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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是星星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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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飘雪微薄。
程衍就坐在那儿,单肘支着身后青石阶,长腿放松踩在最下一阶,轻飘飘地问,却带着说不出的沉。
恍惚间,带着怪异的错位感,心跳失衡。十几秒的安静里,路嘉一的话茬全然被接过去:“啊?”
连大脑思绪也开始失衡,程衍稍稍用力从台阶上起身,路嘉一像是抓不住什么似的忽然伸手揪住一片一角:“想。”
抬眸撞见程衍的目光,她抿起唇角,坚定重复:“我想。”
她有点别扭,低眸,指尖摩挲着那点一角:“我想谈恋爱。”
程衍没应声,随手晃了晃她攥着的那片衣角,黑板板鞋踩在青石板上,随手将棒球帽盖在她脑袋上,挡住了被吹得乱飞的头发:“知道了。”
语调淡淡的:“那就谈。”
一句话,路嘉一抿了抿唇角,偏大的帽檐挡住一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利落流畅的下颌线。
她仰头,直到视线里出现完整的程衍,缓慢地眨了下眼,带着那点隐秘的探究和心思:“那我……跟谁谈啊……”
然后,很轻地也晃了下衣角:“程二哥?”
“……”
程衍眼睑低敛,视线落在戴着棒球帽仰头看他的姑娘身上,须臾,歪了下头,遮住了眸低沉沉的笑意:“不是在追人?”
压在心底的心思太久,总想要一句直白确定的答案。偏偏,穿透时空,青年带着少年时期的轻慢语调,惹得路嘉一也模糊了一下自己的年龄。良久,轻声:“那你替我问问,我追到了吗?”
面前的姑娘仰头看着,眼底的情绪不加掩饰。
他太想确认的答案,突然不重要了。因为已经知道了。
程衍垂眸,语调依旧淡淡:“五年前你就追到了。”
雪还在下。
心跳节奏失衡。
埋藏太深又不敢确认的念头出现脑海,路嘉一呼吸错乱半秒,脑中终于平静下来。须臾,很低很低地声音,眼眶有些温热。
须臾,啪嗒一声,水渍砸在手背上。她下意识想要别开眼,程衍却没给她机会。
“路嘉一。”
路嘉一闻声抬头,棒球帽檐下滑再次遮住了视线,她想单手往上抬中途手腕却被温热的掌心拦住。程衍往下压帽檐,路嘉一视线彻底被挡住,视线盲区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下一秒,带着提问的羽绒服兜头罩下。
被捂得严严实实温温暖暖的同时,偏低的嗓音传出。
“我也喜欢你。”
他说。
听清声音的一瞬,路嘉一从羽绒服里扒拉出来,视线清晰,直直看向他。
程衍随手又将帽檐压下去,半遮住她大半张脸,露出白皙的下颚,还有微微抿起的唇角,企图一本正经却又抑制不住地在笑。
不自觉的,程衍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他仔细地替她拉上拉链,羽绒服的帽子也扣在棒球帽上,路嘉一不自在地在他的动作里轻眨眼睛,继续企图压制着唇角,半晌,很轻地憋出一句:“哦,我也知道了。”
程衍重新坐回台阶上。
路嘉一思忖着,一本正经且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唇角:“我第一次谈恋爱……”
然后,看向程衍,又状似看向渐停的飘雪。
“……”
程衍挑眉,轻啊了声。路嘉一又在看他,程衍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安静十几秒,路嘉一抿唇,没忍住想要出声,就听见程衍很低地呵笑一声:“谁不是呢。”
“哦,”路嘉一眨眨眼,又干巴巴地问:“那……为什么啊……”
闻言,程衍偏头看她,嗤笑一声:“你说呢?”
路嘉一被噎到,说不出什么感受,认真出声:“其实我没想过为了谁不谈恋爱,人生漫漫近百年,谁都无法。”
程衍没接这话,打火机在手里打开又关闭,看她抿起唇角:“可见过好的,见过喜欢的,就再也提不起想要恋爱的心思,总想我能好一点,更好一点。也想你能顺利一点,更顺利一点。”
她没说话了,指尖攥着身上程衍的羽绒服,搬着少年时期的勇气和心思,说得面无表情又一本正经:“程二哥。”
“我不是想要表明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虽然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但跟我谈恋爱,不会让你亏。”
路嘉一抬眼看他,如同她想要跟所有帮助过她的每一双手证明自己值得。
一向表情匮乏的姑娘,目光却热腾腾的,带着点炙热和试探。
许久,程衍低眸,表情闲散:“行。”
路嘉一还想再说什么,又想把衣服分他一点。程衍一手把帽子给她扣得更严实:“别动。”
她没再动,思索着余嫚的几段恋爱和吐槽,谨慎出声:“我明天再给你补花,现在太晚了,这十八线小镇没二十四小时花店。”
一句话,程衍摆动打火机的手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路嘉一神情认真:“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闻言,程衍盯着她看了几秒,欲言又止,最终挑眉:“行,别忘了。”
路嘉一当着程衍的面儿定了个闹钟,程衍……程衍缄默几秒,若有所思道:“那金主……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路嘉一懵:“做什么?”
