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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见 竟然给他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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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莞清醒这日,陆清琅正在宁国侯府上做客。
他手里拿着串血红的珊瑚珠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把玩,衬着十根手指头越发像那上好的羊脂白玉。
旁边的宁国侯世子爷沈玉谦看着眼睛一愣一愣,心里道一句,长成这副模样,也无怪乎公主府那位对他如此惦记。
而陆清琅对他这德行早就见怪不怪了。
宁国侯虽说荒唐懒散,但偏偏也是个长得好的,也因此娶到了皇后的亲妹妹。
于是这懒散不但没成缺点,反而成了极大的优点。
这原因自不用多说,外戚太强对皇帝来说总归不是太好的事。
而宁国侯家的世子爷从小便明白,只要自己不干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比如将吏部尚书的脑袋打出个窟窿之类的,他就能一辈子荣华富贵清闲得意。
清闲得意的沈玉谦轻咳了两声,端起茶杯假模假样地喝了两口,才问道,“陆公子这又是为何呀?”
“怎么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清琅玩着手上那串珠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答道:“既然知道她受了伤,而我又碰巧撞见了你要随着母亲去探望,我若不去岂不是显得生分?”
沈玉谦听他说完,忍不住差点将茶水喷了出来,他咳了两声,只不过这次是真咳,问道,“我说陆清琅,你这旬假不去看你的冬萱妹妹,跑我表妹那里去凑个什么热闹?”
听他这么说,陆清琅也就挑着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怎的,你不乐意?”
其实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陆清琅挑着这个时间过来,无非就是早已知道了今日沈玉谦会随侯府夫人去平乐公主府罢了。
要说陆清琅为何就知道,那是因为他也是重生的。只是他回来的时间,要比李云莞早了那么些日子。
陆清琅刚回来那会儿,比李云莞要接受得容易点。毕竟死过一道再活过来,还是比什么都没发生突然又回到过去要容易理解些。
陆清琅对自己醒来的那个时间点其实并不是很满意,因为他回来的时候,碰巧是在去过青云寺之后。
陆清琅自然是知道前世的自己,那时在青云寺对宋冬萱一见钟情,从此以后对宋冬萱便是一副情真意切。
其实现在看来,宋冬萱对他,从一开始,就一直都是很冷的。
只是那时他总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更何况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矜持点也没什么不好。
那时的他相信,只要他足够用心,宋冬萱总有一日也会对他献出真心。
所以上辈子当陆清琅终于娶到宋冬萱后,是真地不太明白为何他的妻子对他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而且这样一过就是很多年。
他曾想过是不是因为从小娘家的教诲,所以作为礼部侍郎家嫡女的宋冬萱习惯了克制守礼。
再后来,他开始在宋冬萱的眼里看见了厌恶,于是又猜着是不是因为他与李云莞之间的那些事惹得她不快。
只是最后他知道了宋冬萱的秘密,知道了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他,也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他罢了。
不仅不喜欢,甚至对他所有的温柔,都很厌弃。
其实现在偶尔想想,也觉得当时的自己莫名其妙。
李云莞对他不好么?他怎么就没被感动?若不是最后经历了那些事,或许他一辈子都只觉得李云莞是个做事全凭自己喜好的刁蛮公主。
既然那十几年,他都没爱上李云莞,又为何笃定宋冬萱会爱上他?
不过重活一世,对上辈子的妻子,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情绪了。
尤其是后来知道了她那个秘密,他甚至只觉得有些可笑。而对她最后的背叛,他现在几乎是连埋怨都没有了。
他现在只是有些感慨,若是能回到遇到宋冬萱之前,麻烦就少多了。
但无论如何,能重来一次,总是上苍眷顾,他也只有感激的份儿。
***
再活一次,总能看得比较开。
比如他上辈子一向都维持着一副温良谦恭的形象,到不能说多么刻意,但是好歹多少也会因为守着规矩而束缚了自己的真性情。
而这辈子,就没那么在意了。
若说他现在真有什么在意的,那便只剩下一个李云莞了。
可自他重生以来,这小妮子他就只见过一次,而那次好巧不巧,还有宋冬萱在场。
那时他与沈玉谦在路上碰到宋冬萱,他点个头打了招呼,转身就准备走。
可谁知他之前爱慕宋冬萱的样子着实是给沈玉谦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沈玉谦觉得他现在这般冷漠是自持,是守礼,是他脸皮薄,是他不好意思。
于是很没眼色的沈玉谦就硬拉着他与宋冬萱在路上聊了起来。
宋冬萱虽然表现出了良好的教养,但是陆清琅知道她其实很不耐烦,正如他现在也很不耐烦。
但他俩这样瞅都不瞅对方的样子,看在很没眼色的沈玉谦眼里,却是两个人都有意思,所以也就都不好意思。
陆清琅带着这股不耐烦,百无聊赖地向街上扫了一眼,这一眼就扫到了平乐公主的轿子。
