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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门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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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剑门。
李京南看的跟十千是同一个月亮,圆的,亮的,不会说话的。
在离开北固山庄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马厩。李京南的马向来是李京南亲自喂的,谁也不能碰。
结果,李京南碰上了肖言,肖言在喂李京南的马。
李少爷不爽了,拧起眉头,说:“那是我的马。”
然后,李京南走近那匹通体青黑的健马,捋了捋马鬃,“我的马从来不让别人喂的。”
肖言老老实实把草料放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李京南喂马。
“我姐心善,喜欢维护人,你知道吗。”李京南问。
“是,我知道。”
“你的底细,我查过。”
“是。”
“你算个可怜人,但是,奸人最爱装可怜人了,你知道吗。”
“……”
“果然是木头。我姐希望你同去江南的理由,你知道吗?”
“是,我知道。”
李京南笑了笑,“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呢?”他拍拍手,说:“我的马虽然不让人喂,却能让人刷。”
“你刷刷马好了。”说完,李京南笔挺地站在马厩旁边,审视地看肖言。
肖言提溜起水桶,到旁边的井取水。复而放至马厩里,拿起马刷子刷起马来。
水星子溅的到处都是,甚至,有那么几点溅到了李少爷的脸上。然而,李京南毫不在意,继续保持着站姿看着肖言刷马。
等肖言马刷完了,李京南也看够了,只手揉揉太阳穴,不管肖言,回去睡觉了。肖言目送李京南走了,也回去睡觉了。
那天的月亮就跟现在的一样,圆的,亮的,不会说话的。却让李京南看出点笑意来。
李京南不喜欢月亮,不喜欢得厉害。
有一次,李京南遇上一个侠盗,就是劫富济贫的那种。本来,李京南有心放过他,可惜那侠盗胸前绑了枚镜子,更可惜李京南是晚上遇见了他,再可惜就是那天晚上正好有轮大圆月。
月亮映到镜子上,就是月亮的形象。李京南发飙了,不几招把侠盗打趴下了。侠盗不死心,站起来,抡了虎虎生风的一拳,李京南也不知犯什么病,扔了手上的剑,也捣过去一拳,打在镜子上……脸上也挨了一拳,镜子碎了,迸开的碎片划上了李京南的手臂,还有插进侠盗胸膛里的……
李京南一身血呼啦的颜色回到北固山庄,把李香雪心疼的。
碧墨看得心惊,连忙问:“哎呦,少爷啊,怎么弄的?”
“毁月亮毁的。”
碧墨黑线,李京南看月亮不爽很久了,还没鼓捣出点事来,李香雪正担心着,这就弄出来了。“您还真跟月亮有仇得厉害。”
李京南就仇视月亮到这么无厘头的地步。
这位拽君子看了会月亮,大概觉得自己毁不掉了,就踱步到床边,面朝下,直挺挺倒床上,睡下了。
翌日,李少爷还是没胃口,于是就躺在床上睡觉。小二哥敲了敲门,没人答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撞门进去,发现李少爷噌地坐起来,半依在床柱上,头发散着。
窗外阳光明媚,照到这位帅哥身上,帅哥就发着淡淡的金色……小二半天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位客人升天了呢……
小二讪讪地摸摸鼻子,说:“公子,您不下去吃饭吗?”
李京南李少爷正没胃口呢,人家不答话,小二只得又说:“要不要给您把饭端上来。”
李京南拽拽地摆摆手,小二就退下去。李京南换上衣服,洗把脸,神清气爽出了门。
楼下一众人的嘴都在蠕动,还有蠕动完了,发出心满意足的饱嗝声的。李京南看见肖言和花惜,走过去敲敲他们的桌子,“我们上街去。”
九千听见了,兴奋地跟十千说:“我们也去街上吧。”
所以,钱重镇南街有李京南等三人,东街有十千九千二人。
如果李京南或者肖言拿着冰糖葫芦,抱着糖炒栗子走在街上,一定是诡异的,引得众人指指点点的。然而,如果是花惜,乖巧的美少年,也会引得众人侧目,尤其是大姐姐们……花惜眸子里盈盈带水,显得弱气惹人爱怜。
其实,这三个人里,最没存在感的就是肖言,安静不语,想让人对他留下印象也不知道该留下什么印象。
但是,无论怎么样,繁华的街市上,这三个人还是焦点中的焦点!
