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49、第 49 章 我们怀疑他

　　回到局里后，那群禽兽哗啦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把李漫浩周围堵得水泄不通，看他们李队又重新活蹦乱跳的高兴之余，又纷纷嚷嚷着为了庆祝她出院让她请客吃饭。
　　李漫浩笑骂了一句：“要脸不要？合着我出院还得请你们吃饭？”
　　同事们赶紧吹起彩虹屁：“这不还是因为我们迷人又可爱的李队魅力太大了吗！这要是搁一般人我们还不让他请吃饭呢！”
　　“您看看您都瘦了，本来李队你就不胖，这下生个病更瘦了，这不得好好吃吃饭补补！”
　　“有病吧你们。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工作，等顾婧许丘他们出院了挑个时间去吃顿好的。”李漫浩被逗乐呵了，笑着敷衍地赶走了这群黏人精。
　　反正平时也这样起哄开玩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本来就没放在心上。刚好也算是为了给顾婧他们接风洗尘，最近工作又这么累，找个时间出去放松一下也还不错。
　　李漫浩撵完人，对着谭治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刚才电话里没说清的去我办公室说。”
　　“好。”谭治川点点头，扒拉出来自己要用到的文件资料，拿着去了李漫浩办公室。
　　“喝口水。”李漫浩把一次性杯子放在谭治川面前，才在电脑前坐了下来，打开了审讯的监控页面，“你说你的，我待会儿看。”
　　谭治川把手中的记录放在了李漫浩的桌子上：“这是张山来到怀哲后我们能查到的所有东西。刚小周他们又打来电话了，说是对张山有重大发现，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们马上就能赶回来，等会儿开会了再说。赵城和徐峰的口供没什么问题，但是姓张的那两个……有点儿问题。”

　　李漫浩抬了抬眼皮。
　　“他们对张山最后的行踪一直支支吾吾的，当时我跟老赵觉得他们像是知道却不肯说明白，就去直接查了下他们两个人的移动轨迹——小周他们去查得张山那条线索也是根据张家麟和张家龙的行踪去的。”谭治川凑近了点儿距离，压低了声音，“他们两个的父母还健在，一直住在老家农村里，但是前几个月突然失踪了，而且他们两人的种种表现也像是‘就算想说也不能说’的样子，我们怀疑他们是被人威胁了，并且还长期处于被监视监听之下。”
　　李漫浩的眉头都揪了起来：“……监视监听？在他们身上查到了这类设备了吗？”
　　谭治川摇了摇头：“他们衣服上没有。但向董局递交带他们外出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我叫了人带他们去医院拍片检查体内，估计待会儿就能把消息发过来了。”
　　李漫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们怎么会挑着王菲泠的墓地当作约定地点的？”
　　许是听到了和某些记忆相关联的名字，一直都是公事公办汇报工作的谭治川也卡了下壳，顿了一下，才说道：“这个我也问过了，那个叫徐峰的说是张家兄弟的主意，他们不认识这个人。根据张家麟的口供，他们就是在挑选汇合点的时候偶然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才提了一嘴要不就约定在这儿见面吧，其他两个人想着也就是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具体哪儿都行，他们不挑，最后定在了这里。”
　　说完，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又说了几句后，谭治川才从李漫浩办公室离开。
　　等人走了，李漫浩将刚刚谈话时自己随手记录的有关案件线索的纸张一一摆开在眼前，安静地思索了半晌。
　　要说这个案件至此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赵城和徐峰的目的很明朗，就是不干人事儿损阴德地偷盗坟墓。但是另外两个人……和当初拐卖案件的另一个至今没找到的犯罪嫌疑人扯上了关系，并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还很有可能知道那个犯罪嫌疑人的去处，却迫于某种压力无法开口诉说。
　　是那个叫张山的人威胁的么？
　　他真的有那么大能耐？
　　可是能在警方的层层搜寻追捕下至今还杳无音信，他要么是个超级犯罪天才，要么就是个有背后团队组织帮忙善后的人，要么……是已经遇害了。
　　李漫浩抬眼看了看电脑屏幕，把监控页面来回看了几遍，正准备调出来某个她意识到不对劲的对话片段细扣的时候，还喘着气儿的小周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李队，我们问到了一个烧烤摊老板关于张山他们三个的消息，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李漫浩顺手抓了把润喉糖出去，递给了小周，和他一起走到了会议室。
　　老赵已经把录音调了出来，等李漫浩一落座，录音笔里的声音便清清楚楚地响在众人耳畔。

