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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满月 一轮满月映 ...


  •   1.

      月岛从梦中惊醒,冷汗浸了一身,他怔怔地望着夏夜里泛着幽蓝色调的卧室,一颗心却在剧烈地震颤中久久无法平复。他试图借着睡意忘却这个超出自己认知的梦,可无端而起的梦像是一根线,吊住了他的脖子,总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节点让他喉头一滞。也许是自己自以为是陷得太深了,月岛蜷缩成一团,决心要把自己从这糟糕的困境中拉出来。

      做出决定的他开始竭力地把黑尾铁朗从自己的安全范围内抹杀殆尽——通讯录、社交软件甚至是自主意识。就像每一次卧房清扫时那样,断舍离一向是他的强项,对自己无益的,绝不要留下。

      没有了黑尾铁朗的生活似乎回归于往日的平静,尤其是在这个令人烦扰的冗长夏日里,平淡到无聊至极,让人提不起兴趣。尽管月岛意志很坚决地想要忘记黑尾,但从春到夏足以让他养成一个不太容易戒断的习惯。因此他总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上一眼,直到拉开空荡的消息列表,他才终于意识到再不会有人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给自己发一堆毫无营养的信息,而后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席卷了他。

      “阿月最近好像不开心。”山口是个心思很细腻的男生,哪怕是月岛这样闷不做声的性格,他也能从一个微小的眼神里读出对方的心情。但很多时候面对月岛的情绪他只是默默陪伴,可这次,他总觉得有些例外。

      “啊,因为实在是太热了,让人很烦躁呢。”月岛伏在桌面,早就给自己找好了一堆借口,但心中难疏的郁结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发出了在夏休后的第一百零一次悠长叹息。

      山口本就不期待月岛能坦诚回答,所以在得到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后他也没再深究,而是想再找个话题转移月岛的注意力。可月岛的房间简单的过了头,山口寻了一圈最终望向了月岛手边的草莓蛋糕。奶油裱花也因闷热难耐的天气而微微融化,顶上的草莓失去支撑歪在一旁,和月岛一样没精打采,“这个再不吃的话就化掉了哦。”

      月岛的视线从臂弯里穿过去,却在看到草莓蛋糕之后又黯淡下去,“这个,今天热的不想吃呢。能放进冰箱吗?”

      唯一的爱好是草莓蛋糕的月岛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绝对有问题吧!“如果现在不马上吃掉的话就白做了。”山口打算再加上一些筹码试探一番,但没想到月岛马上就放弃了抵抗——“啊,那你把它吃掉吧。”

      “我今天已经吃过一个了……”

      山口哂笑着便要告辞,但月岛却不依不饶起来。

      “不是说不吃掉就白做了吗,不能因为是自己家店里的食物就随便浪费啊!”

      “浪费的人不是我吧,我可是特意带过来给阿月吃的!”

      “我可不记得你有说过是给我的。”

      “我进门的时候有说过吧……”

      “有吗?我可是没听见呢。”

      在斗嘴这方面山口一直没有天分,或者说他总是以袒露肚皮的柔软姿态让月岛感觉到安全与舒心。总之山口毫不意外地三言两语就被月岛压制,然后认命地盘腿坐在地上将蛋糕送进嘴里。

      “说起来,今天有花火大会,商业街的大家都要去帮忙,等会我也得早点回去准备。”

      “感觉今年早了几天呢。”

      “因为气象预报说原定的时间要下雨,迫不得已的提前了呢。”

      “嗯。”月岛轻声应和,然后把脸又埋进了胳臂。反正自己也不会去凑那个热闹,早几天迟几天,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只是月岛的一厢情愿。

      2.

      夏日的太阳下坠地异常缓慢,蝉鸣喧嚣,热气蒸腾,这样的空濛午后月岛觉得最适合发呆。在之前的每一个夏休他都是这样,双手撑住下巴,随意看向一个方向,放空自己,一坐就是一下午。

      可这个夏休,这样纯粹的意识放逐他却没有成功过一次。当他看向白墙,脑海内便不由自主地播放起和某人在一起的画面。明明只见过两次而已,哪里来的这么多妄想画面月岛也不得而知,只是每每想到心里总不免一阵抽痛。终于在又一次失败后,月岛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随时放下一切的勇气。

      在月岛纠结于发呆这件事时明光发来了简讯“——帮我开下门。”这个点不是在补习吗?月岛心想可能又是马虎的哥哥忘了带笔记本,光着脚奔向了玄关。

      “明天我会帮哥哥买一本备忘录,请出门前仔细核查一下是否有遗漏。”月岛一边抱怨一边开门,可伴随热浪企图涌入屋内的却是汗流浃背的黑尾。

      “哟,阿月,好久不见。”哪怕来时再气势汹汹,吵嚷着要唯月岛是问,真的见到了黑尾也只是咧开嘴笑的没心没肺,好像那个被莫名其妙冷落了之后暗自神伤的并不是自己。

      月岛不自觉往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将眼前的人挤出门外,“你怎么有我哥哥的账号啊?”

