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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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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苓是用爬的,眼泪滴在地上,而后又被她拖在地上的衣裙擦干了。
匍匐着来到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陆寒烟的身边,她任由子苓掀开衣袖,手臂上两条青紫的粗痕相互交叠,被陆寒烟白嫩的皮肤衬得格外刺眼。
“小姐。”子苓泪如雨下,不顾自己也被打了,慌忙起身,“都是奴婢多嘴,害得您被打了,我这就去找创伤药来。”
伸出手拉住了子苓,陆寒烟终于在听雨轩被大闹了一场之后做出了反应,“我无事。”
姣好的面容依旧苍白,陆寒烟笑得牵强,个中缘由,也只有她心知肚明。
如今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对于周围人的嘴脸,她早已知晓,亦心知只有忍下去,才会有机会离开太傅府。
只是琼林宴在即,陆谦的大发雷霆将她与上一世的噩梦越推越近,李郢那人面兽心的模样即便时过境迁,在陆寒烟的脑海中依旧清晰!
是夜,望月阁内,陆寒玉正由丫鬟紫芙喂着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享受着属于太傅府嫡小姐的尊贵优待,一旁的柳氏也一改陆谦面前那个温婉大方的模样,贪婪的欣赏着今日左相府送过来的名贵聘礼。
“阿娘,听雨轩那位如今病恹恹的样子,你为何还劝说爹爹带她去琼林宴?”提起陆寒烟,陆寒玉眸中带着轻蔑,一个眼神叫身边侍奉的紫芙退下,只余她与柳婉君二人在房内。
柳婉君的目光从始至终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唾手可得的金银珠宝,情不自禁感叹着:“这庶子果真不能小瞧了,谁能想到当年丞相府瞧不上眼的庶子竟成了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大人,连聘礼都这么豪气!”
陆寒玉不禁翻了个白眼,对自己娘亲的如此作风嗤之以鼻,“不过是区区聘礼罢了,您又何必像没见过世面一般,待我嫁入左相府,荣华权势皆在我手,又岂止眼前这些?”
“是!是!是!”柳婉君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我的女儿如今也算是左相的准未婚妻子了,是我这个当娘的没见识,不长眼!”
陆寒玉成功被逗笑了,碍于庶女的身份,她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这会让她短暂忘却嫡庶尊卑,在总是自持清高的陆寒烟面前有了底气。
“对了,阿娘,您到底为何会劝爹爹带她去琼林宴,若叫她留在府中,永无出头之日,岂不是对我们母女更有利?”话锋回转,陆寒玉又重复了心中疑惑。
柳婉君在年老色衰前尚有几分姿色的脸上挂着“你不懂”的神情,“当今朝野上下,最受人尊贵的左相已成了我太傅府的准婿,你爹爹到底比不上先帝时期春风得意,陆寒烟尚有几分姿色,借着太傅府的门楣,若她能在琼林宴上攀附权贵,日后我太傅府恢复往日荣光,你有了后盾,在左相府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陆寒玉依旧一脸鄙夷之色,丝毫没有对嫡姐的尊敬之意,“且不说旁的,她整日那弱风扶柳的样子如何能为太傅府添光?”
“这个自然不用你操心了。”柳婉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顺便还不忘夸奖一番自己的女儿,“如今整个承天城的权贵皆已知晓我女儿乃是当今左相未过门的妻子,若说为太傅府添光的,自然非我女儿寒玉莫属了!”
琼林宴当日,陆寒烟最终还是去了。
即便满心抗拒,但面对太傅府内将她围困其中的众人,以及她那表面上看起平易近人,实则心冷至极的父亲,她反抗无用,也无力挣扎。
身上的伤在子苓的精心照料下已经没那么疼了,像是怕她又遁了,陆谦早早便遣了魏管家送来了进宫所需的体面衣裙,并再三叮嘱陆谦的吩咐,而后扬长而去。
待到陆寒烟在子苓的打扮下来到前厅,陆谦及魏管家已早早开始等候,约半柱香后,柳婉君携着陆寒玉姗姗来迟。
只见陆寒玉一身藕色云纹衣裙,长发高高绾起,不论是衣着还是装扮首饰,都是承天城中最时兴的样子,可见为了这次入宫参宴,柳氏为陆寒玉花了多少心思。
陆谦上下打量了一番,赞赏道:“如今你即将许配左相,打扮的华丽些也衬他的身份,如此这般甚好。”
得陆谦夸奖,陆寒玉自然要卖几分乖的,像是寻常家女儿撒娇一般挽着陆谦的手臂撒娇道:“爹爹可莫要取笑寒玉了,即便嫁了人,寒玉也是爹爹的女儿。”
柳氏也自然而然跟着娇嗔道:“都已经是待嫁的闺女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在你爹爹面前撒娇,传到左相的耳中,像什么样子?”