那时李云莞刚刚掀了一角帘子看着他,他也看着李云莞,于是他便想上前打个招呼,逗弄下自己的小姑娘。
可谁知他表情控制不到位,之前的那个不耐烦,一下子没收住,李云莞似乎就误会了他的意思。
这也不能怪李云莞,毕竟重生前的陆清琅对着李云莞,很多时候,都是不耐烦,只是碍着她公主的身份,勉强抬起些虚假的笑意罢了。
而偏偏这时沈玉谦又瞅了陆清琅一眼,偏偏也瞅见了这点不耐烦,偏偏也误会了陆清琅是因为碰到了可能又黏糊上来的李云莞而不耐烦。
但沈玉谦在自己好友与自己表妹之间做了个权衡,想着兄弟不能得罪,可自己的公主表妹更不能得罪。
所以最后还是想拉着陆清琅去平乐公主的轿子那儿。
可谁知,还没等他们上前,平乐公主却是放下了帘子,让轿夫抬着轿子走了。
沈玉谦愣着那里半晌后,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清琅,说道,“看来你上次把她伤得不轻。”
陆清琅只能低头失笑,他当然明白之前把她伤得不轻。
那事发生在他还没重生前。
他在青云寺对宋冬萱一见钟情后,托了沈玉谦的妹妹荣安郡主办了个宴会,邀请了一下宋冬萱。
李云莞那时并不知道这宴会其实是陆清琅为了见宋冬萱而办,她只想着沈玉谦家的宴会,陆清琅肯定是要去的,那她自然也是要去的。
这一去就撞见了与宋冬萱在一起时的陆清琅。
人有时候其实是不能比较的。
比如之前陆清琅对她也算不得热情,顶多只能算是有礼,但至少陆清琅对谁也都是这副样子,瞧着就是品性特别高洁的那种,稍微冷淡点,只显得谦谦君子风骨更甚。
而且陆清琅平日里虽说性子稍微冷了点,但也并不是那种总拒人千里的冷面无情。
他只是不喜欢主动与人打交道,若是要有个什么事儿拜托他,或者拉他出去吃酒,他虽然没多少话,但也愿意跟着去,不会拂了别人的面子。
这个别人里,自然也包括李云莞。
所以李云莞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能劝自己,谁让自己喜欢上了这样的陆清琅呢,说不定就是自己变态,就喜欢这种冷飕飕的调调。
可自从李云莞见着了陆清琅对宋冬萱如何,她就没法这么想了。
说来说去只是陆清琅不喜欢自己,不然也是可以很温柔,很主动的。
那一幕给李云莞刺激得不小,随后便是李云莞去青云寺磕着脑袋的事了。
***
虽说沈玉谦觉得陆清琅会陪自己去看李云莞着实怪得很,谁不知道他之前总避着这位公主。
但是陆清琅毕竟是陆清琅,这人极其邪门,人缘极好,尤其深得各种中老年妇女喜爱,甚至连走在街上都有街边摊老板娘塞他一包蜜饯。
所以陆清琅带着他那一贯春风和煦的笑容,说着要陪宁国侯夫人去探望一下公主时,这位侯府夫人二话没说就拉着陆清琅一路边说边笑地去了公主府。
而跟在后面的沈玉谦,时不时就怀疑两下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可天不从人愿,陆清琅没见着李云莞。
李云莞以伤未痊愈为由,并没有出来见客,只请了宁国侯夫人去自己闺房。
陆清琅坐在大厅里候着,手里依旧绕着他那串血珊瑚珠子。
他记得李云莞当年也是送了他一串血珊瑚珠子,红的亮眼,比他手里这串成色好上许多。
贡品,自然是最上乘的。
那个夜晚,李云莞将那串珠子绕着他的双手挂在床头上。
小姑娘迷着一双眼,在他耳边说,“这是近些年上供的东西里最好的一串血珊瑚,我一见了,就想着若是挂在你身上,一定特别好看。”
那时他很少在床上回应她的话,但是他看着那串血珊瑚,忍不住道,“怎的,就单单我一副皮囊,你已经看不上眼了,还得加个珠子才有感觉?”
李云莞听他说这话,一瞬间就有些呆愣,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话又惹得他不开心,也就只能无助地陪着笑。
他抬头看了眼那串珠子,连他自己也不得不说,这珠子真是好看,赤红如血,映在他的手腕上,有着雪地啼血似的妖艳。
不愧是贡品。
但他更是知道,李云莞极其喜爱他抬头时颈项的那个弧度,她无数次在他耳边说,“真是可惜,你都不知道你这个弧度,有多好看。”
每当这时,她眼睛里都会有些迷离。
***
陆清琅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串血珠子,心里想着,也不知到时候小姑娘见着他戴着这个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会不会又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然后问他,“你怎生得这样好看”。
上辈子,他明明最讨厌她说这句话,可人呐,真是易变啊。
宁国侯夫人才进去了不一会儿便出来了,只对他们说,小公主伤得有些重,这会儿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不太方便起身见客。
随后又说他俩留在公主府也没用,也不方便,说罢就打发了他俩回家,自个儿留在公主府里再陪陪小公主。
他俩走出公主府时,沈玉谦瞧着陆清琅脸都黑了。
这也不奇怪,谁让这是陆清琅第一次主动来见李云莞,谁又料到一向喜欢跟在陆清琅身后的李云莞,竟然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沈玉谦只得安慰他道,“我听我娘说,当时是摔着脑子了,怕不是额头?小姑娘对面容在乎,估摸着是不想你见着她面上的伤痕,怕是不好看。”
“我会在乎这些?我就这么肤浅?”
“你不肤浅你对宋冬萱一见钟情啊?”
“……”
沈玉谦见陆清琅没回话,于是又说道,“多少还是个小姑娘,心上人爱上了别人,闹点脾气也是正常,你也别生气。”
说完还拍拍陆清琅的肩,一副我懂你们的表情。
陆清琅觉得沈玉谦这眼力劲真是没谁了,就更不想搭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可这厮似乎没完没了,只听他在后面囔囔着:“你还真生气她不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