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碧晶池夜话 萧王爷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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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四做了个梦。
梦里碧晶池水还是那片池水，因风皱面；荷花还是那片荷花，露打低头。
苏二还是那样闲逸的坐在竹躺椅上，只是周围的人都不见了，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二人。
苏二端着梨花白光洁的瓷杯，细心吹一口杯沿的茶叶沫；墨色的眼眸温润晶莹，也不知是池水碧了荷花，还是池水碧了眸光。
林四忽然觉得心中一阵隐隐的欢喜，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欢喜什么。好像是欢喜终于能站近点看苏二，又好像是欢喜终于能仔细数数苏二的眼睫毛有多少根了。
林四只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脚步也是轻飘飘的，但全身的重心都似要向前，只盼能离苏二近一点，再近一点。
一转瞬，场景已变换了，碧晶池换成了澄星阁；苏二还是那个苏二，只是已脱了外袍，施施然的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嘴角噙笑，美目似晨星，对着林四手一勾：“过来。”
林四正要过去，这时候场景又变换了。
这次已没有苏二，只有那苏绿举着柄寒光曳曵的剑，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叱道：“林四，你去死吧！”
林四忙唬的向后退，但见那苏绿将剑舞得风生水起，刷刷刷几道剑影银光似白龙飞舞，齐齐向林四胸口刺去！
林四终于醒了，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睁开眼帘，窗外太阳正好，几只起早的麻雀正在树上喳喳，蛋卷蹑手蹑脚地匍匐过去，一爪子，没挠着。
半敞的门外，卤蛋和虎皮蛋正在玩追尾巴的游戏。
林四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光洁平滑，哪有什么窟窿？
只是个梦。
林四便下了床，套上整洁的靛蓝棉布外袍，又洗漱完毕。才出门走到南苑，就被苏二拉住了。
苏二着了件水墨天青的锦缎袍子，阳光打在他容如冠玉的脸上都显得分外柔和，此刻他正拉着林四的手，似温和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林四，过来。”
林四想起昨天晚上梦里都是二爷，今早一起来又遇上了，脑子没反应过来，还有点如在梦中。
那苏二看他愣愣的没反应，只笑着，又拉了他左臂袖口掳上去，林四的半截小臂露出来，是少年特有的纤细白皙。然后苏二就握住林四的手腕，一个东西就冰冰凉顺溜的套了上去。
那是串铜钱做的红手绳。
林四还在发愣，苏二就笑着开口了：“昨儿掉了就急的什么似的，吵着跟我要，今儿给你找回来戴上了，却变成个呆子。”
说完拍拍林四的脸，走了。
林四在想：是爷发烧还是我发烧了？爷没发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若发烧为什么没觉得头晕？
然后他就看那串红手绳，密致的红绳穿着枚黄亮亮的铜钱，边角花样都编的极细致，虽不值钱，倒也别致。
只是林四翻翻铜钱的背面，就失望了。
不是那个。
不是哪个？
当然是林四原先的那个。
苏二只是依着模样做了个新的给他，并未真像说的那样是给他找回来的。
又为何林四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只因原先那串的铜钱背面上，被林四用小刀给刻了俩小字上去：
“二”，“四”
这字本是无意间刻上去。那年正月新年，苏府上上下下好不热闹，苏二爷刚给府里众下人派压岁钱，这会正坐在加了软垫的椅子上，写着府里的账目。暖炉里的炭火正旺，苏二停下笔，一抬头，就望见林四穿着过年发的干净的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站在门口望着他。
