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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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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琅走的时候,其实长公主李云莞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嘱咐了冀州那边要好生操办。
最后一面自然是见不上的,而且看长公主的意思,也没那么想见。
之后过了不多久就是新年,李云莞与当今圣上是同母同胞的嫡亲兄妹,感情自幼便是好得不得了,每年除夕,李云莞也都是在宫里过的。
烟花灿烂的时候,皇帝偷偷瞅了眼妹妹,看她样子一切都还好,依旧那样雍容华贵,瞧着也并没有特别伤心,也便放心不少。
可谁知开春才不久,李云莞便生了一场很久的病。
太医送来的汤药喝了不少,却没见什么效果。皇帝过来问,太医也只摇摇头,说是心病。
李云莞一直浑浑噩噩地做着一些梦,梦里的李云莞皱着眉,嘴里低低唤着的,都是那三个字,陆清琅,陆清琅。
皇帝见着自己妹妹如此,也是皱着眉,可那人都走了,他连个发火的地方都没有。
李云莞的梦里,依旧是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郎,好看的丹凤眼,左眼帘尾一颗淡淡的痣,将一张脸衬得更是艳丽起来。
有时,他在梦里用一种极低,极诱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哄着她,“莞莞~”。
这一声尾音上带着钩子,勾得她脑子里开了漫天烟火。
李云莞在梦里摇摇头,他从来不曾喊她喊得如此亲昵,他从来都是疏离客套地微低着头,一声淡淡的“殿下。”
哪怕年少最是情动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换来一声,“平乐”。
梦里这一世,他缠了她一辈子,她也沉溺了一辈子。
每每梦到这些,李云莞稍微清醒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心口处撕裂地疼得厉害,忍不住在嘴里反复讷讷地念着那三个字,陆清琅,陆清琅。
又有时,也是那个少年郎。一脸冷峻与疏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见着她,依旧是那声,“殿下。”
只是这样的梦里,她都很克制,站在远处望着那个少年郎,没有那夜的荒唐,也没有后来的勉强。
她见着他在城外的青云寺遇见他心仪的那个姑娘。
那双眼里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温润。
她又想起先前那些个梦里,哪怕那样缠着她的时候,他的眼里都是没有任何笑意的。
没有那样的温润,也没有那样的小心翼翼,更没有那样的满心欢喜。
她想若是重来一遍,她不会对他有半分勉强。
她年少时觉得这天下,于她而言,无论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所以她对什么事,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上心。
那时她也不懂什么真正的情爱,只是她到了年纪,表姐们与她私底下悄悄地说着些男女之事,她就心底生出了涟漪,于是使了些龌龊手段,然后就是与陆清琅之间那些个荒唐的糊涂事。
若说当时她有多爱陆清琅,其实或许也真的谈不上有多少。他于她而言,或许更多的是年少时就喜欢的一件漂亮物件,一如她从小就戴着的那只翡翠镯子。
只因从小她喜欢什么,都有人送到她面前,她接受得也就理所当然。
因为所要皆可得,又何必上心,所以其实那时候若真有人问她真心二字,或许她也无从作答。
只不过有些东西喜欢的时日久了,多少要生出点比其他东西更多点的情感,一如她戴了十多年的翡翠镯子,若是哪天没见着,眼里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时她对陆清琅可能也不过如此。
只是后来她勉强了许久,那人依旧是那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她的勉强,就变成了期盼。
人这辈子可能最怕就是期盼着些什么,惦记着些什么。
惦记着,惦记着,就住进了心里。得不到,忘不了,然后揉进骨血,怎样牵扯都是疼。
李云莞就这样交替地做着这些梦,梦里有温情,有疏远,有缠绵,也有厌弃。
只是那人眼里永远都是淡淡的,依旧刺的她心里疼。
这样反复折腾久了,身子更是虚,身子越虚做的梦反而感觉越是真实,到后来,她有时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梦境。
***
李云莞这次醒来,觉得和以往都不太一样。
总得说来,她觉得身子比之前轻松了很多。之前每次从梦里醒来,眼前都是模糊一片,胃里也空,脑子也晕,身子沉得很,翻个身都没力气。
但她这一次不一样,她觉得眼睛看东西格外清晰,身子也清爽。她盯着床顶发着呆,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但盯着盯着,她突然发现有些东西不对。
自己的床帐何时又换成了这个颜色?
她心想着,这个颜色,她很多年都不让用了,她府上的人,怎会犯这种错?
更何况,昨日她虽然也不怎么清醒,但依稀记得床帐明明应是青色。
有人来换床帐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已经睡糊涂到这种地步了么?
