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旧世界》鸟角淼和

2、沼泽（一）（二编）

　　“我在这里下，就不陪你们去沼泽了。”

　　在南部沼泽外的一个小集落，白发黑鳞的龙掀开马车的帘子，在一众人疑惑中从车后一跃而下。

　　这个集落不对劲。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有数不清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科里森很熟悉那些视线的意味。

　　羡慕，嫉妒，渴望，充满恶意的目光，令人不快。过去在科里森还没有跟着舅父离开故乡的时候，时常能从村民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情绪。

　　少年平视看向前方，注意力由近向远发散。手中的缰绳，在前拉车的马，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深色的由木头与干草建造而成的房子，眼睛……深色的湿地，灰色的天空，积压的云层，被遮蔽了的太阳……眼睛……像是有什么捉摸不透的力量挤压着空气，令人窒息。

　　感受到马车不寻常的动静，科里森停下马车，扭头恰好看到走到他旁边的诺克斯。

　　“这就要走？” “我又不需要全程跟着你们，想去哪是我的自由。”

　　“舍不得我走？” “不是。”“舍不得分离的孩子长不大哦。” “都说了不是！”

　　眼看着科里森急了眼，诺克斯也停息了继续逗弄他的心思，平和地说道：“有熟人来到这边了，我去会会他。”短暂地停顿后，他又不住叮嘱道：“我走之后直接进沼泽就行，这个集落不是什么可以停留的地方。”

　　“这边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去魔女的居所找你们，一路顺风。”

　　目送着诺克斯逐渐远去，科里森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随后松了手。他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好孩子，好奇心大于责任心，所以科里森将缰绳和地图交给了雷切尔。

　　“你要去哪？” “我有些在意的事。”

　　雷切尔的视线在科里森的面庞上停留片刻，只见少年神色平淡，对自己要做的事没有任何表示。少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固然是好事，但科里森的行动力实在是有些……随心所欲。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所以没资格对你提要求，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雷切尔从车厢爬上了马车的驾驶位，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科里森。

　　“你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雷切尔这样说道，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我知道的。”

　　——

　　雷切尔将马车停在了集落外靠近森林的一处空地上。仅剩三人的小队由尼尔在前探路，缓缓步入森林。

　　“这里的土地又潮又黏的，我的靴子都进水了。”朱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雷切尔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惜那些新订购的物资我还没来得及去取，我们已经没有更多的防水靴了，你应该留在教区的。”雷切尔手里紧握着一节绳子，目不转睛盯着前面将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胸前走着的尼尔，同时对身后的朱莱回答道。

　　“你说的对雷切尔，可是我很担心尼尔。要是月圆之夜我不在他身边，你们又没能控制住他的话，就只有我能把他找回来了。”朱莱说着，一只手抚向垂挂在胸口的小陶瓶。

　　“我想诺克斯先生也能做到，你难道忘了你的瓶子不就是他送给你的吗？”尼尔回头认真答道，却不料收获了朱莱一个大大的白眼，他的两只狼耳不明所以地抖了抖。他不擅长理解别人的情绪，尤其是朱莱的。他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指着手上的地图自顾自道：“地图上记录的陆路到前面就没了，应该有可以搭的船，我们走水路过去。”

　　这里是一片湿地沼泽，阴冷潮湿，土地泥泞，草树灌木肆意生长，形态颇有些张牙舞爪。所谓的“水路”，是一片浑浊的湖泊，前人在这里建造了一个泊船的码头，想要乘船非常方便。

　　三人搭上三艘小船中的一艘，缓缓朝对岸驶去。很快一棵镶嵌着门与窗的参天大树映入众人眼帘。这棵粗壮异常的树便是沼泽魔女的居所。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敲响嵌在树干上的门后，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打开门提着她的墨绿色裙摆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随后热情地朝门外的执行者一行人招呼道。

　　“来吧，快进来，我可等你们好久了。”那位女性笑着让开身位，邀众人进了屋。

　　首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口还在咕咚冒着热气的大锅，屋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药水，或完好或被切碎或被削皮的药材散落一地，只勉强留有一条可供落脚的空隙。

　　“请问你是那位沼泽魔女吗？”朱莱试探着问了一句，但领着他们进屋的这位深绿色长发的女性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惊喜与期待的笑容自顾自地将他们带到一扇木门前，侧身将门推开。