      “以一顿拉面为代价拜托了明光给你发的消息。”

      “哈?”

      “不这么做根本见不到阿月吧。”黑尾死死抵住门,终于将自己一条腿塞进了门缝,成功阻挡了月岛合上门,“到底又在闹什么别扭啊!突然就把我从你的世界里抹除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还把我拉黑了对吧!”

      月岛没有回答黑尾连珠炮弹似的提问,只是咬紧了牙关守住这道最后的防线。可黑尾的力量远在他之上,隔着门僵持了一下会儿月岛便败下阵来,倒退几步最终跌坐在地上。黑尾伸手要去扶,月岛却甩开他的手黑着脸自己爬起身。

      “所以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黑尾跟在月岛身后,哪怕自己也有满腹怨言可还是想要先宽慰对他不理不睬的月岛。

      “没有。”月岛淡淡回答,但眼神总是刻意避开了黑尾的追寻。

      “我想也是呢,肯定是月岛自己胡思乱想了对吧。”黑尾眉梢一挑,径直坐在了月岛的对面,“鄙人对自己可是很有自信的~”

      就是这幅自以为是的轻浮模样最让人讨厌了,所谓“自信”是经验积累的必然结果吧,月岛心里一紧,剜了黑尾一眼独自往楼上跑去。但黑尾既然有决心从东京追到乌野町自然不可能轻易让月岛逃脱,他知道对付月岛这种闷性子牛皮糖似的黏上去虽无耻,但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于是黑尾成了月岛的跟屁虫,寸步不离。月岛本不想理会,可过了一会儿下腹部传来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他得去上厕所,但黑尾就噙着笑站在他的身旁……

      “黑尾前辈,麻烦你去外面好吗?”

      “不行哦,在月岛告诉我生气的原因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报警说被前辈盯着上不出厕所吗?会被笑话的吧!”

      月岛扶额,他后悔自己喝了那么多水让黑尾抓住了漏洞,甚至在脑海里盘算要不要告诉黑尾自己生气的原因。可原因是什么呢?——一个偶然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分手大戏?一个现实中不存在却狠狠伤了自己心的梦境?还是自己心底里因不安而萌生的逃避?

      哪一个都说不出口。

      月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黑尾叹口气,率先做出让步,“既然不愿意说,作为交换条件就换月岛陪我去晚上的花火大会吧。”

      淅沥的水声在门内响起,门外黑尾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张牙舞爪的头发。

      3.

      “这里真的是看花火的最好地点?”黑尾朝四周望了望,黑漆漆的,没个人影,一点花火大会的欢乐气氛也没有。

      “黑尾前辈要是不信可以去河岸边。”月岛虽冷着一张脸,但身体却极为放松。儿时记忆里观赏烟花的秘密据点仍然只属于自己这件事让他难得感到舒心,他挂着一抹浅笑,双手惬意地搭在铁质的围栏上,迎着风望向灯火点点的町内。黑尾看着月岛,没有打破这刻的安静,只是笔直地站在他的身旁,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花火祭典。

      “3-2-1!”遥远的欢呼声传来,一点亮光冲上黑夜,在缺了一角的月亮身边倾泻漫天璀璨,隔了几秒传来的爆裂轰鸣在无垠的天际回荡开来。黑尾想借机说一些诸如“真美啊!”或是“真壮观!”之类的场面话拉进和月岛的距离,毕竟在来时的路上他就是如此打算的。

      可当他把目光投射在月岛身上的时候,才发现那朵最盛大的花火正热烈灿烂地绽放在月岛的眼底。黑尾鼓动的内心和隆隆的烟花声产生了巨大的共鸣,胸腔好像快要炸裂开来,连呼吸都克制不住地急促起来。配合花火播放的音乐恰逢其时飘进了耳朵,恬淡优雅的女声轻轻吟唱着,仿佛在鼓励少年勇敢地诉说爱恋,似有似无地推着黑尾朝着月岛又靠近了一步。气氛正是最好的时候,黑尾喉头翻滚,声音在风里摇晃,“可以吻你吗?”