当下他就招手：“林四，来。”林四就过去，他又拉着林四靠着炉火近了些，然后问：“别人都去看戏，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热闹？”
林四就说：“爷没去看，我也不想去。”
那苏二又说了：“你来这里没有两年了，我看你平时玩玩闹闹，没学真东西，趁今儿我教你识字算术，待你大了便替我管理这府里的账目也好。”
说着便拉着林四的手，教他各类字以及九九乘决表。
林四其实这些都会，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说出来。苏二看他一点就透，还道他天生聪慧过人，心下更是喜欢他。
林四回到屋后，就用小刀在铜钱背刻了两个字。二和四。只是那“二”字刻得很大很大，“四”却刻得很小很小。
“二二得四”，林四轻笑：就当自己第一天的功课。
只是时间越久，这刻得“二”和“四”都越发显得模糊，林四却舍不得将手绳取下来了。
林四去了厨房，那张娘忙着杀鸡拔毛，告诉他：“今儿府里可是有贵客来，听说五王爷过会儿要来府里，跟咱们爷商谈事情。”
林四忙问：“是为了什么事？”
张娘努努嘴：“上头的事，我们这些做小的如何知道得？只听说是皇帝老子都谈不拢的事，于是派了这五王爷来，和咱们爷谈。”
林四惊道：“这倒稀奇，想不到咱们爷这么有气势，连皇帝也要巴巴的派人来说动他。”
那张娘朝林四头上敲一个板栗，笑着斥道：“不经事的小鬼头，那朝廷的事岂是你小孩子家家能议论得的？！快封了嘴，小心被人听去，仔细脑袋不保。”
林四“嘿嘿”干笑着。
却说苏府都忙着张罗办弄，苏二却淡淡的，也没见他说不好，众人也不敢停。及至傍晚，那五王爷萧逾亭来了。
那萧逾亭头上戴着洁白银翅束发王帽，穿着墨蓝绣江牙海水五爪坐龙袍，系着墨玉银灰带，林四举目望他：琥珀般深褐的眼眸恬淡清澈，峰型的眉略显朝气；额鼻光洁，带着贵族特质的白皙；嘴唇温润，总是时时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与苏二那种温柔略带张扬不同，萧五却是恬淡而平和的。
苏二见了五王爷，只微微一躬身，道了句：“五王爷请。”
萧五却淡然微笑，伸手扶住苏二：“苏相无需多礼。”
于是一行人都向碧晶池去了。
碧晶池内早已装潢布置，此刻更是灯火晶莹，玉壶光转，一色的琉璃灯点在碧晶池桥头各处。苏二与萧五在池畔凉亭坐下，凉风习习，月光皎洁，此处更愈发显得幽静。
苏二因问：“王爷这么晚前来府下，不知晚饭用了没，不如我叫下人做点酒菜，片刻送来。”
萧五却是淡然一笑：“苏相不必麻烦，本王已经用过。”
苏二又道：“那便喝些茶吧，我这刚从苏州运来的西湖龙井，配上玉泉山的雪水，五王爷可要尝尝？”却是只字不提萧五前来所为之事。
那萧五却也不急，只说：“好，那便叨扰苏相了。”
那苏二便叫林四倒茶与萧五，那林四端起绛色的紫砂壶，朝萧五面前茶盏倒去。直到茶倒在杯子里，这才发现不对。那茶确实是上好的西湖龙井，那水也是玉泉山的雪水，只是，是冰凉的，没烧过的泉水。上好的西湖龙井茶叶，都一根根的漂浮着，在那杯面上。
那林四见到这样，便有些慌神：这茶如何喝得！萧王爷肯定会怒。想是下人不小心却又不可能，哪有下人敢把泡茶的水换成凉水。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爷让人故意这么做的。
林四心里却怕，怕的是五王爷好歹是王爷，万一真怒了让皇上治爷的罪，那可怎么办？
那萧五当然也看出那茶的不对，林四一急，忙把旁边放着的果盘拿来，拿起一个香梨，说：“王爷先吃个水果吧。”
那萧五望着林四，细细打量一番，嘴角上扬，道：“无妨。”说罢，便端起茶盏，将那杯茶慢慢饮尽。
待萧五放下茶盏，苏二却问：“王爷觉得这茶如何？”
听到苏二如此说，林四惊得连冷汗都出来了。
那萧王爷却若无其事般答道：“不错。此茶和苏相一般，清淡有余，浓厚不足。”
林四忙暗地里拭了拭额角的汗。
此话一出，苏二的脸色自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马上苏二的脸色就难看了。
因为他已看到了三枚寒光闪闪的银针，正朝着林四和萧五面门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二身形一动，面前的一枚杯盖已被他用指力推了出去。“啪”地一声， 一枚银针随着杯盖的冲撞而击落。
