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黑月」》Joly

3、弦月 乌鸦和猫的

　　1.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只吃这么一点吧！”无限自助烤肉摊位边，黑尾将自己纸盘中的肉又拨了几片给月岛，“来，把这个也吃掉。”

　　“我的胃口比较小。”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月岛皱紧了眉头，趁着黑尾看手机的功夫快速把食物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然后无视掉黑尾暴躁的吼叫迅速开溜，于是黑尾只能孤身一人含泪遵循无限烤肉的规则将囤积的肉片全部塞进自己的肚子。

　　过于饱腹的后果便是犯困，可黑尾并不想顺着月岛的意思找个空教室小憩，毕竟在高三这个节点从东京来一趟不易，他可不允许自己让时间白白浪费。

　　“去鬼屋吧。”黑尾指了指道路尽头的第三体育馆，那里已经被高三班级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鬼屋，恐怖刺激可是驱散困意的良方。但月岛却站住了脚。毕竟去鬼屋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哥哥，在没有找到缓解关系的方法前，他有些排斥兄弟间尴尬的会面。

　　“哦呀，月岛是害怕吗？”

　　“确实呢，我心脏不太好，黑尾前辈自己去吧。”月岛故作抱歉地笑了笑，像往常一样让步地十分果断。

　　“哎，这么大个子是白长的呀~我刚刚可是看到一直和你玩的很好的家伙，嗯，是叫山口吧，笑着从这里出去哎。”

　　月岛无所谓跟人比较，但是他很讨厌黑尾这幅挑衅的模样，年少气盛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庆幸地是明光这个时段似乎并不在体育馆门口接待，月岛松了口气，掀开黑色的帘布伴随着阴森恐怖的音乐踏进了幽暗之中。

　　“乌野高中的一群学生趁着修学旅游开展了一场试胆游戏，但在遥远地密林深处，却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背景音里传来了乌鸦凄惨的啼鸣，似乎有一阵冷风刮过脖颈，吓得黑尾惊叫一声，而月岛却游刃有余地将衣领悄悄竖了起来。

　　月岛对鬼屋并不感冒，因为知道都是假的，所以哪怕画面再惊悚看到了也就是“啊，有点吓人”便能恢复常态。倒是黑尾，进来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结果一路都紧紧攥着月岛的胳膊，稍微一点动静就会吓得直往月岛身上靠。

　　到了后半段恐怖升级，似乎还有NPC有意撩拨探险者紧绷的神经。

　　“啊，前面的那拨人叫的真的很大声呢。”月岛使坏地试着抽回被黑尾紧紧抱住的胳膊未果，只能换一只手推了下眼镜，然后低头朝着黑尾开启无情的吐槽模式，“黑尾前辈，你现在的模样真的很狼狈哎，信誓旦旦地说了一通，结果胆小鬼却是你自己啊。”说罢，掏出手机怼着黑尾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黑尾不置可否，只是认命地往月岛那边挤了挤，现在他无暇顾及月岛的冷嘲热讽，只想快点结束这恐怖的试胆游戏。两人继续沿着地标往出口走，黑尾突然感觉有一种冰凉的触感滑过了他裸露的脚踝，他背脊顿时一僵，一低头便看见一张血红的脸在黑暗中升了上来。黑尾的大脑瞬间当机，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理智，他闭着眼朝着对方抡出了拳头，几乎同时他听见月岛焦急地喊道：“混蛋！是我哥哥啊！”但打出的拳头再收力已经来不及……

　　月岛没想到黑尾的力气这么大，就算用整个身子去挡也被震开好远，恍惚间听到明光焦急地呼喊自己的名字，“没事，就是有些疼，过会儿应该就好了。”为了不让对方担心月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

