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北冥洛

11、第 11 章 只是眨眼之

　　狩猎结束，祈安跟着大队归到行宫去，今日当真是累死了，一整天都舟车劳顿使她疲惫了许多。
　　已是入夜了，夜色笼罩着行宫，虽如今的时节已然是春分，但还是有些许的凉意，院子里祈安的房里，透露着些许的清香，烛火摇曳着，祈安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的素净，与往日的珠光宝气不同的是娇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粉黛更能够凸显着少女纯真的灵动。
　　祈安坐在梳妆镜前，身后的陈静仪拿着梳子仔仔细细的给祈安梳头，动作轻柔慈爱，祈安把玩着刚刚送来的珠钗首饰，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陈静仪轻声细语的说道：“瞧着这五皇子对你倒是上心，你是怎么想的。”
　　祈安手里把玩着那支珠钗，看着样式永和应该会喜欢，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没怎么想，只觉得他聒噪的很，像只花孔雀。”
　　陈静仪轻笑着，接过下人递来的桂花油，涂抹在祈安的发丝上，顿时房里都是桂花的清香，“我瞧着他对你倒是别有意思，他又是这样对朝廷并无兴趣行，倒是个好人选，不必卷入纷争，这样我与你爹爹也就放心许多。”
　　祈安没有回应，很显然，她对于婚嫁娶亲这事并无心思，陈静仪继续手上的动作，继柔声追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心仪的郎君了，若是中意的也可以叫你爹爹去说亲。”
　　心仪的人吗？祈安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五皇子对直白表示反倒让她有些厌恶，可想起钰之哥哥李元锦，心中却是别的用意，有些混乱，琢磨不清，不知道是什么情感，许是祈安年岁尚小且还没有觉悟。
　　陈静仪替祈安梳好头，与她同看镜中，轻叹着一口气，“也罢，你且年岁尚小，还不知什么情感，时候还早且慢慢来。”陈静仪轻轻的拍了拍祈安的肩膀便离开了，祈安双手撑着脸，想不通，瞧着白芍站在旁边，莫名的询问道：“白芍，你有喜欢的人吗？喜欢是什么样的。”
　　站在一旁的白芍显然一下子就红了脸，“姑，姑娘，你问这个作甚。”
　　“随口一问，你如实相告便是。”
　　白芍仔细的想了想，不知为何脸红了几分，眼神偷偷瞟了门外的沈淮，又羞怯的低下头，“喜欢便是见着他开心，见不着他便不开心，若是见不着他便心里空落落的，见着他与别的女子走近便会不开心”。
　　祈安听得一头雾水，啊……，这就是喜欢吗？祈安当真是认真思索起来，见着谁会开心……，脑海中忽然莫名的闪过李元锦，想起日日夜夜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心，他的温柔与柔和，他们一起长大，已然相伴这么多年，他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能够洞察她的一切情绪，祈安蹙起眉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也不知道为何总是第一个想到他，究竟是处于对于哥哥的情感，还是……
　　这使她更加不明白了。
　　于此，顾云霄与李元锦站在祈安的门前，李元锦紧紧的盯着房内，顾云霄站在一旁，颇为无奈，“钰之，你到底进不进去，在这站了半刻钟了。”
　　“贸然进入女子的闺房是不合礼法的。”
　　顾云霄当真是无奈了，且不说拉着他过来一起站了半刻钟，到了也不进去，也不让人通报“不明白你们这些个死守规矩的。”
　　说罢，顾云霄便先行离开了，只独留李元锦还站在原地，风卷起他的衣角，他身姿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就像是戏本子里的神仙公子一般，李元锦静静的看着，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心里是克制的，他本该就不来这的，若叫人瞧见岂不是误了她。
　　李元锦本已然转身要走的，忽然，祈安推开了窗户冲他喊道：“站了那么久就要走呀。”
　　李元锦身子猛然一顿，缓缓回过身来，有一种被抓包却不知所措，“我，我本是要走的，没想多多停留，怕惊扰你休息。”
　　祈安瞧着他，轻笑这，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不合礼法”
　　“我只是叫你到廊下，没叫你进来”，祈安有些无奈，嘴角含笑，慢慢悠悠的说道：“跟大哥哥一样死板。”
