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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小孩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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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又劳你挂心了?”祁太医掰正小猫一个劲儿往声音源头望的脑袋。
不负她厚望,祁太医抱起她沿蜿蜒小路摸过去。
石子路清扫得干净,一点雪砂也没留在缝隙里。再往前是一片湖,湖水如镜,倒映出冬日的天穹,枯荷都拘在湖边一角,杂着岸边的雪,绘成一幅如诗的景。
小寒未至,京城湖水尚未结冰,可也一见便觉冰冷刺骨,不知里面的鱼儿是怎么过活的。
湖岸的云石栏杆上头还雕着活灵活现的小狮子,男孩就站在边儿上,面颊丰腴,约莫十一二岁,身后是一拨年岁相仿的孩子。
在他面前,一个男孩面对着他们跌坐在雪地里,头顶的融雪沾湿鬓侧碎发,青白斗篷上也沾了好些雪。肩头与手臂,骨头的轮廓明晰,足见清瘦。
两人之间的地上落着什么东西,陷在雪里,陆语棠瞧不清楚。
但看小胖子这拨孩子人手一份、独独小男孩没有的,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掉在雪地上的是一柄木剑。
陆语棠跟祁太医站在不远处,天家小孩的游戏还不如她在街边遇见的贫家子。虽有手套防寒,玩耍不便也就没人戴着。这游戏唯一能带来的明明只有手上冻疮,不去拿是明智之举罢。
“十三,秋日里不还是骑射头名嘛,怕不是作弊得来的?小小的比试都不行。”
小胖子身后的男孩说,他比小胖子高半个手掌,斗篷上缝着毛茸茸的毛皮领子,是站着的孩子中唯一空着双手的。
这句话让小胖子兴奋起来,就着作弊的成绩谩骂起坐在地上的“十三”来。
沉默的十三想从地上站起身,他垂着右侧胳膊,左手探出斗篷去扶地面,摇摇晃晃地刚起来,小胖子的木剑就朝着他右肩狠狠一戳,他一个没站稳又摔回了雪里。
他的指尖冻得通红,手就捣在身边一堆成块的碎雪里。他将手收回来,盯着身边的雪,有些迟钝地从雪堆旁挪开。
那一丛雪有些地方已经结块成冰,玲珑透亮,都不是天然的形状,成型了的雪人遭打破估计是这种场面。
果然,他移开一些后露出身边一个圆滚滚的大雪球,只摔掉了一侧,还能瞧出来是个圆的东西。
下一瞬,小胖子的绣花靴子就踏在了“雪人曾经的脑袋”上。
被唤作十三的男孩猝不及防见此情景,一把推开他的腿,小胖子不受控制倒退两步,木剑也扔了出去。
一群尚未反应过来,上前扶住他的唯有他身后的毛领男孩,可毛领脚步虚浮,经小胖子一撞两人一起跌倒在了地上。
“你这小哑巴竟然敢打我?”
小胖子也没顾他撞倒的毛领少年,瞪着眼珠就近抓起一把雪往十三脸上扬去。
十三让这把雪砂迷了眼,偏头去躲。小胖子得了趣味,又抓起雪来扬他,一边扑过去揪住十三的衣裳,抓起雪来往当中塞,十三推他,他便大嚷着去扯方才一齐倒下的毛领。
“你倒来啊,我嫌冻手呢!”小胖子将毛领推过去,“人呢?快都一起上!”
陆语棠隐约回忆起这几人是谁了。
那条毛领的主人,正是宁王的弟弟,宫中排行第八的皇子。
八皇子看起来十分瘦弱,听说刚入冬的时候不小心摔进湖里,至今仍在养着,谁想这就出来为虎作伥了。
相比起来为首的十一皇子生得结实许多,脸也圆。他的生母淑妃倍受皇帝宠爱,难道是因此吃得更好么?
成为小狸奴之后肚子饿的问题变成了重中之重,陆语棠忍不住往吃上想。他们之中,吃得最少的定是雪里的十三皇子了,他瘦弱得可怜。十三皇子是某个美人的孩子,比起八皇子的母亲邓婕妤和同她住一宫的徐淑妃,吃的说不定要差些?
后面的男孩不似他们锦衣佩玉,但也穿金戴银,多半是哪家大臣的少爷,进宫伴读。无论谁跟在身边都止不住他们仗势欺人罢。
他们已经遵从十一皇子的命令拥到十三皇子跟前。
“这小孩儿还挺有趣儿的。”
祁太医五指分成爪给陆语棠梳着猫,淡看十三皇子被按在地上。
小十三的右臂一直毫无生气地垂着,难以抵抗,他让人七手八脚围起来。陆语棠仅能从缝里瞧见一点衣角,用脚趾想也知道是往他怀中塞雪、扔雪球砸他一类欺人的事。
“喵呜!”你倒想想办法嘛。
祁敬气定神闲,只差沏一盏茶来配。
“喵——”罢了,祁敬不过是个太医,怕是很为难。要不还是送我上去,她瞅瞅自己的爪子好像还能再搏一下。
她毕竟是只小猫,到时候神猫见首不见尾就好。
一句话没喵完,她的嘴就被巨大的手掌拢住,停止了含含糊糊的喵呜。
祁太医将她夹在怀里,缩进一旁仍有枝叶幽绿生长的雪松之间躲起来了。
“喵唔……”陆语棠奇怪他的举动。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股冷梅幽香传来。陆语棠忙停止挣扎,鼻尖拱拱他掌心,祁太医才又将她松开。
“前面那是怎么了?”
