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信杳

3、第二章 主角 玉清君

　　沧州，青川山。
　　琅玉已经在青川山生活了半年了，他有些不满。
　　说是收徒，他师父从来没教过他任何东西，把他拎回来之后他都不知道师父姓甚名谁，往青川山山谷处的低阶弟子住所一丢便神也似的消失不见。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自己这天上掉的大腿是昭行宗掌门玉清君，也不知道这贵人是不是忘了他这个路边捡的小叫花子还是怎样，除了第一天吩咐过他先做做挑水砍柴这些杂活之后再也没过来教导他。旁的同时进门的师兄弟已经在别的师伯的带领下开始训练基础剑法了，他在旁边看着羡慕得牙痒痒。
　　刚开始他觉得混口饭吃就挺不错的，这半年他倒是吃得饱睡得暖，脸都圆了一圈。但是当看着同住所的同门接二连三地开始学习剑法之后，他羡慕了。他也想学那帅气的剑法，他曾经在街边讨饭的时候就曾看见大侠使着一套绚丽的剑法教训过其他欺负他的乞丐，现在他有学习剑法的机会了，却摊上个不负责任的师父。
　　到底是少年心性，他想到这里他把扁担一撂，水桶往原地一放，抬起腿就往山顶跑去——那是他师父的住所——他想要讨个说法去!
　　青川山山顶是掌门玉清君的住所，此地聚集了天地灵气，涵养了整个昭行宗。或是迫于掌门的威严，又或许是强大灵力的威压，门派的弟子们无事都不想去山顶打扰那个谪仙般的人物。
　　此时正要被人找上门的玉清君正闲散地翻着书，不时地伸出食指叩叩案几，看上去严肃正经。
　　“先生，有人正在往山顶上冲过来，通报说是您半年前收的弟子琅玉。”一位扎着俩发髻的灰白衣袍的侍童从帘后走出，额心点了一颗朱砂。
　　“啊，确实是时候了。”玉清君放下书卷，“小鹤，备茶。”
　　“是。”名唤小鹤的侍童垂首又退回了帘后。
　　待小鹤端着茶再进屋内的时候，屋内已经有两个人了。
　　玉清君瞧着眼前这个些许圆润的少年，很难把眼前这个人与半年前他拎着的瘦得猴儿一样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师父，我想学剑法。”从瘦猴儿变成“胖猴儿”的琅玉开门见山。
　　小鹤将茶水放置完毕后，又退回帘后。
　　玉清君对着小鹤点点头，端起茶杯道，“这半年你可有什么收获”
　　琅玉挠头，“无非是些杂活，能有啥收获”
　　“那你现在把你杯内的茶水一口气喝掉。”玉清君放下了茶杯，手指缓慢地抚摸着白玉茶杯。
　　琅玉摸不着头脑地照做，茶杯内的水正鼓鼓往外冒着热气。他嘴唇才刚碰到茶水，便被烫得差点将茶水洒了。
　　玉清君挑眉，“怎么不喝”
　　“烫。”琅玉低头，“这水太烫，喝不了。”
　　玉清君捏了个手诀，茶杯便不再冒白气，“你再喝喝看”
　　琅玉试探性地喝了几口，是温的，接着便一口气喝完茶水。
　　“现在是温水了罢。”玉清君笑眯眯地道，“你可知这是什么道理”
　　琅玉低头想了想，“热水喝不了，要等水凉了才能喝。”
　　“既然如此，练功法也是这个道理。你现在身子骨弱，需要强健根骨。若无根骨，你的功法要攀附着什么依存因此也必须等‘水凉了’你才能练，现在你可懂了”
　　琅玉小容量的脑瓜子转了转，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点点头。
　　“所以你明白了为师的苦心吗”玉清君还是笑眯眯地说。琅玉看着这笑容，本来想说他不负责任的话也忘了，一个劲点头称是，脸上带着少年常年混迹江湖的标志欺骗性假笑。
　　“不过为师倒是疏忽了，这半年来少与你亲近，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可能是需要陪伴，”玉清君揉了揉眉心，“这样罢，你今天就搬来我这里住，你每日挑水砍柴到山顶——”
　　琅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停了停，清了清嗓子，“——这半年我总听闻门派里总有一只黄鼠狼偷鸡，怎么也抓不着。可怜少了这些鸡，没有影响到琅玉的吃食罢”
　　琅玉脸上的笑容垮掉了。
　　“谢谢师父关心!我这就把水挑上来!”琅玉夹着“黄鼠狼尾巴”飞也似的溜了。
　　他现在压力很大!他感觉他半年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正当琅玉气喘吁吁地继续挑水时，脑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会在三年后遇到高人指点，答应他，不要拒绝他。”
　　琅玉愣住了，这声音又如多年前一般说完便消失。他的命运第一次改变就是这声音帮助的，现在它又来帮助他了吗所以自己真的是天选之子，是世界的主角毕竟自己曾经只是个小叫花子，它又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虽然仍有疑惑，但是琅玉准备按照它说的做下去。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挑起水桶，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