　　李元锦思虑再三，犹豫了一会，这才抬脚上前去，走到廊下，他身子过于高大，他便微微俯身听她说话，祈安抬眼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是她自己没有察觉的“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想着今日都没有与你说是几句话，还有个东西给你，明日我要陪父皇祈福就不能来找你了，想着今日来看望你，不成想已然入夜了”，李元锦将盒子递给祈安，她缓缓的打开盒子，也是一只簪子，但这根簪子比李元昭送的更加精美，祈安惊喜的说道：“当真是个好东西。”
　　皎洁的月光照射着这根精美的簪子，祈安惊喜的看着这根簪子，李元锦眼里皆是柔情的看着祈安，伸手缓缓拿起发簪，“我帮你带上吧。”
　　“好”
　　祈安主动的往李元锦身边凑近了些，李元锦动作十分轻柔，将簪子缓缓的插入祈安的发梢中，他们二人靠的是这般的近，他能够清晰的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他的心不知为何跳的这般快，周围不知为何安静的可怕，他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顿时之间李元锦俊俏的脸上微微泛着红。
　　李元锦收回手，祈安抬头看着他仔细询问道：“好看吗？”
　　少女对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纯真与青涩，他很清晰的看着她，李元锦定定的看着她，眼眸里只有她，周围都安静了，霎时间，李元锦意识到失礼转过头去不敢看她，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带着几分仓促，“好，好看，这簪子配你正合适。”
　　祈安顿时欣喜着，眉眼弯弯的，伸手轻抚着发簪，李元锦偷偷瞟着祈安，月色正浓，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风，还有少年胸腔内快要溢出来的爱恋，及少女看不懂的情意。
　　在行宫这些日子也是不安定的，行宫本就依山而建，春日风大，荣姝宁本就身子不大好时常喝药，今日在檀香对搀扶下，在行宫的花园走走，借着暖阳疏散自己身上的病气。
　　于此荣姝宁坐在亭子里，接过檀香递过来的茶细细的品尝着，祈安与永和今日又去随行狩猎了，她身子不好便不前去了。
　　荣姝宁坐在亭子里感受着暖意，举止文雅高贵，处处都是高门贵女的做派，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褪去了几分的冷意。
　　不想竟有不合时宜的人，余骁不知怎的就出现在此处，手摇着折扇，嘴上带着轻浮的笑，身后跟着侍卫大步朝着亭子走来，刚靠近亭子荣姝宁身边的侍卫即刻拦住，余骁倒也不恼怒合着扇子轻敲着掌心，眼神落在荣姝宁的身上，“县主真是好雅致，独赏好风光却不容旁人一同。”
　　余骁是嚣张跋扈惯了，直接推开两个侍卫直直的走了过去坐下，自顾自的拿起泡好的茶喝了起来，荣姝宁睥睨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冷的说道：“怎么，余郎君来这里就是为了讨一杯茶喝。”
　　余骁放下茶杯，摩挲着茶杯，眼神轻浮的瞧着荣姝宁，“县主这不就狭隘了吗？喝杯茶都不成了，况且咱们还是表亲，姐姐不该这般冷淡才是。”
　　“想你们这般虚伪的大家子，也想与我们沾亲，当真是不知廉耻，”说到底，之前的余家没有这般的地位，不过是设计害了上司登上如今的地位，就连如今的荣王妃也是害了先王妃，才有如今这地位的，荣姝宁对余家厌恶至极。
　　余骁倒是恬不知耻的朝着荣姝宁靠近了几分，檀香即刻上前去伸手拦着，余骁倒是笑的轻浮，“姐姐，我知晓你心中不为人知的情感，也只有我最为懂你，你瞧也只有我这般真心待你了不是。”
　　荣姝宁冷笑着，真是觉得他愚蠢至极，笑他的愚蠢，不愿意与他多多纠缠，起身就要走，不成想，余骁竟然大胆的拉住了荣姝宁的手，脸上带着浪荡的笑，“姐姐不如嫁给我好了，我们本就是表亲，嫁给我让我好好疼疼姐姐。”
　　“啪!”一声脆响，在场之人无人心头一阵。
　　余骁偏着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檀香给荣姝宁递上手帕，荣姝宁接过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余骁，眼神冷意渐渐蔓延开，犹如看一个死人一般。
　　“真是低贱，你们一家子都低贱肮脏至极，也敢冒犯我。”
　　冷冷的声音传来，竟叫余骁多少有些胆怯，荣姝宁将帕子扔在余骁的脸上，在檀香的搀扶下缓缓离开，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余骁，举止文雅高贵，余骁紧紧盯着荣姝宁离去的背后，眼神透露着狠厉。
　　德容县主当众掌㧽余家郎君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余家的此女毕竟是如今的荣王妃，余家自然不得好说些什么，但是如此当众的折辱这位郎君，余家的颜面也过不去，也就要求荣姝宁赔个不是也就算了，也不好伤了两家的颜面。