程衍挑眉低笑,黑色碎发沾染着细小的雪花,不显凌乱,却有种别样的电影感。五官清晰,轮廓分明,像是浓墨泼就的黑白山水画,淡漠,却又浓烈。然后,缓慢地靠近她。凑近时,睫毛上沾了细雪,显得淡薄的浅色瞳仁在昏黄的路灯下。
路嘉一看到了自己。
她下意识秉住呼吸,突然抿唇随着程衍的动作僵硬后挪半分,裹着清茶薄荷味道的气息越凑越近,那双桃花眼也低眸盯着她。莫名的,心跳错乱,路嘉一禁不住吞了下开口谁。倏地,清茶薄荷错开,衣物上木制熏香的味道贴得更近。耳窝处有气息扫过,程衍很轻地低笑一声:“你说呢。”
他压着半分笑,闲散道:“……金主?”
一瞬间,气息上涌,路嘉一心跳加速。
偏偏,身后院子里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同时,外婆的声音传出:“也不知道——”
然后,戛然而止。
路嘉一下意识站起身,一把推开程衍,手心无意碰到薄薄的卫衣下轮廓感极强的腰腹,手也麻了,忙忙收手背在身后,抿起唇角直挺挺地站在台阶上看向外婆:“外……外婆……您怎么……”
一时间言语混乱。
余嫚也震惊,下一秒站在外婆身边一起看热闹。
路嘉一……路嘉一背后被略带安抚性地拍了拍,程衍站在台阶下朝着外婆颔首:“外婆,我是……”
“程……程衍是吧……”外婆回过神来,细细打量着黑色卫衣长裤的青年,笑得温和:“生得是俊朗。”
程衍稍愣。
路嘉一也没料到外婆记得这么清楚,被外婆温温和和看了一眼后,拉了拉脑袋上的帽檐,将一张脸都藏进去,缓了几秒,朝两人介绍:“对,外婆,他是程衍,他……”
她稍顿,坦白道:“您说您见过他的。”
五年前的这条小巷里。
没有赘述,没有额外的介绍。
外婆笑着应了声是。
少年人的眉眼英朗,五官过于出色,很难让人忘记。哪怕几年过去,气质更盛,一眼就能瞧出来,比外头商场的广告牌上还要多了几分真实和姿容。
三言两语,程衍听懂了路嘉一的意思。
他挑眉,倒是没多说。
春意料峭,带着细湿的寒。程衍语调偏低,轻推路嘉一:“陪外婆进去。”
他朝外婆点头:“我明天再来拜访您。”
外婆点点头:“不用太早,休息好再来。”
说着,外婆轻拍余嫚扶着自己的手,打断了余嫚继续看热闹:“嫚嫚,先陪外婆进去?”
余嫚……余嫚还想看热闹,但没法拒绝外婆。但刚走两步,又扭头悄悄朝路嘉一比了个大拇指。
路嘉一:“……”
路嘉一无可恋。
“哪那么见不得人?”
程衍轻敲帽檐,还想再说什么,手机震动声传出。他摸出看了眼时间挂掉钟鼎的电话,稍抬下颚:“进去吧,早点休息。”
“那你呢?”她轻声。
程衍没在意,看了眼林霖发来的截图:“订了附近的酒店。”
路嘉一想了想,抿着唇轻声:“要不……”
镇上的酒店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条件算不上好,比起程衍常住的差了不止几个档次。但家里阁楼还有个房间,路嘉一小时候住的……
不合适。
程衍摇头,没多解释。
路嘉一懂了,抿了抿唇角,点点头。程衍没多说,轻轻叩了下棒球帽帽檐,示意她先进去。
南方小镇的寒气带着潮湿和阴冷,路嘉一一路小跑先到外婆的房间。
室内温暖席卷而来,外婆靠在床上笑等着她,见她进来身上还披着陌生的羽绒服,揶揄她:“怎么还把人衣服穿回来了?”