　　玉清君换了个地方看书了，他坐在杏花树下，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袍，黑发如瀑般垂泄在地上，发梢上偶尔落了几瓣杏花。他的五官如同玉琢一般，眉眼温润，眼睛里仿佛落了星子。一片调皮的杏花落下来，划过他的眉眼，继而从挺拔的鼻梁上滑下去，落在被白皙的肤色衬得红润的嘴唇上。杏花打了个旋儿，飘落在他的书页上。玉清君捻起这片调皮的杏花，露出被这杏花正好遮挡住的两个字——主角。
　　他的嘴角牵动一下笑了笑，眉眼中的笑意却不甚浓，“主角啊。”
　　他叹了口气，看着手心的杏花。一阵熏风轻轻带走了这片偶然的杏花，也翻起了他的书页。
　　在纷纷扬扬的杏花雨中，他本就没看几页的书合上了。
　　玉清君站起身捏了个手诀，他看向正在努力挑着水的琅玉，此时琅玉不知道在想什么，站了好一会儿。
　　玉清君走了几步，消失在原地，徒留飘扬一地的杏花以及树下的那本折了页的书。
　　若有人有心往树下看看，便能发现看上去高冷无比的“谪仙”般的掌门，平日里没事翻看的小说竟然是近来修仙界最为畅销的世情小说——《剑仙养成记》。
　　琅玉又有几日没见着师父了，说是要陪伴他让他过来和他一起住，结果还是看不见人影，隔壁的屋子一直没看见动静。
　　不过无所谓，他嚼着不知道哪里摘的野草，这样他还自由点。做完今天的挑水砍柴任务后，他溜达到山谷处去找之前结识的伙伴们玩。
　　“《剑仙养成记》”琅玉迷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师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最近最流行的小说!”若珩师妹神秘兮兮地把他拉过去，“我悄悄多买了一本，师兄你看不看!”
　　“你给我讲讲这书到底讲了什么故事”琅玉疑惑问道，这半年他倒是跟着宗里的外门弟子上了文化必修课，认了一些字，书倒是没看过几本。
　　“这书呀，讲的一个大宗派的掌门在外游历时捡了个乞儿回宗。这乞儿看上去平平无奇且根骨奇差，一点修仙资质也没有，没想到会是未来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剑仙。刚来宗门这乞儿老受欺负排挤，但他都靠着他是主角的气运和光环一次又一次躲过了死神捡到了宝藏。”若珩师妹扎着个双马尾，朴素的低阶弟子服都挡不住她的灵动气质，她向往地道，“总之，就是本普通人逆袭，走向迎娶白富美事业大成功的故事。哎，要是我能遇到这种天选之子就好了。”
　　“噗，”琅玉听到她说“天选之子”这四个字没忍住笑了出来。
　　“诶!”若珩师妹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师兄莫要笑我了!不然我就不给你讲了!”
　　“别别别，”琅玉急忙拉住她，“师妹你讲的这本书故事完结了吗”
　　“害，还没呢!”若珩又来了性质，“这本书说来奇怪，序文把故事的大纲都交代给读者了，然后才开始连载正文。但凭借作者的文笔和跌宕的故事，使得大家就算知道了大概的故事线还能如饥似渴地抢每周连载的新刊读。”
　　“作者又是谁呢”琅玉好奇。
　　“作者笔名是月上柳梢头。”若珩有点悻悻地说，“这本书连载一年了，单行本发布会上也没见着柳梢头大大，想求个签名都不知道找谁求。”
　　听罢琅玉安慰了几句，接过师妹递过来的书道了声谢，刚准备扭头离开继续挑水，又被师妹叫住了。
　　“师兄!看杂书看归看，别忘记下个月的入门弟子资质审核!”若珩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回头，挠了挠头发，“那是啥”
　　“师兄是被掌门提回来的，可能错过了入门典礼，当时典礼上说了半年后举行资质审核，若是表现得好，将有机会从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呢!”若珩眼睛冒着光，“虽然师兄已经被掌门收徒了，但是若是表现太差岂不是丢了师兄的脸面嘛!”
　　“啊……”琅玉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师兄能被掌门私下里带回来收徒，肯定是资质过人!我相信你!加油哇!”说罢，若珩便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琅玉原地凌乱。
　　他记得……昨晚师父还说了他根骨不好的吧……他啥也不会咋参加这个大选
　　他看了眼手中的书，古朴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五个大字——剑仙养成记，他好奇地翻开了这本书朝着山顶边看边走，留下被遗忘的水桶在山上吹着凉风。
　　山顶一颗玉清君经常用来乘凉的大树下，被玉清君丢下的《剑仙养成记》随着风儿“哗啦哗啦”地乱翻着，待风消散的时候，书页停留在作者序上:他满怀信心地踏上了征程，这是他作为主角的信心，也是主角不可违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