“有爹爹和承哥哥宠着我,即便嫁做人妇,寒玉也断不会受半分委屈的。”陆寒玉的声音娇滴滴的,母女二人几句话便将陆谦哄得心花怒放。
陆谦满是宠溺的捏了捏陆寒玉的脸颊,看似责备,实则满是宠爱,“你呀,如此孩子气,他日若嫁到左相府,可莫要再像个孩子一样。”
陆寒烟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姣好的面容上不带任何情愫,好似此时她是个局外人,不该出现于此。
似是注意到了陆寒烟的目光,陆谦转过头,眸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宠溺,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严厉,“时辰不早了,径韫还在宫中,莫要叫他等急了。”
琼林宴如其名,恩荣至上,设宴琼林宫。
柳氏因其妾的身份无法入宫,陆谦虽说在府内宠庶灭嫡,至少对外,还是像模像样的给陆寒烟该有的嫡女规制。
一行人三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皇宫的方向行进。
子苓虽说自幼伴在陆寒烟身侧,说到底也不过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一听说能出府,要进宫,满眼好奇地掀开马车窗帘的一条缝,喋喋不休的对陆寒烟道着这大萧国皇都承天城内究竟是何盛景。
心中堵着上一世进宫后的情景,陆寒烟心不在焉,也没听进子苓说了什么。
说算起来,这应该是陆寒烟第二次进宫了,第一次是在上一世,同样的地方,她遇到了毁掉了她一辈子的噩梦。
如今时过境迁,陆寒烟再次回到如此境地,心乱如麻却无人诉说,表面上却不得不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能在衣袖的遮掩下搅着手帕,来缓解胸|口的阵阵不安。
渐渐,子苓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清晰,将陆寒烟从噩梦中拉回,“小姐,我们到了,老爷正催我们下车呢。”
不安在脸上转瞬即逝,陆寒烟在子苓的搀扶下,跟随陆谦的脚步,穿过一重重宫门,一座座华丽的环廊宫殿,眼前的一幕幕陌生又带着前世的熟悉,最终来到琼林宫外。
陆寒烟作为嫡女,站在陆谦身后偏右侧,细细打量着琼林宫四周,还未看清什么,便远远见殿内一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此人朱红的罗袍,腰束黑带,头戴乌纱帽却一身温文尔雅的书生气,大步跨过殿门,温润如玉的眉间难掩高中的意气风发,正是陆径韫。
“见过父亲。”陆径韫饱读诗书,即便高中也依旧不忘礼数。
随着周遭艳羡的目光纷至沓来,陆谦难掩欣慰之色,双喜临门让他满面红光,先皇离世后的官场失意已离他远去,如今赚足了面子,陆谦心满意足携着陆径韫与太傅府一干人等入了琼林宫。
新帝登基后御赐的琼林宴堪比国宴,文武百官均汇集于琼林宫,便凸显出了琼林宫的好处。
内殿与外殿恰到好处的分隔开来,可依照官员品级划分内宴与外宴,而与新帝一同享受内宴的,自然是包括新科状元郎在内的重臣才有机会。
而琼林宫的内殿与其他宫殿不同,没有任何封闭,门窗大开的琼林宫宛然一座消暑的清凉殿,其后的宫门连接着御花园的湖心亭,亭台楼阁,精美非常,如此谓皇家宫殿。
此时的湖心亭内,年轻的皇帝正与面前一玄袍男子对弈,棋盘上棋子纵横交错,针锋相对,稍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年轻的皇帝显然没有将心思全部倾注其中,凤眸时不时顺着琼林宫的方向看去,言语轻佻的对面前的玄袍男子道:“左相不满朕赐的婚约,如今定了自己想要的亲事,怎地忍心将未婚妻子放在琼林宫内左右逢迎?”
李承不苟言笑,对萧伯骐的打趣话语不予置评,只提醒道:“皇上若是走神,便要输给臣了。”
对李承如此模样习以为常,萧伯骐继续盯着琼林内殿,远远见太傅一行人最后跟着一名华服女子,加之好奇心驱使,萧伯骐继而用带着民间的语气道:“想来这位便是我们左相大人的准媳妇儿了,打扮得如此华丽,太傅的确花了一番功夫。”
“皇上请专心。”李承依旧冷着一张脸,出言提醒道。
萧伯骐觉得无趣,索性终止了棋局,好似欣赏一幅山水佳画一般,继续打量着对面琼林内殿。
忽的,年轻的皇帝眼前一亮,感叹道:“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左相不如帮朕瞧瞧,这是哪家的妙人儿?”
所谓伴君如伴虎,自幼起便在萧伯骐身边伴读的李承并未体会如此境地,见萧伯骐言语轻佻,但棋局结束的他亦无所事事,便顺着年轻皇帝的目光看去。
隔着御花园的清澈湖泊与琼林宫的亭台楼阁,只见不远处的琼林宫内,一女子安静站在角落,月白色的宫装恰到好处的勾勒着其曼妙身姿,长发如墨,华丽的发簪竟成了丝丝点缀,宛若黑暗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莹白的面颊上一汪秋水低垂,即便一言不发,却带着欲语还休的柔情。
李承星目微动,闪着湖水的波光,一字一句道:“此乃今太傅陆谦的嫡女,臣未婚妻的嫡姐,陆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