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柿子一个秋》仄仄

11、第１１章

　　开学第二天，顾玮杰的猪头疯还没好，为防传染，所以没来上学，更严重的是顾玮杰这人似乎还是学校的公众人物，他没来上学一下子引起了社会舆论的高度重视。本来呢，公众人物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没来上学那是很正常的，可是社会舆论却把他不来上学归结为被我拧成了猪头疯晚期……我真是比窦娥姐还冤呐！虽说昨天晚上我已经动用武力手段对林安这个大喇叭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并用武力胁迫她向社会公众澄清此次顾玮杰请假事件的真相，但是很明显已经挽回不了我在广大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和声誉了。于是，今天早自修一下课，我们班门口又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地站满了来刺探军情的人民群众。大家看到顾玮杰空空荡荡的座位以后无不摇头晃脑扼腕叹息，再看一眼顾玮杰位置前面的我，无不咬牙切齿拳头紧握。阶级爱憎还真挺分明！我懒懒散散地赖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冲我投来的无数怒目，心里诧异：敢情我成人民的公敌了？难道就没人发现我拧了顾玮杰的行为实际上是为民除害？我不指望广大人民群众给我打造个刻着“打虎英雄”的纯金小牌匾夸耀我惩奸除恶的功劳，可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我冒着被感染上猪头疯的巨大生命危险（虽然当时并不知情）拧了顾玮杰的行为，竟然使我从一个循规蹈矩本本分分的社会主义小公民一下子成为了人民的罪人，社会的公敌！
　　幸亏上课铃声及时响起，这才将我这个人民的罪人从舆论的谴责之下解救出来。第一节是数学课，我发现了一个异常的事件。我的同桌小白同学，竟然一整节数学课都没有听，一直在做昨天刚发的那本崭新的数学作业本，一章又一章，啧啧，敢情我的新同桌虽然人看起来不怎么有智慧，数学竟然这么好。我又忍不住偷偷多瞄了小白两眼，啧啧，小白认真做作业的样子还真是……有科学家潜心研究科技领域重大问题的范儿啊……这孩子，将来绝对有前途！好不容易收回了色迷迷的目光，我又把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数学书上，只留下一小部分观察小白。
　　万恶的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头卷了卷皱巴巴的课本，溜了。教室门口又聚集了一小批群众，估计是刚才人太多，没能挤进来探个究竟的。我被看得冷汗哗哗地直往下流，小白终于放弃了对数学作业本的研究，发现我一脑门儿的汗，为表示同桌之间最诚挚的关心，小白在他那大大的ＮＩＫＥ书包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个很绝版的东西---手帕，还是米白色带蓝色小星星的……小白的手帕毫无悬念地递了过来，还带着一句关心的话语，“你很热啊？这么多汗。”

　　我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帕，擦了擦脑门，答曰：“你不懂，我这是在舆论的压力之下，肾上腺素分泌过多。”

　　“林西，今天放学以后，一起去看顾玮杰吧。”小白贱贱地提议，“你看，再怎么说，顾玮杰现在在家休养跟你也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嘛，你要是不去看看他，那多说不过去啊……”

　　“放你的埃塞俄比亚屁！小白，我跟你说清楚了，顾玮杰那猪头疯不是我给拧出来的！绝对绝对是他自己不讲卫生，沾染了细菌啊病毒啊什么的，肿了脸是他自己活该，现在还愣是要栽赃到我身上……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招晦气……”我极度气愤地驳回小白的提议，但是转念一想，我和顾玮杰这么打打闹闹十多年，没有基本的阶级友情也就算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人，这回他都病得这么重了……说不定我今儿个不去看他……就再也没机会见着他了……就这么想着，我作出了我人生中比较错误的一个决定---去探望顾玮杰的病情！虽说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但是我要怎么和小白说才能比较有面子呢？毕竟我刚刚才驳回了去探望顾玮杰的提议……

　　我在座位上扭捏纠结了好几节课，才终于等到了我渴盼已久的勇气，“小白啊……我们要不放了学去看看顾玮杰……虽然他的病不是我给弄的，但是我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在我说了这句话以后，小白缩在椅子里笑了好久，老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和顾玮杰怎么就一个样啊，哈哈……我昨天发短信告诉他我和你今天可能会去看他的时候，他也先是嘴硬，说不要你去……后来又说念在你改过的心意比较坚决，允许你一见他的病容……”

　　我无语……我改过的心意比较坚决？我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过啊……

　　不过既然已经商量好了要去看那厮，我也不好再反悔。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发了个短信给林安，内容如下：“林安啊，下了课我要和小白去看看顾玮杰死了没，要是没死我就再给他补上一刀，你先自己回去吧，晚饭说不定我在顾家赖，你就不用等我了。”

　　五分钟后，我收到了林安回复的短信，内容非常简单，就俩字：“打包。”就算顾家是个饭店，可我赖一顿还打包……那多不好意思啊……就在我苦苦思索要去哪里给林安打包晚饭的时候，下课铃响了，整幢楼震动了。无数人一下子涌了出去，不过十秒钟功夫，整幢楼又安静了下来，整个教室就剩下我和小白慢吞吞地磨蹭着收拾书包。

