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余［童话］》凄凄不戚戚

13、海的女儿4

　　“啪！”
　　一声清脆的木头相击的声响自楼下传来，贺余登时被吸引了注意。
　　一老先生身着蟹壳青布衫，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正坐于桌前，遍布如树皮一边皱纹的手搭在一方形木块上。
　　老先生摸摸花白的胡须，略略清嗓，中气十足气如洪钟，扫过台下众人，徐徐开口，“上回说及那海中有人首鱼尾之妖物，今日讲与众人那奇闻趣事……”
　　“诶，刘老，那藏珍阁要拍卖的可是你说与的人首鱼尾的妖物？”台下一人听及便按耐不住急切的出声。
　　“这老夫便不甚知晓了，老夫仅是一说书的，阁下若当真好奇，便去那处一观便是”，刘老几句揭过问题，清清嗓便开始说起奇闻趣事，台下众人也再无人发问，渐渐沉浸在刘老的抑扬顿挫的话语中。
　　有人鱼被拍卖？
　　“藏珍阁当真有人首鱼尾的妖物拍卖？”，贺余状似好奇的问到。
　　“回公子，藏珍阁确于明日拍卖那等妖物，殿下明日可要前往一观？”水杨略微思索后答到。
　　“去看看”，贺余饶有趣味的微微眯眼，心中却在暗自说到，要去确认是不是主人公那位海的男儿才行。
　　浅浅抿了一口茶，贺余不再言语，也聚神听起那说书人情感充沛抑扬顿挫的诡奇趣事 。
　　夜幕降临时分一行人才回去，将将到宫殿门前轿子还未落地，便见一人急急迎上前，“殿下，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嗯，下去吧”，贺余心里一咯噔，慌的不行，只能强自镇定稳住心神。
　　系统没给他人物关系图和之前相处的模式啊！容易在聪明人面前露馅！
　　但人都已经等着他，也推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进前厅，边看见一身穿明黄色衣衫的男子站在池边，似是在观赏游鱼，仅是背影，就能看出这个人气度不凡。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含笑看过来，“皇弟回来了，可叫孤好等”。
　　人转过身，贺余便瞧见了真容，眉眼极为出色，唇如点朱，眼如点漆，面似堆琼，约莫是还未成年而又久居高位，身上青年的青涩气息与沉稳深沉的气息杂糅，只叫人心里有些发怵。
　　听着这调笑松快的语气，贺余暗慎两人关系应当不错，但心里的紧张感不减反增，越是关系好便越是熟悉，也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皇兄莫要怪罪，若是早知皇兄要来，便等着皇兄一道出去了。”
　　太子的视线在贺余的头上划过，面上浮现关切之色。
　　“皇弟头上的伤如何了？可是隐隐作痛？太医如何说？”
　　“皇兄勿需忧心，太医看过并无大碍服药静养即可，有劳皇兄费心”。
　　贺余斟酌言辞说到，观察这位太子情绪变化。
　　太子长眉微紧，如点墨似的眼定定的看着他，手上青翠欲滴的扳指不停的在指尖转动，带着几分担忧与疑惑的开口。
　　“仅是几日不见，皇弟似与我生分了可是怪皇兄此时才来看你？若是如此，确是皇兄不是，今日父皇召我议事与我长谈，未能及时来看你，为兄在此给皇弟赔礼道歉了，还望皇弟莫要与我生气。”
　　说罢太子便抬手躬身要赔礼道歉，贺余大惊连忙将人扶起，心中庆幸自己动作快没真让太子给他赔礼，要真的太子给他赔礼道歉那还了得？！不说他与太子的情分，就是两人的身份这做法也是段段使不得的。
　　贺余额头一片冷汗连忙安抚，“皇兄多虑了，且是今日臣弟脑子昏沉精气疲怠怠慢了皇兄让皇兄伤心了，皇兄来看臣弟不论早晚臣弟都万分高兴又怎会因皇兄晚到便心生怨怼，更不会与皇兄生分！”
　　太子看着他，面上松快下来浮现些笑意，“当真？皇弟莫要骗我”。
　　“真真真！臣弟岂会欺骗皇兄！”贺余连声应下，心中不确定是否将人安抚下来打消怀疑了。
　　几声低笑，太子牵着贺余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手。
　　看着侍卫送到面前的盖着布的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贺余疑惑道，“皇兄……，这是？”
　　“此物赠予皇弟”，太子端起茶盏浅酌一口，“你且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只要是皇兄送到臣弟都喜欢。”说罢贺余揭开黑布，几枚种子至于红丝绸上，因奇异的形状和色泽较为醒目。
　　3个三棱状的心皮向外凸起，像极了翅膀，表层呈蓝黑状且有白色粉状物，像披了层白霜，顶端微微开裂，整个种子长宽大概一厘米。
　　是黄姜！黄姜喜阴耐寒，姜黄花是雌雄异株并且少有同株，是无线花序，此外姜黄花还是佛教六花之一。黄姜花属姜科，属多年生草本草本芬香花卉，秋冬开花，花朵呈蝴蝶状深黄色，花瓣唇瓣倒心型，其中有个橙黄色的斑，顶端微突。
　　在现代山间黄姜并不少见，黄姜花原产于西南部内陆有些花卉市场也有，故而贺余并不新奇，但太子送的且既然送这个极大可能是原主没有甚至没见过这个，所以他还是表现出了惊喜疑惑之色。
　　“皇兄，这是？”
　　太子笑着看着他，视线不着痕迹的在他周身绕了一圈，看见他的反应眼神微暗，面色无常。