　　“黑尾你个白痴，我弟弟要是落下病根我可饶不了你！”明光一把揪下扮鬼用的假发丢到黑尾脸上。

　　为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啊，哪怕眼镜已经不知去向，月岛还是留意到了黑尾因为愧疚而骤然严肃的脸。隔了好久，他看见黑尾紧抿的唇线微微张开，“抱歉。”黑尾道。

　　只是不小心打到而已，干嘛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啊，月岛在心里抱怨黑尾离的太近，说话间温热的气体直打在自己脸上，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连肌肤也微微战栗。这种奇怪又新鲜的感觉在最近在月岛的梦里频繁出现，伴随着漫天的樱花雨，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过，阿月你居然会冲出来保护我……明明在闹脾气……”明光找到眼镜递给月岛，他的内心已经释然，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弟弟也在真切的爱着自己。

　　“闹脾气的只有哥哥吧。啊，真是后悔啊，早知道就让黑尾前辈这一拳头打在哥哥身上好了。”月岛站起身，像是撒气一般在明光的肩部锤了一拳，“现在扯平了。”

　　明光眷念月岛难得的稚气，不顾月岛的挣扎，张开双臂紧紧将他禁锢在怀里，上一次这样的接触是什么时候，国中？不对，是国小吧。月岛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让明光的记忆瞬间拉回了小时候，还是那个软软香香的弟弟，真好！末了，他揉了揉月岛柔软的头发，深埋进云层的月亮终于透出光来。

　　2

　　从鬼屋出来以后，黑发少年便收敛了往日的轻浮神情，这让月岛很不适应。“黑尾前辈。”他叫住了只顾埋头往前走的黑尾，并跑到对方面前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展示自己并没有因为那一拳而受到影响，“只是误伤罢了。”

　　黑尾却面色一滞，绕过月岛继续往前走。

　　“黑尾前辈，你这么轻浮的人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在意吧。”

　　“哈？这是夸赞吗？”黑尾猛然止步，紧跟在后面的月岛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所以，为什么一声不吭往前走啊！”月岛捂着被撞的酸疼的鼻子，抱怨起来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想知道？”黑尾凑近了月岛，在看见对方微微点头后，迅速拉起他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自动贩卖机拐角。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月岛顺着黑尾手指的方向看到某处明显的凸起，同样身为男生的他瞬间明白过来。“你是白痴吗？这种事干嘛给我看啊！”月岛快速别过脸，试图掩盖自己羞赧的反应。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啊。突然boki就算是我也会很尴尬，所以想要快点找个地方躲一躲啊。偏偏你又穷追不舍……”

　　“黑尾前辈难道觉得是我的错吗？”

　　“难道不是吗？”

　　“这是什么话？”

　　“都是因为月岛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不然谁会大白天……”黑尾挠挠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有些说不出话来。“请不要再说了……”隐秘的角落发酵出香甜的气味，春日微醺的暖风染红了月岛细白的肌肤，月岛忍不住伸手挡住了黑尾的喋喋不休。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黑尾捧着月岛递过来的冰可乐坐在花坛边缘尝试着平复自己的内心。可这种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特别是他一转头便看到月岛一张毫无防备的脸就在离自己十几公分的地方，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在少年金色的发梢舞蹈，喉结也因为仰头喝水而滚动——太犯规了吧！

　　“怎么了？”

　　月岛的余光瞥到了黑尾留恋的目光，他被盯的有点难受，伸手想要拭掉唇角浸润的液体。黑尾脑子里的一根线就在这一抬手间“噼啪”一下断裂开来，他俯身压了上去，在触碰到月岛冰凉唇瓣的那一刻，那股燥热不仅没有消弭，反而更加肆虐地席卷了他的全身。月岛象征性地推了推黑尾，黑尾便就势将他的双手擒着举过了头顶，而后月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手里还剩一半的矿泉水“啪”地掉落在了地面，浸润了干燥的地面。

　　少年人的接吻十分笨拙，舔舐，啃咬，像是要把对方拆分入肚一般，但感觉并不赖。

　　“黑尾前辈的吻技真烂。”

