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北方有酒

49、是星星 爱有回响。

　　路嘉一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偏偏，外婆抬手扶眼镜侧目提醒她：“叫嫚嫚起床，她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两点钟要到机场。”
　　小镇离机场距离很远，开车也要挺长时间。

　　路嘉一来不及思考，轻哦声，动作僵硬地裹着披肩回去叫余嫚。
　　直到将人塞进洗手间洗漱，路嘉一才又动作缓慢地挪到小院儿里，对上外婆和程衍的目光，僵滞几秒。
　　外婆手里还握着平板，歪头看她：“一一，来客人了，怎么不打招呼？”

　　路嘉一……路嘉一对上程衍挑眉的动作。
　　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颊：“外婆……”
　　外婆一笑：“呦，我是客人啊……”

　　“……”
　　路嘉一无言，没理外婆的逗趣，正要在外婆旁边落座，圆桌下鞋子被很轻地碰了碰。长腿越过桌面下，黑白板鞋状似不经意地贴在她脚边。
　　她抬眸，却见始作俑者眼睑低垂眉眼，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平板上操作着，时不时还在回应外婆的话。
　　路嘉一……路嘉一莫名有种诡异的隐秘感。
　　思忖几秒，她起身，回到房间拿着自己的水杯接水，回来后自然地落座在程衍身边。

　　外婆头也没抬。
　　程衍倒是挑眉，很轻地低笑。

　　像是被人看透。路嘉一面无表情地用膝盖撞程衍的腿，后者很轻地嘶了一声，路嘉一立即转头看他……碰瓷？
　　程衍膝盖贴了贴她的，话是对外婆说的：“不玩了，您耍赖。”
　　外婆瞪他一眼，程衍低笑：“让小七陪您玩。”
　　闻言，路嘉一疑惑坐起身：“我吗？什么游戏？”

　　一句话，外婆噗嗤笑出声，程衍也掀起唇角好笑地看她眼。
　　路嘉一茫然。
　　下一秒，就听到外婆喊了声“小七小七”，身后的室内缓缓出来一个通体白色的Q版机器人，大概是到人膝盖的位置。没等路嘉一出声，余嫚的声音先出来：“嚯。”
　　然后，余嫚看向院里的人，也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早上好。”

　　路嘉一忍着笑，外婆温温和和地笑话她：“中午好。”
　　余嫚挠挠头，跟在机器人身后，新奇地看着外婆手中平板的游戏界面。路嘉一也好奇地想要凑过去，但位置和外婆隔了一个程衍，只好侧身越过程衍。
　　发丝垂落，扫过指节。
　　程衍视线落在自己搭在桌面的手上，没动。很快，发丝再次扫过，紧接着带着清香的身影坐回了原位，又悄悄贴过来。
　　面前人五官清韵昳丽，神情认真地说悄悄话：“你带来的吗？”
　　程衍低嗯声，没在意道：“适合老年人的陪伴型机器人，会定期检测医疗数据。”

　　路嘉一抿了抿唇，程衍随意道：“手机给我？”
　　她轻啊声，别人的恋爱她不清楚，但第一天就要……查手机吗……路嘉一轻眨眼，斟酌道：“那是不是得交换？”
　　公平起见。
　　闻言，程衍缄默几秒，一言难尽地瞥她眼。末了，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她的面解锁，推到她面前。路嘉一莫名觉得场面变得诡异起来，旁边余嫚和外婆还在研究机器人，她启了启唇，自觉感情里互相坦诚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手机里除了一堆牛马软件和资料也没别的，她摸了摸，发觉自己睡衣没口袋。
　　一旁，程衍很轻地啧了声：“不方便也没事儿……”

　　语焉不详的。
　　路嘉一微哽，想着自己昨天还跟人说和自己谈恋爱亏不了，压低声音：“没说不方便……”
　　程衍挑眉笑，也没多说。路嘉一蹭地起身，认真道：“我只是在家里没随身携带。”
　　说着，转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过去，果不其然在被窝里找到自己的手机。重新回到座位上，凑近程衍用手指戳他，当着他的面打开屏幕录入密码。程衍眸底闪过笑意，错开视线，直到输入完才结果手机。
　　路嘉一睁大眸子，示意他看：“你想……”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程衍推过来一个二维码，没接过她的手机，示意她自己操作：“扫码。”
　　路嘉一啊了声，程衍好笑地看她：“机器人app，可以检测到外婆的身体数据。”