她伸手掀开床帐,却见着娇嫩如葱白,完全不似四五十岁女人的手指。
她看着手腕上那只通体青翠的镯子,她又是一阵恍惚。
这镯子,这镯子不是已经碎了很多年了么?她记得那年,那人娶妻那日,这镯子,便碎了。
她紧忙起身,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
她分明记得现在应该是春天,窗外的银杏应是刚生出新的枝丫,翠得惹人喜爱。而现在,那棵银杏,却是一片灿黄。
更重要的是,那棵银杏矮了许多。
她一脸错愕的望着窗外,不知所措。
“要冷静。”李云莞在心里默默说道。随后她坐到妆奁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十多岁少女的脸。
她摸摸自己的脸,不可置信。
她想,难道还是在梦里?于是学着那些说书人所说的,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痛!
她慢慢地躺回到床上,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她还在梦里?还是过去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梦?
这时她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是熟悉其实也不太对,这声音原本应该是更加沉闷的,不应是如现在这般清脆。
那声音脆生生地轻唤着:“殿下,您醒了?”
李云莞再次掀开了帘子,她瞧着眼前这张稍微显得有些稚嫩的脸,清秀的长相,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却已经能见着几分日后的娴静与沉稳。
她的贴身侍女,谨初。
李云莞见着谨初如今这幅模样,心道是,难道我遇到了话本子里说的,重生?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但如今这情景,可不就是荒谬?
而李云莞这呆呆愣愣的样子,看在谨初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解释,她关切地道,“殿下初醒,奴婢这就去请御医来为殿下瞧瞧。”
李云莞这才感觉后脑勺似乎有些疼,伸手一摸,就是“嘶——”地一声低叫。
谨初见此,紧忙退到外屋,对外面候着的几个奴婢吩咐了几句,才再进来。
李云莞摸着头上那个鼓包,看着谨初的面容,心里对现在是哪一年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番,但又不方便直接开口问,怕是吓到了谨初,于是她思索片刻,才开口问道,“陆家那位,近日如何了?”
“自前些日子青云寺回府后,就没了动静,”谨初说着,但想了会儿,又接着补充说道,“毕竟公主这儿伤着,其他几位公子,也都在家关着。”
李云莞摸着脑袋,心里想着,果不其然是那一年。
那一年,她十五岁,刚刚搬到皇宫外自己的公主府。
也是那一年,陆清琅遇见了宋冬萱,那个他爱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的女人。
哪怕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宋冬萱选择了背叛他,他身边也没再要其他女人。
其实按照正常来说,以李云莞对陆清琅的痴恋,她应该很讨厌宋冬萱才对。甚至还有堂姐私下在她耳边跟她嘀咕,“将宋冬萱嫁了,陆清琅不还是你的?”
但李云莞偏偏从来都不讨厌宋冬萱。原因无他,只因宋冬萱确实值得。
在美女如云的京城贵女中,宋冬萱是最美的那一个。一张如清莲花瓣似的脸,尖尖小小,水汪汪的杏眼,黑白分明,嗓音也是细柔婉转,无一不美,无一不合适。
更何况,宋冬萱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从小家里看得最重的便是规矩,一起手,一抬足,就是风姿卓雅。甚至连琴棋书画,都无一不好。
若是硬要挑个什么不好出来,便是性子有些冷罢了。
但李云莞也理解,毕竟美人嘛,总是挑剔的,更何况还是一等一的美人。甚至李云莞有时还觉得,这份清冷,反倒给宋冬萱再添了些风情。
李云莞觉得她若是男子,她也喜欢宋冬萱。这么想着,她就不觉得宋冬萱有什么值得她讨厌的地方。
可话虽如此,但当她初次见到宋冬萱面前的陆清琅,心还是被刺地生疼。
她何曾见过陆清琅对谁这么客气,这么温柔过。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陆清琅,眉眼之间皆是暖意,举手投足皆是照顾。
用句俗话便是,看着宋冬萱,陆清琅的眼睛里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
后来她听其他人提起陆清琅与宋冬萱,是这么说的:京里长得最好看的陆清琅碰到了同样好看的宋冬萱,他俩往那里一站,那叫一个登对,那就真的是不得了,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似的,那都是谪仙之姿,莫名的就与其他人之间隔了一个屏障。
李云莞便琢磨,她长得不如宋冬萱,才情不如宋冬萱,她要怎样做,才能让陆清琅也能那样温柔似水地看着她。
她越琢磨就越是觉得无解,心里也就越是难过。
再后来,母后几次见她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带着她去青云寺礼佛,顺便散心。
她跪在大雄宝殿里,望着上方法相庄严的佛祖,内心无比虔诚地祈求,“惟愿求得一人心。”
大概是她与青云寺真的八字不合,拜完佛祖后,她左脚刚踏出殿门,右脚就勾着了门槛,然后就那么摔了出去。
之后太医瞧过后说了声没事,皇后又罚了几个奴婢板子,这事也就算是翻篇了。
只不过随后李云莞却昏睡了两日。
李云莞摸着自己头上那个小隆起,望着窗外那一树灿黄的银杏叶。
心道,“当初寺里的佛祖就给你提了醒,你竟是不听。”
李云莞啊李云莞,重来一世啊,你可千万不要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