看见您，夫人十分的担心。”
　　小容看看门外，又扭过头看看院子内的陈天养和王越瑶，道：“你们不要担心，水姨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出去看看我娘，一会再进来。”
　　说完，小容就出去。

　　看着那灰衣女子跟在小容的身后走了出去，陈天养叹口气，放松下来，觉得身后凉飕飕的，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刚刚的一瞬间她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静下来，想想那女子看他们的眼神他还是觉得有点害怕。
　　“天养，我们该怎么办？”
　　身后的王越瑶轻轻的扯着她的衣角小声的叫唤着。
　　陈天养回转过身，轻轻的拍拍身后害怕的脸色苍白的王越瑶的肩膀，小声的安慰道：“没有事，她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我们救了小容，一直对他那么好。对他那么好，给他吃给他喝的。小容最喜欢姐姐，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王越瑶还是安慰她自己，陈天养反复的说着‘我们会没事的’几个字，好像是在给自己寻求支持一样。
　　王越瑶紧紧的抓着陈天养的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刚刚那个女人的眼神让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天色近午，夏日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受不了。陈天生看着躲在一边阴凉处的王铮说道。“正午了，咱们回去吧！”
　　“回去，萨其马还没有卖完，现在就回去吗？”王铮看着陈天生说道。
　　陈天生把手中的篮子歪给王铮看，苦着脸说道：“这一上午就没有卖出去几块，咱们再守在这里也没有用。萨其马根本就不好卖，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吧！”
　　看着陈天生手中慢慢的篮子，王铮也不知道说什么，用手挠挠头呵呵笑着说道。“行，咱们回去吧。我看马蹄糕卖的好，以后咱们就只卖马蹄糕得了。”
　　“回去再说吧！”陈天生收起篮子走到前面。
　　“呵呵，我都饿了。回去吃饭吧！”王铮跟在后面絮絮的说道。

　　集市离家没有多远，陈天生两人没有多久就回去了，远远地看见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旁站着六七个粗壮的仆妇。
　　王铮和陈天生同时停下来脚步。
　　“这些人是谁？在我们门外做什么？”王铮疑惑的问陈天生道。
　　陈天生看着停在门外的那辆马车，沉声说道。“我怎么知道，不过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来接小容的。”
　　“小容？那小家伙？”
　　“恩，你忘了，我把小容背回来的时候，她穿的衣服和带的首饰有多好了。”陈天生淡淡的说。
　　“恩，也是。能穿那么好衣服，带那么好的首饰，这个小家伙的家族一定不得了。”
　　“恩，大家族就是比较厉害。尤其是咱们把他的首饰拿到当铺里去当，有这么明显的线索，她们找过来一点都不奇怪。咱们回去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我们这段时间对小容也算是很好了，他们没理由伤害我们。”陈天生说着一边往家里的走去。
　　“可是，不要再观察一下吗？”王铮跟在陈天生身后有点犹豫的说着。
　　陈天生无奈的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王铮拍着脑门说道。“我这个笨蛋，这样的大家族要对付咱们，就算咱们再多长十个心眼都不够用，还是回去吧！”
　　陈天生转过身看看王铮，后者冲她做了个鬼脸。两人一起向自家的小院子走过去。

　　还没有靠近小院，一个站在马车附近的灰衣女人上前大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陈天生和王铮小心的弯下腰恭敬地行礼说道。“这位大人，我们是住在这家小院子的平民。”
　　“水姨，不要为难她们。她们是我的恩人。”一个小小的身影掀开马车的帘子走出来。
　　“是，小公子。”陈天生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灰衣女子，袖手站到马车的一边，小心的扶着小容跳下马车，闪身站到一边小心的警戒着。

　　“天生姐姐，我娘来接我！”小容跑到陈天生的，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
　　“小容，恭喜你！”陈天生抬头笑着说道。
　　“恩，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我一直等你回来和你道别。”小容歪歪可爱的说道。“天生姐姐再见啦！我要回家了。”
　　“恩，”陈天生点点头。看着小容说道，“你要回去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等一下，我进屋拿给你。”
　　“咦——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好玩的？”小容吃惊的看着陈天生。
　　“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出来！”陈天生看这站在不远处的灰衣女子，再看到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之后，和王铮迅速的走进院子。
　　一进去，陈天养就扑了过来，大叫道：“姐，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有人来接小容回去了。那个人好可怕！”
　　陈天生一边向屋里走一边拍拍陈天养的背安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等会在安慰你。她们还在外面，我有东西给她拿出去。”
　　陈天生快速的走到屋子里，翻出藏在床下的一个小包袱。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初见时小容身上穿的那身衣服还有那些首饰。仔细的清理一遍没有少什么之后，陈天生又拿起床头放着的一个小的魔方，放到包袱里。小容昨天要的萨其马也一起包了一包放起来。
　　从房间走出来，陈天生冲坐在堂屋里抱着王越瑶的王铮略微点带你头，走了出去。

　　“天生姐姐，你好慢呀！”小容好奇的凑过去，看着陈天生手中的包袱。
　　陈天生刚刚想用手揉揉小容的头，又把手缩了回来轻笑着说道。“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你以前的那些衣服和首饰什么的，还有我做的小玩具。你昨天说要到走的萨其马，包袱里也有。”
　　陈天生把包袱递给小容，小容刚刚伸出手，那个灰衣女子走上前来接了过去。恭敬地弯腰冲小容说道。“这包裹太沉，还是让我来帮小公子拿吧。”
　　“恩。”略微愣了一愣，陈天生收回手。
　　“恩，天生姐姐，我这段时间玩得很开心。你是好人，我会记住你的，你也要记住小容呀！”小容笑着歪着头看着陈天生说到。
　　“恩。你也一路保重！”
　　“恩。“小容笑着冲陈天生点点头，向马车跑回去。
　　陈天生的眼睛看见马车的帘子轻轻的动了一下，她还没有看清什么 ，那个灰衣女子挡道她的身前，递给她一张银票。“这是我们家主子感谢你照顾了我们家小公子的酬劳，你好好收下吧！”
　　说完话，不待陈天生接过银票就松开手，走回马车旁。马车也在同一时间缓缓的向巷子口驶去。
　　“天生姐姐，保重呀！”小容的头从车窗里伸出来，笑着冲她挥挥手。
　　陈天生也笑着冲她挥手说保重。

　　直到看见那马车离开巷子，陈天生迅速的撤去笑脸，低头看着被扔在脚下的银票。
　　万丰钱庄！
　　一千两！
　　捏着银票，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陈天生冷着脸笑道。“一千两，就值一千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