路嘉一一愣,也才反应过来:“忘了……”
她摸出手机想问程衍走没走,打开就看到程衍的消息。一张小巷路灯的细雪图,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路嘉一只好抱着羽绒服放在一边,靠在外婆身边,轻声解释:“我那天陪您去医院复查,被他知道了,以为是我不舒服才过来的。”
外婆摸着她的手,只问:“开心吗?”
路嘉一闭上眼睛,在外婆身边,轻轻道:“开心。”
她又说:“以前有您和嫚嫚,有我喜欢的工作,也有我想拿的奖项。我就觉得我的人生很圆满了。”
“但今年……”路嘉一顿了顿,抿唇:“好像又圆满了一点点……”
外婆笑:“那他是你的锦上添花?”
路嘉一轻摇头,认真道:“也曾是我的雪中送炭。”
外婆静默几秒,缓缓笑了:“外婆也很开心。以前外婆到底是老一辈的人,会希望你身边有人和你相互扶持。可现在,外婆意识到无论有没有那个人,我的一一都会觉得生活圆满。外婆总怕你不开心,怕你会受欺负,可刚才你挡在外婆面前,拦在路建等人面前,外婆意识到,一一的人生需要任何人点缀就很健全了。”
“可外婆更开心的是,从前的雪中送炭之人,是今后的锦上添花之人。”
“这意味着,我们一一知道自己的人生是锦。”
声音落下的一瞬,路嘉一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外婆是希望你以后的人生没有风雪,不必有人来雪中送炭。”余嫚自己都有点感动了,“可又希望这个人能为你雪中送炭,也能为你锦上添花。”
路嘉一洗漱完窝到被窝,和余嫚挨着:“我知道。”
路嘉一无奈,没忍住:“你和外婆……什么时候过去的?”
余嫚笑得不怀好意,神秘兮兮道:“看不出来啊,咱们路记者还是程衍的金主啊?”
……现在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的了。
路嘉一老实交代,余嫚靠在抱枕上,笑着看她:“一一,我很开心,和外婆一样的想法。”
“恋爱不是人生的必要选择,但如果它能让你开心,那不妨一试。恋爱是非必选,可开心是,人应该在道德范围内让自己开心和轻松一点。”余嫚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路嘉一抿起唇角,须臾,放轻声音:“我现在……很开心。”
余嫚也笑:“看得出来。”
路嘉一莞尔,结果,下一秒,余嫚凑近路嘉一神秘兮兮道:“那明天就可以让外婆替你把把脉了?”
“……”
路嘉一……路嘉一缄默几秒,半晌憋出一句:“早点睡吧你。”
余嫚耸起肩膀笑,穿着同款毛茸茸睡衣挨着路嘉一,说起正事:“不过明天我得一早回江北了,今年年假和调休全用上了才能和你待这几天,本来还想和你一块回去,结果我们主任那边快炸了。”
她唏嘘着:“这一请假才知道,原来我们组这么离不开我……”
实际上是组里就余嫚年轻,他们在各地跑文娱活动,出差比较多,尤其是年假前后。路嘉一摸摸余嫚脑袋,一本正经道:“孩子大了,总得出去走走,留不住的。”
面无表情的美人玩梗,总是冷不丁地幽你一默。
余嫚摸摸手臂,真冷啊……
算了,睡吧睡吧,睡一天少一天。
前一晚睡得太晚的结果,就是翌日一觉醒来已经上午十一点钟。
余嫚还在抱着抱枕沉沉补觉,路嘉一轻手轻脚起床。
洗漱过后,她松散着头发,边披着披肩边踩着拖鞋往小院儿走。人还没到就听到外婆的笑声,伴随着:“诶呦,这可真好……”
路嘉一疑惑,快走两步过去。倏地,脚下动作缓慢停止。
简单温馨的小院儿里,加热原木桌旁外婆穿着浅色毛衣,腿上盖着薄毯,手上拿着细框眼镜戴着,时不时往一旁的平板上凑着看。而一旁,是身高腿长,肩线挺阔的青年。青年眼睑偏低,长腿姿态舒适随意地交叠着,单肘支在桌沿替外婆演示着什么。
极具镜头感和高清冲击感的五官,逆着光,让人看得恍惚。
路嘉一……路嘉一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但下一秒,似乎觉察到视线,青年眼睑稍抬,很轻地挑了下眉。
似乎比她还熟稔。
“早。”
路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