      月岛的耳根被黑尾冷不丁的一句话烫红,“说……说什么呢,当然是不行。”

      “抱歉,我有些控制不住了。”

      匆忙地道歉过后黑尾一把揽过月岛凑上了他微凉的唇瓣。不同于上一次激烈又笨拙的互啄,这一次黑尾小心地试探着,温柔又耐心地等待月岛接纳自己。

      细碎的亲吻像是落入水池的几滴雨水,在月岛的心里激起涟漪,一圈一圈,交错重叠,他只是微微张开紧闭的唇想要汲取氧气,暴雨便倾盆而下,砸得他几近晕眩。他拼命攀住黑尾的肩膀,好像一松手就会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沼,而后黑尾强有力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兜起,险些失去平衡的他惊慌失措地抱住了黑尾,对方则顺势沿着月岛高高扬起的脖颈一路往下。战栗洒满全身,月岛的手臂搭在歪斜的眼镜上,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自己正在闹着不知名的别扭。

      最后一点花火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褪去光芒,天空中飘荡着浓稠的烟雾,黑尾看着双目失神的月岛瞬间清醒了大半。喂喂喂,事件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计划中不是先找话题拉近距离,再慢慢敞开心扉吗?自己饿狼扑食一样冲上去岂不是更惹月岛生气?这个表情是生气了吧?可是半露的锁骨也太诱人了……

      “现在是在懊悔吗?”月岛将滑落鼻梁的眼镜扶正,一记眼刀吓得黑尾差点没站住脚,“我是黑尾前辈的宠物吗?招呼不打就猛扑上来?”

      “我有征求你的意见。”

      “我也有好好拒绝吧!”

      “可是没忍住,抱歉!”

      “哈?请用理智好好拴住自己的身体啊黑尾前辈!总是忍不住的话指不定哪一天我就得去牢里和你会面了!”

      “不会的,我只有对阿月而已。”

      “只是对我?”月岛反咬的话还未说出口却不由顿了顿,明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可心跳却顾自漏了一拍。他转过脸,将带刺的话丢了出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应该感谢吗?”

      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吧!“就是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月岛君!”黑尾弯下腰毕恭毕敬地伸出手去。

      “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啊。”月岛显然被这记直球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虽然不是很在意世俗的眼光,但是他很怕自己全心全意付出以后黑尾会在某一时间黯然退出,与其这样,他宁愿一切都不要开始。

      “我认识的朋友里有从国中就互表心意的男生,现在已经高三了感情很稳定,也约定了会考同一所大学,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

      别人怎么样不代表自己就会怎样吧,月岛明明知道的,可不知怎么的,拒绝的话就是迟迟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却让黑尾以为是月岛对自己的话产生了怀疑,立刻掏出手机要自证清白,“是真的,是枭谷高校的木兔和赤苇,我可以给你看他们的推特,全是秀恩爱的!”

      月岛看着黑尾手忙脚乱翻出手机去搜索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和梦里潇洒的模样完全不一样,黑尾也有这样笨拙又可爱的时候啊。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患得患失,月岛高高悬起的心落进了肚子,既然这样,自己又在害怕什么?他上前牵住黑尾的手,无视对方讶异的眼神,顾自把自己往那滚烫的身体靠了靠。

      “我考仙台的学校吧。”

      “哎?是考不上东京所以自我感动的说辞吗。”

      “阿月真是无情啊,人家明明是想和你在一起。”

      “得了吧,我会去考东京的大学。”

      “那岂不是要等三年?”

      “三年都等不了的话,我会无情地甩掉黑尾前辈哦。”

      “啊,有聪明的头脑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黑尾把月岛的肩膀搂的更紧了些,“说起来,你之前为什么生气啊?”

      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喜欢上了吧。月岛拍开黑尾凑近的脸,笑道:“秘密!”

      4.

      三年后,东京。

      黑尾扯散了领带,焦急地望向出站口,在无意识地更换了十二个等待的姿势后,终于看见人群中一抹金黄走了过来。黑尾奔过去,轻轻将对方搂在怀里,直到感受到月岛淡淡的体温他才终于有了实感。

      “欢迎来东京。”

      月岛笑起来,用力回抱着黑尾。

      回黑尾公寓的路上,月岛看见一只黑猫端正的坐在墙头,一轮满月映在它的瞳孔。黑猫也看见了月岛,它朝着月岛轻轻“喵”了一声,然后脚尖一点跃进了崭新的庭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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