　　小周：“你当时确定看见他们了？”
　　普通话并不是太好的陌生男人：“我肯定我确实看到这几个人了！就……就是天还冷着的时候！应该是在二月份出头，三号四号吧？具体日期我倒是记不太清了，不过我确实见过他们。”
　　小周：“那你怎么会对这三个人记那么清楚？”
　　男人的声音有些疑惑：“三个？不是四个人吗，他们经常来我这儿吃东西啊，我都眼熟了……哎呀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嘛，我那天看到了老俊俏一个女孩子，穿了个像网上明星走红毯礼服的长裙子，反正挺隆重的，人长得也漂亮的跟明星似的，那气质也像个大明星！就是大晚上一个人来我这烧烤摊买东西心还挺大的……她买完刚走这几个人也立刻跟着走了，这边小混混挺多的，我本来还有点儿不放心，但是一想穿过小过道就是大路了，大路上那个时间点儿也不会是一个人影儿都没，那个美女肯定会走大路，应该没什么事，我也懒得多管闲事，就没再想了。不过说来挺奇怪的，他们之后就不怎么来了，要来也只是那两个有纹身的会偶尔来这儿买点儿烤串……”
　　老赵：“是哪三个？”
　　男人：“我看看啊……就这个没头发的，还有这两个手上有纹身的。”
　　小周：“你刚说的四个人，第四个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男人：“记不太清了，时间太久了，他还没啥特点，就普普通通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那种。”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会议室的众人齐齐的沉默下来，没人开口说话。
　　根据他们之前办案的经验，如果某个人在遇到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之后便失去了行踪，除去出现一个分工精确的犯罪组织提供帮助使那个人消失的可能性外，那么有很大可能便是已经遇害……而且和最后见过他的人几乎逃不了干系。

　　烧烤摊老板花了大段话语描述的漂亮女孩子结合众人最近接触的人群中，让他们在心底整齐划一的有了同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想人选。
　　李漫浩也罕见地露出来了许久没有过的晦涩冰冷的眼神。
　　而且……如果真的细算起来，至今仍未有任何行踪的卫诺也是在见过商澍酒最后一面后才没了讯息。
　　良久，她轻轻呼出了口气，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了几下，眉目间看不出情绪，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一时间，寂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欢快地响着的电话铃声。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了，话筒那头的人声音轻快，说话间还伴随着“嗞拉拉”的油炸声，会议室的众人听着就仿佛闻到了香气，让人胃口大开。
　　“喂，是姐姐呀？怎么突然想起来打电话啦，是有什么事吗？”
　　“小酒。”李漫浩的声音带上了些严肃，“你拍得那部戏是什么时候来怀哲的？我需要一个具体日期。”
　　电话那头的商澍酒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透过话筒的油炸声小了下来，随后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布料摩擦声。
　　商澍酒关掉天然气，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盯着锅中正在炸得半生不熟的小酥肉，敛起得眼神看不出情绪，只是语气听着淡到有些发酸：“二月十号开机，我们要提前五天到这儿训练，我因为要来这边出席个活动又提前了两天到这儿。订得来怀哲的飞机是二月三号，红姐跟我一起的，她手里有订票记录，李队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红姐打电话，或者我去市局也可以。”
　　“你来这儿的时候……去过烧烤摊之类的地方吗？”
　　“嗯。我还因为吃这些东西被红姐骂了一顿，她当时发了好大的脾气，都想直接上手打我了，我那次确实过分，要参加活动还没忍住嘴馋，把她气得太狠了。”
　　末了，商澍酒轻到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会议室中，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对她的低落和难过仿佛感同身受。
　　“姐姐……你不是说会相信我的吗。”
　　李漫浩心底揪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重新开口：“我去接你过来，你等我几分钟，好吗？”
　　“没事儿，你现在肯定忙，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
　　“……那好，你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的人还是大气不敢出。
　　李漫浩不想耽误工作，示意他们接着汇报发现和分析，只是心里总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想关于商澍酒的事。

　　数个小时前，商澍酒眼神温和，问着自己：“姐姐，你信我么？”。
　　她当时久久地凝视着商澍酒的眼睛，里面除了平和的喜爱和温柔外，什么隐藏心思和负面情绪都没有。
　　李漫浩干这一行时间不短了，就算是平时走在大马路上随便一搭眼儿，要是有通缉逃犯刚好经过自己眼皮子底下她也能认出来。当刑警的，看人多了便会有一种直觉，平时遇到的人什么样，自己见过便会在心底有个基本的评判。
　　——可她并没有从商澍酒身上感受到过一丝令人不适的气息。
　　她除了看事很透彻，整个人就像个在天空自在翱翔的小鸟，周身的气息干干净净、清清冽冽，偶尔还流露出一丝狡黠。良好的谈吐也预示着她并不是脑袋空空的花瓶，让人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不然她也不会喜欢上小酒。
　　李漫浩想了数分钟，才缓缓地露出来了个因为病态还有些苍白的浅笑。
　　“我信你的，小酒。”

　　这份信任的承诺才刚刚发出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又遇到了另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