　　“此物是穗玉的种子，原产于万里之外的边境，那边较为常见在我们皇城是没有的，知晓你喜花草便着人给你带了些种子回来可还喜欢？”
　　贺余面上笑意更甚，“喜欢，臣弟在此谢过皇兄，劳皇兄事事挂念。”
　　“还有一事，皇弟务必要答应为兄，否则皇兄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太子满面忧色担忧的望向贺余，贺余满头雾水的望着他，“皇兄请讲，皇兄交托之事臣弟必尽心竭力为皇兄分忧。”
　　太子似被他逗笑了轻笑一声，复又面色沉肃下来，眸色沉沉的看着他。
　　贺余被他这么看着心里直突突，以为要交给自己什么危险重要的事，但想想又觉得是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
　　“皇兄？”，贺余惴惴的开口。
　　太子叹了口气，语气低沉担忧的开口道，“为兄要把你的铁甲卫换了，你今日遇险竟无一人护住你，岂非无能！无能之辈自不堪大用，为兄亲自替你挑选武艺高强的铁甲卫，定不会让你再陷险境！”
　　贺余微微瞪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自己听见的。
　　现在都铁甲卫姑且算自己的人，太子挑的铁定不是自己的人啊！姑且阴谋论一下，实在是他现在还不能向太子交托信任啊！
　　贺余手心一片湿濡，心里发紧，知道这事一定要阻止，心里迅速组织语言，正准备开口，却被一道清朗又带着些微微沙哑的玉色声音截住。
　　“皇弟此事务必要听为兄的，今日皇弟侥幸受些小伤，明日便会性命不保，”太子拍拍贺余的胳膊，又伸手在他头上轻抚，贺余僵着没动尽量放松自己，所幸太子很快便收回了手。
　　“为兄知晓你心肠慈软从不苛责下人护卫，但此事并非小事，皇弟万万不能置自己于危难之间。”
　　“若是不换一批武功高强的铁甲卫，心怀不轨之徒怕是要盯上你的脑袋了”，说及此太子眼眸含忧的看着他的脑袋。
　　“……臣弟想留下一部分铁甲卫，皇兄……”
　　太子突然凝神看着他，手中茶盖切切的与茶盏相触又分隔，在水雾升腾间极地的清脆声音响起一下下的撞击着贺余的心。
　　又怎么了！！！这么看着他！！难道他发现了！！？
　　“皇兄，怎么了？”，贺余脸色疑惑，尽量自然的问道。
　　“你往日不会听我在这些事上起争执，今日……却有些不同……”
　　贺余心都快跳出来了，嗓子发紧，连忙想怎么打消太子的疑虑。
　　“皇兄莫要拿我打趣，许真是今日头部受击又外出游街回府这会不甚清明了，今日竟因这些小事拂皇兄的好意，着实是臣弟不识好歹，…此事臣弟知晓了，有劳皇兄为臣弟的是费心”，贺余也不知晓他这些话究竟有没有打消太子的怀疑，手在袖中紧紧的攥着衣摆。
　　太子闻言神色一沉，微微倾斜身体伸手附在贺余的脑后 ，微凉温润带有薄茧的指腹轻柔的在发间摩挲。
　　“头又不舒服？在皇兄面前何故忍着。”
　　看见太子伸手，贺余心中哀嚎，强忍着陌生人的靠近，在陌生的气息靠近时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在手指与后脑皮肤相触的瞬间头皮发麻 ，只觉得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作怪。
　　勉强分出心神应付太子，贺余眉眼低垂，一副恹恹的模样，几番踌躇的开口，“皇兄今日来看我，臣弟怎愿让皇兄担忧，应当无碍，许是今日实在乏了 ……，臣弟今日言行无当还望皇兄莫要与我伤了感情。”
　　太子哼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面上浮现些笑意，“这会知道怕了，若再在为兄面前强忍，怕是真要惹为兄不快 ，下不为例”。
　　“谢皇兄，自不会有下次”，贺余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了些。
　　太子收回手，看着房檐外高悬的明月，起身叮嘱，“聊了这许多天色不早，明日我差刘太医来给你看看，可不能马虎，今日你便早些歇息，我改日得空了再来看了，务必好些修养，近日便不要外出了，待好了还愁没时间游玩？”
　　“臣弟省得，皇兄放心，臣弟近几日便在府静养。”贺余也跟着起身走在太子身边，看似在一排实则落后些许。
　　府前，太子驻足，“送到此处便回吧，可不能吹风，回去好好歇着。”
　　“皇兄快些进马车不要的了风寒才是，我不消片刻便回了。”贺余哪敢先回啊，只能脚下扎根继续客套。
　　您可快走吧！！！
　　太子笑笑，也不啰嗦进了马车，帘子掀起，太子如玉的眉眼在小小的窗中不显逼仄反而衬得五官极为舒朗。
　　夜色昏沉，月色朦胧，在二者的雕琢下太子面上有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眉眼明明灭灭。
　　“皇兄慢走，得空来臣弟府上玩。”贺余继续客套，心里记得不行，还不走。
　　“为兄走了，你也快些回吧。”
　　马车缓缓驶动，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贺余看着在眼中渐渐消失的马车长舒一口气，心累的转身回屋。
　　马车内，太子面上依旧挂着那抹笑意，指尖转动扳指，想起在月色下自己那仿佛要乘云归月的胞弟，眼神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