但另外两枚却是避无可避。只见苏二身形无停滞，倾身过来一只手抓住林四，另一只手迅速取下腰间软剑，“叮”地一声，又挡下一枚银针。
最后那枚银针却是眼看挡不住，苏二紧抓住林四，手中软剑如银龙挥动，又是“叮”地一声，那枚针擦着林四的左边耳廓过去，被苏二挥剑断成两段掉落地下，齐齐削去林四半绺乌黑的发丝，林四的胳膊也被苏二抓的生疼。
这前后不过转瞬的事，但丞相府中已然沸腾，已有人大喊着：“抓刺客啊。”
苏二放开林四，手中的剑尖却化成点点寒光，直指园中木樨后的那片暗处！
果然那暗处倏地闪出一人来，黑色的夜行服包裹着俊美健硕的体形，面上蒙着布巾，露出一双猫一样狡黠明亮的眼睛。那人只一挥手，又是三枚银针射出，似有退意。苏二便齐齐将那银针依次挥去，斥道：“小贼休走！”
那人却已如龙蛇一般游走在墙檐间，听见苏二喊声，却是笑而喊道：“君之风姿，来日再会！”便隐走那黑色墙壁之间，堪堪不见了。
那刺客逃逸，便有苏府侍卫众人前去追赶。林四却望着那黑色的墙角，半天没有回过神。
苏二收了剑折回来，两臂伸出，抓住林四，只问道：“你怎样，有没有事？”
林四面色惨白，只是摇摇头。
那苏二折回目光来到萧五身上，五王爷似乎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一笑：“苏相刚才的风采，令人折配。”
苏二只淡淡道：“此事事出蹊跷，我已派人去追查，想必今晚府中上下又不得安宁了。为免王爷玉体受恙，请王爷先回吧。”
那萧五只淡然一笑：“如此不便多扰苏相了，有关国体之事，只得改日再拜访苏相了。”
苏二道：“无妨，改日我定当亲自向王爷登门致歉，再共商此事。”
那萧五便离去了。
话说那五王爷走后，林四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苏二望望他，只见林四左边耳廓周围大概是刚才有被银针擦到，现在连带耳珠的皮肤都隐隐透着一片血红。苏二喊了句：“林四。”林四却依然仿佛木头般没有反应。苏二气败，干脆就拉着那林四，几乎是用闯的，踢开那澄星阁的门。
直到林四被苏二丢到那张红木雪纱帐的大床上，才像回过神来一般，站起来连连说道：“爷。我没事。”
“给我坐好了。”苏二好看英挺的眉却是紧紧蹙着，语气是毋庸质疑的命令式。林四从来没有看过苏二发脾气，记忆中的爷永远都是好脾气，那么温柔的笑着。但此刻他也看出苏二心中有一团火。
苏二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白色的小玉瓶。便一股拉了林四坐在床边，拔开玉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在右手掌心，往那林四的耳珠抹去。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大手在耳珠间摩挲让林四觉得伤处又疼又痒。林四又连连说道：“爷、爷，我没事了。”一边往后靠，略有躲闪。
苏二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团无名火，或许今晚他本来就很焦躁，或许是因为那个刺客，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该死！”他低声道了句，大手一挥，那药瓶便滴溜溜的滚进床角。苏二俯身向前，吻住了林四的唇。
林四只觉得呼吸困难间，温润湿热的唇舌游走进来，细细吮吸着每个角落，然后与林四的小舌交缠在一起。林四从未经历过情事，更何况是与男人接吻，只觉又惊又慌，纠缠间好似快要窒息，黑玛瑙般的眼眸也蒙上一层水汽。想要挣脱，那苏二的大掌却稳稳的托住他的后脑，让他动弹不得。
苏二的唇舌还在林四口中辗转流连，只把林四吻得面部潮红浑身发软，才放开他。
林四只觉得满脑子轰隆隆的像是要爆炸，如果说以前他也曾有脑袋要爆炸的一般，那么这次一定是最厉害的一次。他脸很烫，头很晕，伤口很痛，连眼睛也很雾蒙蒙的想要流泪，只一味盯着苏二那亮晶晶的眼眸，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苏二却伸出大掌，轻轻滑过林四左边那被削断的一绺发丝，然后抚过林四发烫的脸庞，将他扶上床塌，温柔说道：“你好生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碧晶池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