　　荣姝宁虽是荣王的嫡女，性子淡雅素来都是不争不抢，待人温和，身份又是高贵对县主，举止礼仪容貌都是京中的佼佼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不是世家贵女的典范，可如今荣王府已然是如今的新王妃做主，荣王素来夜不与这个女儿亲近，自然最后由荣姝宁一母同胞的兄长前来劝说。
　　春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荣姝宁坐在窗边看着祈安送来了一批有一批的补品，心中思念极了她，如今正是狩猎大赛祈安作为将门虎女不得离开，也只得将山中寻到的好物都给荣姝宁送来，荣姝宁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都是包装好的保存非常完好，这个傻瓜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
　　朝着外头看去，阳光正好打在荣姝宁的脸上，春日的阳光还是这般温暖，可她却终日感受不到半分，许是着院子的湿气太重，使她一直都是这边阴冷潮湿的。
　　这会檀香通报世子前来，而后，荣姝宁所谓的哥哥荣卓熙缓缓走入，手里还提着个锦盒，坐在荣姝宁的身边声音柔和的说道：“姝儿近日可好些了，我听闻你近日心神不宁，给你带来了上好的雪莲补补身子”，说罢便讲锦盒超前推了推，眼里含着笑意。
　　“大哥哥这等大忙人来一趟不容易，不知所为何事。”荣姝宁给荣卓熙到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到了一杯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懒得看他，荣姝宁素来通透最看不起这个优柔寡断的哥哥，这样的人以后要继承荣家的产业真是不幸。
　　荣卓熙莞尔一笑，缓缓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弱弱的看了荣姝宁一眼，这才讪讪的开口道：“我听闻你当众掌個了余家的表弟，毕竟说来我们两家也是姻亲，闹不和也是丢了两家的颜面，所以……你作为表姐不如大度些，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赔不是？”荣姝宁嗤笑了一声，悠悠的摩挲着茶杯，抬眼看着他，眼底藏着骇人的冷意，“赔谁的不是，是余家混小子的不是，是哪个荣王妃的不是，大哥哥，你比我想的还要无耻。”
　　“姝儿，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毕竟都是一家人，何须闹得这般难看”。
　　“一家人，我倒不知哥哥是如今王妃嫡出的了，”荣姝宁带着笑意却又带着讥讽的看着自己的哥哥，明明是一母同胞却要为了巴结自己的父王，为了自身的利益叫她给杀母仇人折辱，“过些日子就是母妃的忌日了，你不会忘记了吧，你是谁的儿子。”
　　荣姝宁的一番话，荣卓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当年荣姝宁还小的年纪，余家曾是荣家的门客后立了大功地位很快升起，后来余家的主君却窥窃起了先王妃，荣王为了达目的将先王妃送了过去受尽折辱，先王妃最终自尽，给当时的荣姝宁带来很大的伤害，后荣余两家为了更好的发展，余家的嫡女爬了荣王的榻成了如今的荣王妃。
　　如今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在荣姝宁的心里埋下了巨大的仇恨，如果不是当年她的身子怎么会弱成这般。
　　荣姝宁冷冷的看着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心中早就没有了亲情对渴望，更恨利益为主的父王，她冷冷的对他说道：荣卓熙，我厌恶你这般懦弱无能，厌恶我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你这样的人怎配做我的哥哥，当真是恶心。”
　　荣姝宁端起案上的茶杯，抬手便将微凉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面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她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满是讥诮：“你若是当真存有愧疚，便不必总来我这里惺惺作态，平白脏了我的眼。有闲工夫，不如多去父王与王妃跟前摇尾乞怜。”
　　阳光撒在院子里，本是最温暖的春日，身上留着血缘至亲的人相互对坐着，却感受不到半分身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