然而,很快就出现了另一个焦点中的焦点。
什么叫容颜绝世,什么叫倾国倾城?看那两位就知道了,一个一身大红锦衣,容颜绝世,轻轻巧巧立在房檐上,春风柔,他笑,世间颜色尽失,他身后一个身着婚衣的女子,倾国倾城,温温婉婉地巧笑,时间搁浅在里边。
“夏绝,你别太目中无人,剑门的新娘子你也敢抢?”一众青衣人簇着几个华服男子,为首的那个华服男子面色难看,恨恨地看着夏绝。
“是你们抢我家云洗在先的,云洗喜欢的是我,就不是你们病怏怏的二少。”嘲笑的神色在夏绝脸上,更是万种风情。
“哼,剑门全是一群敢吠不敢咬人的狗,夏绝,别理他们。狗不通人话的。”云洗轻蔑地看着那群狗。
“你是剑门三书六礼聘来的新娘子,生为剑门之人,死为剑门之鬼。”
“呸,那是那臭婆娘跟你们的事,又没问过我的意思,还剑门鬼剑门人呢。”云洗斜睨突然冒出来的斯文男子,一脸不爽。
焦点与焦点相撞,必然擦出火花。
“原来那就是剑门的新娘子啊,美则美矣,毁则毁矣……忒泼辣了点。”花惜语。
“小姑娘嘴皮子挺溜的。”李京南语。
“是。”肖言不语,心想之。
“那男的是谁,你知道吗。”李京南问肖言。
“不知。”肖言语。
“剑门主人,剑攻,他有个弟弟叫剑守。”李京南语。
“贱攻贱受?”九千语。
李京南抬头看见了突然冒出来的九千和十千,九千笑得花枝乱颤,“这名字起得太牛逼了。”
拽君子恢复拽样,不管九千,凝目看着那个叫做夏绝的男子。其实,李京南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牛逼的,还有精神损失费,九千这个女子忒博学了吧……
接着,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清一色武林高手的样子。里面有白胡子老头头,白头发老婆婆,有没胡子小和尚,有没头发小尼姑……人乌殃乌殃一大把……
其实,那是钱重镇的镇长和镇长婆婆,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因为一生下来就都没有头发,号称双秃……
其时,夏绝已经和剑攻打起来了。
攻剑剑攻,狂士夏绝。
九千看得眼花缭乱,这是啥?彼时,夏绝一撩红袍,几多白海棠绣花恍在众人眼前,真是绝世。云洗也没闲着,正对付别的武林人。
十千眼睛瞪得大大的,阳光刺眼,生疼。白海棠绣花,十千想起了五年前夏衍把披风交给他的时候,上面绣的红海棠,一摸一样,简直是一摸一样。
“……”夏衍?!十千想这么喊出来,终究放弃了。
“唉?!”寒光一闪,九千发现李京南不见了,她发现李京南像个神仙一样,飞到眼花缭乱里,眼花缭乱立刻就不眼花缭乱了。
剑攻皱着眉头看着李京南,李京南皱着眉头看着夏绝,夏绝皱着眉头看着李京南。
“李小公子,这是剑门的私事,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剑攻认出了那就是北固山庄的小公子李京南,疑心他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李京南手执着剑,一脸骄傲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
后来他又说话了,那张狂样,直想让人痛扁一顿:“我乐意管,凭地许你拆散鸳鸯,不许我?”
寒光又一闪,九千发现李京南立刻退了数丈,左臂见了血光。
有一个神色淡漠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苍白,弱不禁风一样站在李京南面前。
“剑守?”花惜皱眉,他很不爽,因为李京南受了伤。正欲仗剑之际,“别,你打不过他。”
阻止花惜的是个女子,叫做云洗。“他比剑攻厉害得多,千万别出手。”云洗神色紧张,秀眉紧皱。
花惜听闻江湖传言,剑守舞得一双辣手狠剑,当年武林风极一时的第一魔头南宫不败就是败在他手下,尸骨零落,凄惨得很。都说是剑攻杀了他,但是剑攻之剑法确实没有那么狠辣。倒是剑守,病怏怏得好似不可能,但是确实有人亲眼目睹剑守把南宫不败斩得七零八落。
就是这么一个停顿,花惜再去看,李京南一身血呼啦的颜色,顿时红了眼,挥开云洗,正欲仗剑之际,一个人影已经飞身而上。
肖言?!
他夺过夏绝的剑,揽住李京南,笑:“这世上最不能碰的人你都碰了,让我怎么饶恕你?”
剑守拧眉,剑指肖言,挽了个剑花,身影一闪。众人还未看清之际,两人已经打上了。
肖言一挥剑,剑守的胳膊就飞起半尺高的血柱。
“啊……”九千惊叫一声,完全晕乎之前,想:擦,不知道老娘晕血吗……
十千接住晕了的九千,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肖言剑守。肖言一闪身,闪过剑守,复而眼神凌厉地揽着李京南,看着剑守。
“噗……”一口鲜血吐出来,剑守堪堪晕在剑攻怀里。
“守!”剑守也是一身血呼啦的颜色,看得剑攻心惊。他一把摸上剑守的脉门,发现剑守心脉虚弱已无一丝内力,仔细一看才发现剑守的手筋脚筋具被挑断,身上几处要穴都给捅出了窟窿。“你是何人?!”剑攻双目猩红,恨恨地看着肖言。
一片血雾之中,肖言扔下剑,抱住李京南往钱来钱往客栈去。花惜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肖言已经走远了。他踉踉跄跄跟上,到了钱来钱往客栈。
彼时,钱钱已经请了大夫来,九千也恢复了神智。
李京南的房间谁也不让进,肖言就在里面,大夫也在里面。
刺目的红色染了李京南的衣裳,床单。肖言还是看不出表情的安静,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李京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不妨事,只是先前有些水土不服,没用过饭吧,且有些失血过多,等我处理处理伤口,开个补气补血的方子,他倒也无大碍。只是可能昏迷的时间会长些,这期间要好生照顾。”大夫把完脉,开了个方子要肖言去抓药,大夫正想给李京南脱了衣裳,处理伤口。
“……”肖言阻止了,他就是那么深深地看了李京南一眼,走出房门。
门口便是花惜,花惜脸上是看不出悲欢的惨白。
肖言把药方子交给花惜,头也不回出了钱来钱往客栈。九千凭借一个女人,一个腐女人的直觉,觉得肖言挺拔的背影又难以言明的寂寥。十千则看着肖言的背影不语。
然后,所有人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