　　一句话，路嘉一哑火：“啊？”
　　她脸颊发热，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程某人，别扭地哦了声。操作完，发觉app上的确可以检测到外婆的身体数据，就连先前的病例也已经被导入好了，还设置了几项提醒，血糖和心脏数值范围。
　　一时间，路嘉一神情认真，抿起唇角又添加了几项给外婆的提醒事项。结束后，安静抬眸看向程衍，启了启唇，可最终，只有很轻的一句：“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程衍任由她看，须臾，小姑娘绷着神情起身。
　　程衍长腿稍稍用力，整个人也起身跟在她身后。身前的人一路进了客厅，左转，打开房间门关上房间门，程衍稍顿，意识到这里是路嘉一的房间，他好整以暇道：“路小七，这……”
　　下一瞬，话没说完，裹挟着清香的轻软倏地撞进了怀里，程衍被连带着退了半步抵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
　　呼吸乍停，又缓慢回复。

　　室内的温暖和怀里的柔软一同奔他而来，心跳声乱，大脑却安静下来。
　　须臾，程衍很轻地叹口气，回抱住她，抬手轻拍着窝在自己肩颈的脑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路小七，你……”

　　悸动和感动在安静的几分钟内缓缓流动。
　　声音出现在耳边时，胸腔的震动也随之传出，路嘉一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紧贴。程衍微微俯身，自己整个人仿佛嵌入程衍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体温，耳边是他的呼吸，胸口相贴，心跳声在互相传递。
　　太……太近了……
　　莫名地，冲动褪去，理智回归，满足到让人溢出去的感觉也逐渐散开。徒留，逐渐变得僵硬的自己……

　　别人的恋爱怎么谈的，过于亲密的时候氛围褪去会突然尴尬吗……
　　会在恋爱的第一天拥抱吗……
　　会觉得……想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吗……

　　路嘉一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身体好像不受控制，思绪也是。
　　可……

　　“路小七。”
　　程衍突然出声，路嘉一闷着头应了一声吗，企图掩饰自己冲动把人拉到自己房间又被自己压着抱，然而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尴尬。
　　下一秒，程衍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好笑的语调：“再拱我，门可能会开。”
　　？
　　一句话，什么温情什么尴尬什么贴贴……路嘉一全都丢到了脑后，一下子清醒，一把从程衍怀里退出来，猛地拥抱完看向程衍那张脸，忙移开视线，小声嘀咕：“不就是撞了你一下，那你连你女朋友都挡不住吗……”
　　话音刚落，对上程衍戏谑的表情。
　　路嘉一脸热地想要回头找点什么扇扇，手腕上传来灼热的温度，程衍捉住她的手腕很轻地摩挲了下：“嗯，我女朋友。”

　　明明什么都没说，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路嘉一脸颊却持续发烫。
　　偏偏，他似乎觉得还不够。
　　很轻地捏了下路嘉一的手腕，路嘉一只觉得整条手臂开始发麻，程衍没松手，只漫不经心地淡淡开口：“所以，想抱就抱，想松就松。”
　　他语调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儿，然后，眼睑低垂看向路嘉一：“懂了？”

　　路嘉一……路嘉一彻底懂了他的意思。
　　下一秒，整个人再次狠狠塞进程衍的怀里，程衍自然地揽住她。
　　须臾，很轻的声音传出：“程衍。”

　　程衍嗯了声。
　　路嘉一闭上眼，可又在脑中清晰看到无数个程衍。少年时期的程衍，青年时期的程衍，最终都只是，程衍。
　　路嘉一没骗程衍，她没想过刻意单身刻意等待，可那之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在想，如果是程衍会这样，程衍此时在干什么……在马赛里的时候想，冲向暴力游行群体里的时候在想，回国的时候也在想……回国重逢的那天，见到程衍的那天，她就知道，从头到尾，她希望程衍能好，希望程衍能更顺利更好。
　　更希望，自己能好一点，能更好一点。
　　然后，更好的我站在你的人生里，那是更隐秘的奢求……

　　良久，路嘉一继续出声：“我喜欢你。”
　　她重复：“好喜欢啊……”

　　嗓音混杂着别的情绪，程衍站在那里没动，只抱着怀里的人。
　　像是抱住少年时期的路嘉一，也抱住现在的路嘉一。
　　他说：“嗯，知道了。”

　　风铃摇晃，碰撞着回到原点带起轻响。
　　回忆和感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