　　“哈，你好意思说吗？你看看把我咬的！”

　　“是对你吻技太烂的惩罚。”

　　为什么会接吻，月岛没有深究，但他对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迷恋。所以在车站黑尾即将上车的时候，他心里居然产生了不舍的情绪。可是“别走”或者“再陪陪我”这些话对于月岛来说太过矫情，再者不管怎么样，黑尾都终将离开……不甘心，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在意黑尾啊，月岛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了。

　　“车辆即将启动，请乘客尽快登车……”

　　黑尾摸了摸月岛的头，“阿月，再见啦~”

　　月岛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件塞到了黑尾手中，然后头也没回的跑开了。

　　黑尾摊开手，看着那枚熟悉的钥匙扣，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嘛，阿月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呢。”说罢，他从自己裤兜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烂的套圈宣传单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3.

　　月岛不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和黑尾处于什么关系之中。起初他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他路过某不知名婚纱店无意听到一对男女正在激烈的争吵。

　　“当然会在意啊！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这是我的男友，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什么呀，难道自由的相处不好吗，干嘛非要给彼此套上枷锁啊！”

　　“枷锁？我们的感情对于你来说是枷锁？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喂，不要随便给别人下定义啊！难道和你结婚就是有情有义吗？结婚的话彼此就能幸福吗？为什么都三十多岁了还在做这种白痴的少女梦啊！”

　　女方红了双眼，狠狠甩了男人一个耳光，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消失在拥挤的人群。男人没有太过在意，他点燃一支烟，径直掏出手机似乎给另一个女人拨打了电话，“啊，是我。今天有点不如意呢……嗯，有点想你……晚上见。”

　　啊，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尽管心里替女人不值，但月岛并没有如影视剧里那般仗义出手教训这个男人，他只是与男人擦肩而过，同时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耳机。

　　这件事没有在月岛的心里留下太多的印记，很快，也许只有半天时间，他便将这个小插曲忘了个一干二净。但就是这一点点细碎的回忆引发了月岛对他和黑尾关系的认真思考，因为在某个蝉鸣不休的夜晚月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明明都已经接吻了，明明每天都保持联络，可是黑尾前辈总是这样……”梦里的自己穿着校服，隔着镜片能看见发红的眼眶。

　　“阿月这是在抱怨吗？”黑尾站在半米之外的树荫里，正熟练地单手操作手机不知和谁聊得火热。他发出消息的间隙抬眼看了眼月岛，然后漫不经心地对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调侃起来，“拜托，青春就是肆无忌惮啊，感觉到了就去顺应自己的内心，稍有负担就要尽快丢弃，不要奢求什么承诺啊、誓言啊这种奇怪的东西啦。再说这个……”他晃了晃手机，“真的是个神奇的发明，它能联通的可不仅仅只有你哦。所以说阿月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明明是做梦，可是月岛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一阵钝痛，“所以说，和我之间的一切就是黑尾前辈一时兴起的玩笑？”

　　“嗯，玩笑不至于啦，前辈我可是真的很享受其中。”黑尾笑起来，狡黠的狭长双眼与猫无异，“阿月不也是乐在其中嘛，就一直这样，不好吗？”

　　不好。月岛的话哽在喉头，却始终说不出口。因为他害怕说了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暗夜里偶尔路过庭院的黑猫一样“咻”地从屋檐跳落，再寻不到。而庭院原本紧闭门扉上休憩的乌鸦，却会为了等待这只不再莅临的猫而一直守候，直到风吹雨打到门户破落。

　　黑尾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便朝着月岛潇洒地挥了挥手，“就是这样啦，回头见吧。”

　　“等……”月岛伸长的手来不及抓住决绝离开的黑尾，头顶的太阳炙烤着他纤弱的身体，可是身上却是冰凉，突然一声响亮的蝉鸣拉开了夏日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