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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归 水滴石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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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昭带的东西不多,一些日用品和几套换洗衣物。
很轻的行李箱,她一个人提下楼不用太费劲,车子早就等好了,是之前越斌惯常开的那一辆。
不过今天开车的人换成了滕晔。
他原本站在车边抽烟,见到她下来便直起身,顺手掐灭了烟,作势要帮她提行李,温子昭没拒绝,但给他的同时还是说道:“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滕晔也没想到她东西这么少,笑笑:“看起来你自己是可以,不过没事,举手之劳。”
他一手拍下盖子,示意她:“上车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座位,滕晔边摇下车窗,边问:“老七和你说这次是去做什么了吗?”
温子昭从后视镜里看他,滕晔刚好调整完位置,也回视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温子昭摇摇头:“没有。”停了片刻,“但我大概猜得出来。”
这话说得也挺明白了。
滕晔轻叹口气:“怪我没反应过来。上次你向我打听薛奉的时候,我就该察觉出来不对劲的。那家伙,果然是半点能使阴招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温子昭也有点愧疚,毕竟那次多多少少算利用了他:“抱歉……我应该早点跟你们坦白的。”
“不用道歉。但你是该早点跟我们说,单枪匹马地见薛奉,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不过……”他话头一转,问起,“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和他来往?是因为老七?”
温子昭答不上话,滕晔光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扬眉笑起:“看来我猜谜底的本领还没完全下降。既然如此,那我再多说一句好了。”
温子昭直觉这句话会跟她有关,但没想到滕晔远比她想象里的直白:“其实如果你对老七好奇,大可以直接问他你想知道的事。虽然有很大的可能被拒绝,但——从哪儿摔倒从哪儿爬起来嘛,你听过的,水滴石穿,再冷硬的石头,都有被融化的那天。”
虽然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展露无遗,但还是意外滕晔会主动提起。而且听起来他的意思也不像是抗拒她打听有关他们的事,而倒像是……一种鼓励?
温子昭摸不太准他的意思,想再从后视镜里观察,却见他的视线早就移开,远远投到了窗外。
巷子里头,梁知祁正走出来。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前的关系,但我想你多少对他有些了解。老七是个感情观念淡薄的人,不太会对谁有很深的情感。但不会不代表没有,也不代表他感觉不到,否则,现在你就不会和我一起坐在这里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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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昭没有猜错,这次他们的目的地确实是坂口。
车停下的位置很偏僻,除了两座比较大的宅子,周围几乎看不见什么居住的痕迹。
左手边那座大门紧闭,右手边的门外则站着一个人,见到车来,从台阶上起身过来。
温子昭跟着梁知祁下车,滕晔任务完成,并没有准备留下,方向盘一打一转,离开地无比潇洒。
“梁哥。”
他上前打过招呼,眼睛瞟着消失的车尾,最后又看向拿着行李的温子昭,好奇道:“这是?”
梁知祁没回答,转问他:“人不用看了,你在外头蹲着?”
“医生来了,既然用不着我,那就出来透口气呗。”
看样子像是闷得挺久了,边说还边长长地仰头长舒一口气。
“行了,我一会儿过去。你别走太远,等会儿让医生留下,我有事要问。”
“好嘞。”
那人回答完又走回右手边那座宅子,梁知祁没多看,拎过温子昭的行李箱,朝紧闭着大门的那座宅子去:“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门是掩着的,但并没锁死,里头不见一个人,空且大,冷冷清清的,但东西都收拾地很妥帖,温子昭的房间在二楼,朝南向,午间的阳光照进来,一室透亮。
梁知祁把她的东西放下:“你就住这,有事找阿天,他基本都在。”
温子昭理解过来他口中的“阿天”是刚刚外面的那个男人,点点头,迟疑了会儿,问:“你住哪里?”
梁知祁看她一眼,侧首示意外头:“对门。”
二楼的房间有很多个,但除了自己的屋子,温子昭都没有进去。
梁知祁似乎很忙,把她带到之后就很快离开了,偌大且空旷的宅子静得可以听见细针落地的声音,温子昭连脚步都不敢太重,每一眼都看得小心谨慎。
这里显然是被提前打扫过,看不出任何先前居住的痕迹。温子昭猜测这儿就是黎庄在坂口的休憩地,因为这回梁知祁要来而特地提早收拾过。
至于另一处宅子……
温子昭从窗户向外望。
两边其实离得很近,走过去也不过几步路,刚刚那个叫阿天的男人提起过什么“医生”的字眼,温子昭大概能够猜出,上次走货受伤的人,应该就住在里面休养。
他们去不了医院,因为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无论轻重,只能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处理着伤口,就连再睁开眼时,都仍是暗无天日。
——————
梁知祁一个下午没有出现。
温子昭独自缩在房间里,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只那么坐着,竟然还睡了过去。
她睡着的时间很短,算起来只有半个小时,窗外的日光从盛到衰,让她闭着眼也觉得周围暗了不少。重新醒来时一切都和睡着前一模一样,只有脑中想起了昨天分开时的画面。
——“跟我走吗?”
