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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之后的半月 ...

  •   之后的半月,是赵淳极轻松自在的半月。
      他与钟念在锦州城中游荡,尝深巷酒肆新启的美酿,逛文人遍布的字画街,淘好笔、宝砚、绝版书,凑京城来的名家背商谜……钟念家做生意,自小跟外祖父母走南闯北,稀奇古怪的事知道得比小许还多,他给赵淳讲泰山四观、讲关中八景、讲姑孰十咏,从盛夏讲到初秋,讲到睡莲老,昙花开。
      七月七,乞巧节。
      赵淳与钟念一早吃过晚饭,拜完牛郎,换了衣裳出游。街上张灯结彩、游人如织,摊贩上摆满彩色丝绸扎起的花瓜、果食、水上浮。钟念买了束由未开荷花骨朵乔装的“并蒂莲”拿在手中把玩,二人往人潮汹涌处走,驻足看话本戏演鹊桥仙。赵淳提着走马灯,烛火明灭,变幻的光影映在钟念白皙俊俏的脸庞,他无意中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而后长久地看去第三眼。钟念察觉,带着笑的视线由台上转向身边,视线相遇,笑意愈浓。然后,在欢闹人群中,二人相视而笑。
      鼓乐歌笑至清晨将至才散。
      小客栈藏在巷子里面,二人牵手嘻嘻笑笑走进漆黑静谧的巷子,左右不闻人声,抬头只有明月。
      早起准备干活的店小二打着哈欠为他俩开门,说着悄悄话走过院中葡萄架,钟念拉赵淳一下,指指头顶:“要不要听听牛郎和织女说梦话?”
      赵淳早困得不行,迷瞪着眼还是停下了脚:“天都快亮了,说不定能听到织女催牛郎起床,赶紧下地干活去!”
      钟念咯咯笑起来,赵淳回头,瞧着眼前晃人的小虎牙,再看看院墙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城外秀山上朝阳初升,晨曦破云四射,鸡鸣惊醒夜宿鸟,振翅飞起,他心动了一下。

      赵淳这辈子为很多人、很多事动过心,儿时帮他摘海棠花的婢女、美艳不可方物的贵妃、五岁之前的上元灯会、前不久刚遇见的书呆子袁甘还有昨夜皎洁的月光。他是个俗人,所有美的、透亮的、纯粹的、决绝的他都喜欢。
      归根究底,他只是痴迷纯粹。

      傍晚下起了小雨,赵淳披着外衣靠在窗边看天色阴郁,生出了一丝愁。秋天到了,他该去余姚了。
      天亮方归,赵淳与钟念整个白天都在补觉。下午赵淳暂醒过来片刻,嘱咐章道一送碗小米粥去隔壁,又闭眼睡到了入夜。
      晚上二人睡饱了,坐在大堂里吃这天的第一餐,等上菜的功夫,小王爷向钟念辞行。
      钟念听后端起茶杯:“突然想起以前听人说过,余姚有座龙泉山,在春夏之际,烟雨晦冥之时山上会亮起神灯,燃山熠谷,久久不灭。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余姚呢。”
      菜上来,赵淳顺势邀请:“这可太巧了钟老弟,我就是去看龙泉山的。”

      隔天下午他二人便离开了锦州。
      从初春接到皇帝指令,磨蹭到入秋,小王爷终于来到了余姚。
      进城没有立刻去拜访梅太傅,赵淳让章道一租户干净的小院,照旧与钟念游荡吃喝。
      寻过龙泉山,尝过梁弄大糕,一晃时间从乞巧到了中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小王爷想念太妃了。
      中秋佳节,团圆佳节,吃午饭的时候,赵淳发现钟念也闷闷地。于是,下午他特意亲自去城中最大的钟氏酒坊重金购得一坛天仙醉,晚上拉着钟念泛舟游湖,喝酒赏月。
      醇厚的美酒甫一倒入杯中,钟念就闻出来了:“天仙醉?”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赵淳为两人斟满酒杯:“西蜀钟氏的名品。今日佳节,你我不醉不归。”
      钟念垂下眼苦笑,抬头道:“好!”
      都道美酒可销万古愁,又说酒入豪肠,秀口吐出半个盛唐,赵淳没那份才情,他酒品不好,喝多了只会吐废话。能醉倒天仙的美酒倒个俗人还不是区区小事,赵淳肠子里的愁不比钟念少,不留神便喝多了,拉着钟念大吐起苦水。他酒醉后吐得苦水这么多年来翻来覆去无非那几件,件件离不开他们老赵家那点儿破事。
      他娘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在正妻怀孕后,被选送到他爹身边牵制贵妾。可他爹的那位贵妾才真叫倾国倾城。正妻有家世,贵妾有美貌,所以他娘这么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并不得他爹宠爱。
      “不得宠也就罢了,甚至可以遗忘。我五岁那年,也是中秋,家里请了个大儒带着孙子来吃家宴,他们就把我跟我娘忘了。人家都听着小曲儿吃上喝上了,还是大哥问了一句,我爹才想起着人来叫我们娘俩,所以这个节有什么好过的。”
      赵淳闭眼手支着头,念念叨叨念念叨叨又道:“我兄弟待我也不好。大哥二哥争着在爹面前表现,动不动就要拿我做反面显摆一下,无缘无故,我就是一顿责罚,倒霉死了。”
      钟念一手托腮一手晃着酒,目光沉沉,唇边勾起玩味地笑,听他胡说八道。
      “我爹的正室是个没脑子的妒妇,贵妾倒是真漂亮。她好漂亮,像扑火的飞蛾。我原以为我爹不爱我娘是因为太爱贵妾,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小许,”小王爷勉强睁开朦胧地眼,直直看着钟念,问:“我父皇心里只有江山,他们眼里都只有皇位,明明我们那么多人只想要一点点的心软,他们都不敢给,为什么呀!”
      说完,小王爷垂着脑袋重重砸在了小几上,睡了过去。
      钟念拈着酒杯瞪眼震呆了,半晌,轻轻吐出:“殿下……”
      月亮从乌云后飘出,又大又圆,一把银光洒满湖面。钟念给睡着的小王爷盖上斗篷,坐在旁边垂眼望着睡梦中喃喃不休的赵淳,暗自沉默。

      清晨,微凉河风吹醒了赵淳。
      脑袋昏沉,身子僵硬,小王爷费劲活动着脑袋睁开眼,发现挤在自己身边仍在熟睡的钟念。
      淡淡日光浮在晨雾中,四周除了水声还是水声。
      身边人呼吸平缓,温热的鼻息和体温一道度过来,在清冷的初秋难以忽略。
      长久的注视吵醒了钟念,他扶着睡僵的脖颈支起身,睁眼对上赵淳。赵淳错开视线,目光落到船篷外谢了大半的荷塘上,他道:“荷叶快枯垂了,等秋雨来,我们再来听雨打残荷怎么样?”
      寺庙的晨钟于朝霭中远远飘来。钟念没有笑,沉默了半晌,才点头:“好。”
      清晨回到小院,各自回房休息。
      赵淳轻易不醉,醉了据说容易乱来。中午,反复回忆,确认昨夜没乱来的小王爷准备出门找钟念吃饭,迎面撞上章道一。
      老仆行礼后告知小王爷,隔壁屋的钟公子被家人找到,带回去了。
      小王爷只嗯了声。
      章道一又道那位钟公子是泸州钟氏的小少爷。
      小王爷努力挑起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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