白梅斗篷盖着,露出一点象牙暖袄并一条蟹壳青棉裙,陆语棠敢说阖宫上下穿得比鄢川公主还素净的唯有御兽囿养出来的白鹤。
鄢川自旁边的路上行来,这条路不通湖岸边,隔着花窗堪堪能扫见对岸景色,是吵闹阻住了她的脚步。
“许是皇子们在嬉闹。”她的侍女回答。
八皇子裹了裹毛领,干干净净站在一旁,他因落水过而怕水,站得离岸边最远。十一皇子则是不知让谁从人堆里推了出来,球似的跌了个跟头。
可巧八皇子正收拾起木剑,让十一皇子见着了,他劈手夺过木剑往中间走,余下的男孩都为他让出路来。
场面又变成了小十三独与十一皇子对峙,小十三的斗篷让变松的绳结牵扯着,歪歪斜斜挂在肩头,嘴唇泛着白。
雪水把他黛蓝衣袍染成深色,凉风吹过,陆语棠都觉得冷起来,更何况雪水将那孩子的衣裳粘住在肌肤上。
十一皇子握着木剑步步逼近,陆语棠不知她还要做什么,正心焦。透过苍枝罅隙,她望向鄢川公主。
自己的事情她因着兰姐姐而不愿插手,可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欺负兄弟,总要问上一问罢。
幸而鄢川公主按下了侍女想扶她的手,真要绕到这边。
陆语棠放下心来,小十三的手红艳艳的,领口敞开着,呵气似乎都瞧不见白雾了,她简直担心他冻死在这里。
一个伴读上前凑到十一皇子跟前咬耳朵,陆语棠听不见,倒是能听到墙后至今未现身湖岸的鄢川公主与她侍女的说话声。
“公主,您怎么从这里过,这些树枝子就是要勾挂衣裳的。”
“……”
“公主别急呢,小心些,哎呦!我这头发……”
今日对小十三来说一定很不走运,陆语棠暗自想,忽地听见抱着她的祁太医在头顶轻笑一声。亏你还笑得出。
小十三依旧是再一次要起身,十一皇子的木剑正往他脸上掷去——
若是砸在脸上,他俊秀的鼻梁就要遭殃。小十三没有坐以待毙,他偏头想躲,位置一变,那木剑怕是要撞到他的耳骨了。
当啷。
真剑鞘与木剑碰撞发出响声,木剑落下,斜插进雪堆里。
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英气少年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南星惊呆了这群男孩,他们刚被命令团好的雪球还留在手里,都不住这个人身上看去。
八皇子记住路线与旁人面孔的能力不可谓不高,他对十一皇子道:“这人是宁王的侍卫。”
十一皇子脸色瞬间变化,从惊愕变作藐视,“我当是谁呢,见了我为何不拜?”
南星上前见礼,又朝向小十三,“殿下,宁王正在寻您,请随我来。”
听他这话,十一皇子的圆脸上满是没趣儿,小十三非是年节一概躲藏得像老鼠,不知道皇兄会有什么事儿找他。
在他身边,八皇子已经捧起手炉,同样深思着。
南星扶起小十三,往较宽敞的一条路上去。八皇子心生困惑,他明明见着宁王与太子进了御书房,思绪一转,他便开了口:“慢着,你可知宁王叫得是哪个兄弟?”
南星微诧,他本就是信口胡诌的。不然也不会拜见时提也不细提,这位小皇子他仅仅有些印象,是几来着?
陆语棠都瞧得出他脸上的犹豫,可别是根本不知道他是几皇子啊。看他脸上渐渐换成肯定,才稍稍安心。
犹豫着,南星下定决心在可能的数中挑选一个。就是这个,让别人相信前须得先让自己自信。
“十二,十二皇子。”南星回答。
“噢噢,十二弟?”十一皇子听了,饼脸上露出笑意。
猫咪简直气得笑了,她也不知对于猫来说到底有无笑的模样。
“是,我们走吧。殿下。”他见无人反驳,自去替小十三整理上斗篷。
男孩却看着他,漆黑如夜的眸子里是看不分明的情绪。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了,自己下阴曹地府找去罢!”十一皇子手里的雪球朝南星头上砸去。
一团人都朝南星与小十三丢出雪球,有些还是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冰的坚硬雪球,南星只一个侍卫,那些伴读随从全没了顾忌。
对方的皇子身份不允许南星出手以牙还牙,只好一边护住小十三一边躲着。扔过手里的雪,他们一个个都拾起木剑,朝两人走去。
南星,吃什么能让人变的聪敏呢?陆语棠欲哭无泪,如能变回人,她首先要给南星寻些这类吃食,一顿不落地瞧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