　　“我们也走吧，你知道顾玮杰住哪儿吧？我没去过……”小白推了推精神恍惚的我，终于招出了他“热情邀请”我一道探望顾玮杰的实情。敢情我就是个领路的啊……

　　“原来如此……”我无比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拎上书包，“走吧走吧，早点儿把你领到目的地，我也好回家！”

　　小白似乎自知说了伤害我自尊心的话，连忙补救：“你别这么说啊，其实主要目的还是让你去探望一下他……我不去是没关系的，你一定得去……毕竟这事儿也是被你那一拧给拧出来的……你去看望他也是体现了你高尚的人格和高贵的品质嘛……”

　　“得了得了，瞎给我戴什么高帽子……我哪有什么高尚的人格高贵的品质……不低劣就不错了……走了走了，说不定去迟了就见不着他最后一面了……”我翻翻白眼，背上轻飘飘的书包，踏上了征途。

　　尽管非常的不情愿，但是十五分钟后，我还是站在了通往顾家大门的楼道里。

　　“叮咚！”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白已经急不可耐地把手放到了某颗小巧玲珑的按钮上，并且对那个按钮做了功……

　　我无奈，只能推推小白，“小白……你按错地方了……顾家不是那扇门，咱还得更上一层楼……”就在我揪住小白撒丫子往上飞奔的过程中，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伴随着疑惑与愤怒，那家的主人吐出一句话：“册那！小句头新亏啊。”

　　由于地区语言上的隔膜，我不理解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只能询问小白：“什么意思？”

　　“反正是句脏话……我不是上海人。”小白首次没有风度地翻了个白眼。从小白的表情判断，这句脏话……应该是脏得不能再脏了……

　　“好了好了，到了。”我又推了下小白，示意他去按门铃。

　　小白满脸迷惑：“你干嘛不按啊？”

　　我扭捏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他那猪头疯不是会传染嘛……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我们应该避免接触他们家的所有物体……包括门铃吧……说不定门铃上就沾染了大量致病因子……”

　　“……”小白尽管非常无语，但是还是做了牺牲，他白皙的爪最终和那颗古香古色的按钮来了次亲密接触。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猩猩姐姐站在门内，表情比较惊愕，“西西？你怎么来了？”

　　“猩猩姐姐……我来看看顾玮杰死透了没……”我不情不愿地回答，“喏，这是我同桌，也是关心顾玮杰的同学派出的代表，和我一块儿来看看顾玮杰怎么样了……”

　　小白很有礼貌地冲着猩猩姐姐一鞠躬，“姐姐好。我叫温晗宇。”

　　旁观的我冷汗又哗哗地下来了。幸亏猩猩姐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被小白的行为和台词给雷倒，笑嘻嘻地请我们俩进了门，问了我们俩爱吃什么菜，就出去买菜了，顺便还指出顾玮杰的具体坐标为（书房，电脑前）。

　　对于顾家的布局，我也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顾玮杰的所在。

　　“顾玮杰……你还没死啊……”这个欠扁的声音明显是我发出的。

　　顾玮杰背对着我们俩玩着魔兽，鼻子里哼哼了一声，懒洋洋地说：“命大，死不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去上学了。林西啊林西，我还没找你你就自个儿找上门来了啊，说吧，打算赔偿我多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又不是我把猪头疯传染给你的……”我不满地嘀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算了，你的命也值不了几个破铜子儿，这样吧……你就请我吃顿饭吧……太高级的地方你也请不起，就你爹那酒店吧……我要吃全鲨宴……”顾玮杰自顾自念叨着，关了游戏，转过脸来，“小白，要不你也一起去？”

　　本来呢，我确实是想要好好地嘲笑一下他的那张猪脸，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丫会恢复得这么快！真是老天不开眼……我哀戚地想着……立马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临幸”同志，内容如下：“老爹，我把顾玮杰的脸给拧成了猪头疯，没有钱赔偿他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只好请他吃饭，地点定在您的酒店，丫嘴馋，想吃全鲨宴……”

　　临幸同志接到短信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了个电话给我，内容如下：“西西啊，难得小杰想吃全鲨宴，你多叫几个同学一起吃吧，全鲨宴的菜还比较多，你们两个人吃不完可别浪费了……爸爸会给你们安排好的，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给爸爸打电话吧……爸爸还有事忙，先挂了啊……嘟---”

　　敢情我这老爹还挺热情好客！

　　接完电话，我讪笑着给顾玮杰答复，“我爹说……你什么时候想吃，给他打个电话就成……他还说……多叫几个同学一起去吃，别浪费了菜……”

　　顾玮杰立马又笑得跟朵春花似的，歪过脑袋跟小白说：“小白，要不我们俩饿个几顿再去吃吧，想从林西那儿坑顿饭可不容易，咱得先饿得头晕眼花，再吃得天昏地暗……”

　　“这礼拜天？要不要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上？”小白托着脑袋若有所思。

　　什么人呐这都是……敢情他们俩一早都商量好了要吃穷了我们家？！不带这么坑害穷苦人民群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