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迩》之亦

4、第三章 “太阳神浅

　　任远的神明此刻只隔着一道栏杆俯视着他，任远抬起头时，他们的头几乎要撞到一起。太阳神浅棕的发丝自然地垂下，眸间细碎的浅金被暮色染得深邃，倒映出任远的影子。任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

　　“……是花面。”
　　夏迩见眼前的少年并不言语，以为他没有听清，便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哦。”
　　任远回过神来，有些慌张的应了一声，然后连忙转身走开了。

　　任远缓步走在通往步行街的路上，心却跳得如鼓点般快。
　　他感觉心情无比舒畅，想哼支小曲，声音却一直在颤抖着跑调；想平静呼吸，脑袋却晕乎乎的不受控制；想放松表情，嘴角却不自觉的拼命上扬……于是十七岁的少年放弃了自我管理，干脆停在步行街的一个角落里，靠着一棵老梧桐低下头笑起来。

　　“喂，小子。与其站在那里傻笑，不如过来画两笔试试。”
　　一个慵懒的老年声音在此时显得分外突兀，任远带着被抓包的心虚，循着声音望去。
　　那是一个悠闲洒脱的老头。他穿着宽松的白布衣衫，脚上蹬着老布鞋，头发全白，然面上无须，看上去约莫六十岁，与程阿婆相仿。最令任远感兴趣的是他安然自若的神色，颇有那历经风雨仍是少年的气度。
　　老头面前是两幅画架，身边是一只小板凳和一些绘画用具和颜料。此时他正坐在另一只板凳上招呼任远过来。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加上对老头的兴趣，任远也没客气，轻快地坐在了小板凳上。
　　“老头儿，画画的话，您倒是给个题呀。”
　　“好小子，倒直爽。那就画街那头的小胡同吧。”
　　这老头性格这般爽快，任远也没怎么计较礼节，拿起笔便在洁白的画纸上就着傍晚的暮色速写了一幅。
　　刚停笔，老头便爽朗地笑了：“好小子，你人是痴傻些，艺术天赋倒是不低。”
　　事实上，任远在小时候曾学过绘画，当时的老师就曾夸任远有天赋，只可惜小朋友对绘画并不感兴趣，没几个月便停课了。
　　因此，任远并没把老头的夸奖放在心上，摆摆手打算离开去吃饭，却又被老头叫住了。
　　“小子，我看你天赋不错，不如拜我为师跟我学画吧。”
　　什么江湖骗子的台词，任远不自觉的在心里吐槽。
　　“我不收你学费，你甭拿那种眼神瞧我。我只要你每天下午来这儿坐一会儿，陪我画两幅画解解闷儿。”说着，老头随手拿下自己那副画架上的画，递给任远看。
　　任远还是没什么兴趣，本想给个面子看一眼老人家的画就离开，谁料却在画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画纸上是暮色斑驳的小胡同，周围是稀疏的行人，画面的右侧，一个棕发少年刚从胡同口走出。
　　任远一眼便认出，老头画上的少年，正是任远刚才偶遇到的太阳神。
　　“这是你老人家才画的？”
　　“可不嘛，在你来之前不久。那会儿正是放学、下班的时候，街上比现在还热闹些。”
　　那么或许太阳神每天这个点都会走过步行街，如果守在这画画，说不定还能遇见他呢。
　　老画家可想不到小少年心里的盘算，他只是在任远最终爽快答应的时候做了个自我介绍:
　　“老朽姓梅，单名一个淳字。”
　　“我叫任远，任意的任，远近的远。梅老头，徒弟有礼了。”
　　步行街的老梧桐下，一老一少画着暮色。那时的任远根本没有想到，他未来的道路，就此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