他问得很平淡,而她却很意外。
可再如何意外,温子昭都回忆不起来,当时自己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她没有想过拒绝,哪怕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下意识的回答还是一句“好”。
于是她跟他来了,身处陌生的地方,在无人的环境中醒来。
她一直记得,以前童嘉嘉对自己的评价。
她说她慢热、守旧、不喜欢刺激,也从不追求新颖的事物,像是一个板正的老古董,不擅长交际,只想要守在自己的空间里。
曾经她否认,可有段时间,日子越过,她越觉得童嘉嘉的话没有说错。她喜欢安定和平稳,所以选择了画画的工作,只要是在家里无人打扰,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上一整天。她不向往旅游,也不热爱冒险,甚至还有所逃避,只想要把原来的生活过好。
但这循规蹈矩的一切,似乎在重遇梁知祁后,变得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手机亮起,伴着被调低的铃声。
温子昭从沉思里收神。
“喂?”
“子昭啊,在做什么呢?”
温子昭一愣,因为有许久没接到对方的来电了:“舅舅?”
向安国笑:“哎,是舅舅。怎么了,还没睡醒?”
“没有……”
“平常要注意休息啊,工作什么的不用太在意,毕竟女孩子嘛,迟早都得嫁人的。”
残留的最后一点惺忪都消失,温子昭默了默,答:“我知道了,舅舅。”
“哎,知道就行。对了,子昭啊,我和你舅妈现在在外头,抽不出空回去,你有时间吗?能不能来趟家里,给小睿煮点吃的?”
向安国那头的声音仍旧嘈杂,像是固定插入的背景音,每每打来电话,总是能够听见。
但这回又更清楚了一些。
“老向,还打不打?不能赢了就走啊,指不定一会儿我们几个手气就比你好了。”
“是啊是啊,不准走,嫂子还在隔壁呢,听说刚刚还自摸了。照你们俩口子这么个赢法,咱兄弟几个哪儿能甘心?不准走!”
“不走不走,肯定不走,还没赢够呢,怎么能走!哈哈哈……”向安国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重新凑到手机边,“子昭?行不行?你也有些日子没来看小睿了吧?正好今天周末,你过来,陪小睿待一会儿。”
各种声音交织着在耳边出现,纷扰繁杂,温子昭却终于听出,向安国口中所谓的“有事”指的是什么。
“子昭,你现在就过来吧,坐车还要时间呢,你到了就直接给他煮上饭,肉菜什么的你舅妈早就买好了,都放在冰箱里呢,你随便看着来就可以了。”
向安国早有打算,一切都为她安排好了,温子昭静静听完,脑袋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她轻声回道:“舅舅……我今天可能没法过去。”
向安国闻言一顿:“什么意思?”
“抱歉舅舅,我今天有事,人不在良水,所以不能过去陪小睿了。”
那边没声了好一会儿:“不在良水?你不看花店了?”
“花店的事已经结束了,很早就没看了。”
“不看了也不回来,待在那边做什么?早点回金源,舅舅找你办事也方便得多是不是?好了,你人离得远没关系,小睿反正都在家里,你晚点到也不是问题,这样,你直接打车过来,车钱舅舅给你报销,好不好?”
温子昭闭了闭眼:“舅舅,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过去。”
那边招呼玩闹的男人声再度响起,向安国似乎被催促地不耐烦了,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些:“子昭,你今天怎么回事?舅舅养你这么大,有需要的时候让你帮点小忙都不行吗?你有什么事那么重要,能连舅舅都顾不上了?”
温子昭慢慢收紧手指,抿着唇一言不发。
向安国也没了耐心,重重从鼻间呼出一口气:“行了,那你忙吧,我直接让你外婆过来帮忙。”
“舅舅。”
相似的时间相似的话,原来很多事情不是巧合,而是早知会有的妥协。
“不要叫外婆了。”温子昭苦笑着,“这样好不好,我给小睿叫一份他喜欢吃的牛肉拉面的外卖,速度也比我直接过去的快,等会儿我会给家里打电话,哄他好好睡觉的。”
“外卖哪有自己煮来得干净……”向安国虽这么说,但态度到底缓和了,牌局应该也开始了,他没多争辩,“好了,那就这样吧,你点完就去忙吧,我也不打扰你做事情了。”
电话挂得直接,一点不拖泥带水,上一秒还在耳边的人声,下一秒就替换成了“嘟嘟”的忙音。
就算是陌生人之间,都不至于断得这么匆忙吧?
苦笑尚在嘴角,门忽然就被敲响。
“叩叩——”
梁知祁半靠着门面向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但光看站姿,也瞧得出来绝不是刚到。
“敲过门了,你没应。”对上温子昭投来的微讶目光,他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侧身出去,“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