　　“屋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吃食。你们旅途匆忙，肯定都累坏了吧？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等你们吃饱喝足再谈也不迟。”说着，她俏皮的眨了眨她那淡粉色的眸子，拉着领头的雷切尔坐到餐桌旁，其他人见此也跟着入座。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呢。”见所有人入座，那位女性喜色露于言表，“我叫普莱拉，是代表‘再生’的普莱拉。”自称普莱拉的女性笑着，双手一挥，无数细小的藤蔓便托起餐盘和刀叉，将食物分发到每个人的面前。

　　朱莱担忧地看向雷切尔，绿色的与棕色的眼眸视线交汇，随后，朱莱伸手拦住已经拿起餐具想要大快朵颐的尼尔。

　　“你们是乖孩子呢。”普莱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的目光落在狼耳少年身上，伸出手，用手指优雅轻巧地从自己面前餐盘上撕下一小块肉，一脸享受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细细咀嚼，下咽。

　　“这些，在龙的血肉上生长的小小生灵，无私地奉献了自己的肉身，为我们提供了——这一桌的美味佳肴。如果你们就此错过，那这些生灵也太可怜了。”普莱拉的脸上流露出怜惜的神情，楚楚可怜地将目光转向始终保持着警惕的雷切尔。“生命的恩赐不应被白白浪费。”

　　“教典中的理论还用不着一个魔女来告诉我们。”朱莱恶狠狠地瞪着普莱拉，一只手忍不住重重捶在桌面上。朱莱的这一捶致使整张宴会桌都为之一震，一些餐盘里的食物也因为宴会桌的震动洒出来一点。普莱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被飞溅的汤汁弄脏的桌布，面色阴沉了几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朱莱慌忙地坐回座位上，不敢再直视普莱拉。

　　“我为朱莱的失礼向你道歉，普莱拉女士。您应该也知道，魔女在教会的风评一向不好，您提及我们的圣训难免会引起不满。”雷切尔说道，“很感谢您宴请我们，但我们这次前来是要取回教会交于您保管的信物，任务紧急，恕我们不能久留。”

　　听到雷切尔的话，普莱拉勉强平息了怒火，一些藤蔓悄悄地缩了回去，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差一点就被包围了。

　　“不可以糟蹋食物。”普莱拉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埋怨，但随即又软了下来。“我并不是坏魔女哦，我只是想和你们做朋友而已。”她浅粉的眼眸无辜地眨了眨，一些开着白色小花的藤蔓似有些讨好地伸到众人面前。

　　尼尔的鼻尖轻轻耸动，一股青涩浓郁的花香瞬间充斥他的鼻腔，他嫌恶地向后靠，并用手臂捂住口鼻。

　　雷切尔则紧盯着那些小花，那些可爱的小花随着藤蔓的活动摇曳着。

　　“像是在跳舞一样……”呢喃的话语刚脱口而出，雷切尔眼前的小花就真的从藤蔓上跳了下来，花瓣与花瓣交叠舞动着，像是人在手牵着手跳舞一样。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试图触碰眼前摇曳着的事物。

　　“雷切尔！”朱莱眼看着雷切尔从餐盘上摘下一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她慌忙爬上餐桌，餐盘被胡乱地推开打翻。来不及照顾自己被食物汁水打湿弄脏的裙摆，朱莱抓住雷切尔的手，却已为时过晚。

　　雷切尔将口中之物嚼碎、吞咽，满脸餍足。她棕色的虹膜上蔓延出金色的丝线，相互连接形成一个中空的倒三角。

　　是幻术。朱莱着急忙慌地想要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药水，刚拿出来就被蔓延过来的藤蔓制住。藤蔓不断收紧，疼得她松开了手中的药水。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掉落在餐桌上，尼尔眼疾手快将它收进自己衣兜里，所幸普莱拉的注意力在朱莱身上，没有察觉到尼尔的动作。

　　“你这……不知礼数的小妮子！”普莱拉那张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怒意，她一挥手，控制着朱莱的藤蔓也随之一甩，将朱莱甩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遍布藤蔓的墙壁。无数枝条拉着少女陷入墙内，朱莱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藤蔓吞噬不知去处。

　　解决完朱莱，普莱拉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她眉眼弯弯的望向尼尔。

　　“接下来，晚餐要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