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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真相 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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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玉这一觉睡得颇为舒适,眉心传来的阵阵凉意舒缓了头内部传来的疼痛。他睁开那双狭长的双眼,努力回想着晕倒之前的事。
脑中快速闪过自己看见魔化的双角,他慌张地摸着头,好在并没有摸到角一样的东西。难道是梦吗?不对,他看向屋内被自己打翻的水盆以及周遭的狼藉。自己昨晚是怎么晕过去的好像是一声琴声打断了他脑内的焦躁。
他起身穿好衣服,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昨晚晕过去之前获取的信息让他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他扶了扶头,推开门扭头走向隔壁的房间。没猜错的话,那声琴声应该是他师父弹的。
既然如此……他师父昨晚救了他,此事说不定能与他说上一说。他的手轻轻扶在门框上,还没从方才的颤抖中恢复过来,正在他愣神之际,门直接打开了。
“进来吧。”声音依旧淡漠,琅玉猜不出他的情绪,师父作为正道之首,会怎么样对他这样的徒弟呢?他心怀侥幸地想着。
玉清君——或者说刘伟——端坐在案前,身后摆着一把古琴,他面上不露声色,其实内心也有些忐忑。他昨晚违背了系统的指令,只能在那关键性的一瞬尽他所能地帮上一帮。他现在尚且还没收到系统的禁令,也不知道他这一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师父,徒儿……”琅玉低着头谨慎地开口。
“我知道。”玉清君睁开眼,仍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琅玉本就有些颤抖的双腿差点直接弯坐下去。
玉清君薄唇微启,“你想要改变你的命运吗?”
无人看见的虚空,曾经被撕裂的那道口子再次裂开,命定的天命似乎正在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奔走而去。
“命运?”琅玉喃喃道,“是我的天命吗?”
“是。”玉清君颔首微笑。自从那次之后,系统联系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现在尝试越过那道边界线也无人阻止,是无暇顾及吗?
他发觉并没有什么惩罚之后,曾经被他放下的心思又被勾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猫咪在他心房轻轻挠着,勾得心痒难耐。是时候了吗?
……
琅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玉清君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出来的时候是该迈左腿,还是该迈右腿。半年前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野心膨胀得不能自已,现如今有人告诉他,他不过是一块垫脚石而已,甚至连所谓“反派”都算不上,只是反派的容器罢了。
什么狗屁天命!
琅玉抬头,看着碧蓝的天,他回想起曾经那个声音对他的诱导,从让他来昭行宗开始,就是那个声音的棋局,自己则要作为棋局中铺路的工具人。包括让他拜师,结果那个所谓的师父就是个骗局!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还未被占据身体还是哀叹自己命运的可悲。他攥紧拳头,暗暗下了决心,现在他的身体内还封印着那个魔头,自己和师父要尽快找出破局方法。
他低头看向山下的某个地方,在这之前,他得去那里看看。
玉清君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让他和反派头子遇见的方法还是通过他的手提供的。那个系统从来没提醒过他,是因为那是早就布好的一局吗?本来只是想要补偿给可怜徒弟的吊坠,现如今成了害他的元凶。
琅玉现在的身体已经开始融入那个魔头的灵魂了,虽然已经被自己封印了进程,按照狗血小说的套路来看,后面肯定会在关键节点松动的,但就算如此,现在封印应该能缓冲一段时间。
他记得曾经那个声音说过出现了错误要加快进程之类的,所以魔头正常的出现时间应该是三年后,目前他们应该有些时间。只要在这之前把魔头的灵魂解决掉,应该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师父!”琅玉走了没多久,门口又听见一声娇柔的女声。
玉清君揉揉额角,又叹了一口气,好吧,女主就是她,这小说原本的打算估计是个师徒虐恋。也不知道日后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庆幸这个角色有面瘫脸buff,不然现在他可能真的在女主面前绷不住脸。
门被扣了两声,“师父,徒儿带来了一些早点想让师父尝尝。”
“进。”他又矫揉造作地装起来。
看见门在灵力的作用下自动打开。林霖喜急望外地奔了过来,像一只灵活的小兔子。她有一个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当年她家满门被魔族所灭,她却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正在她要被魔族举刀杀死的时候,一位白衣仙人提着剑用灵力将她裹了起来,救了她。那是她和玉清君的初遇,玉清君可能不记得她了罢。
但是那一幕她始终记在脑海中,她记得家人们的惨死,记得那个魔族狰狞的表情,也记得那位天降的白衣仙人。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或许是想要报恩,又或许是在那一瞬间就有一个叫做喜欢的种子种在了心底。
她不该这样的,她的家人们都被杀死,自己却还在想着所谓的喜欢。这么几年来她一直逼着自己忘掉这个不该有的情愫,却随着年份的增长种子生根发芽越长越高。
她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报仇,也恨自己在家仇未报的时候还在想着情爱。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来昭行宗,来了半年一直没有主动找其他长老表明自己想要拜师的想法,她抱着侥幸想等玉清君。没想到的是她真的等到了,而且真的被收为了徒弟。
在回去的路上她的心脏如擂鼓般跳着,伴着欣喜也有对自己的厌恶。
她是知道的,玉清君是修的太上忘情道,她是不该妄想的。她痛苦又无奈地每天晚上听着师父房内传来的声音,每天早上装作一个活泼的小徒弟为他送他早就不用吃的五谷食物。她什么都理解都知道,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又一次端着自己早上做的早点,声音有些发颤,“师父,徒儿知道您不用饮食,但是徒儿想让师父试试世间的饮食,这是徒儿亲手做的,师父能吃一口吗?”
面前的玉清君隐在阴影下,不出一声。实则刘伟早就被食物的香味勾起了馋虫。他很想拒绝来维持师夫的威严,但他确实这么多天他就没有一次能成功。
玉清君颔首,林霖顿时面露笑容,将食物放在了玉清君面前,“师父,这是鸡汤馄饨,不知道能不能合您的口味。”
玉清君明面上云淡风轻地尝了一口,实则刘伟恨不得直接把这呼噜呼噜全吃掉,因为真的很好吃!让他想起来他住院的时候阿婆带来的小馄饨,真是怀念啊呜呜呜。
玉清君不发一言慢条斯理地在林霖面前吃掉了一碗馄饨,放下碗又想喝口汤,可那林霖并没有带勺子,又不好意思崩坏自己的形象,于是放下碗筷,直勾勾地看着林霖,“还有何事?“
林霖红了红脸,“没有了!谢谢师父!”
说完带着碗脚底生风地跑出了房门,身后的门应声关上。
她低头有一丝落寞,自己这样算什么?早就不该做这些了,她觉得自己很恶心,恶心到有些反胃。
山地桃林的一块小石碑处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他低头不发一言,石碑上放了一支刚折的桃枝。
他的背影看上去坚定又有力,得知是自己在魔化之时杀掉了若珩之后,琅玉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当时除了他还有谁呢。想起来林霖所说的若珩死去的惨状,他跪在了石碑前,“对不起。”
他的头磕在了地面上,地面有些尖锐的小石子,他也不以为意,一次又一次的磕着。这份罪孽他要如何偿还呢?若珩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说对不起真的有用吗?
他的额头已经被小石子扎得满是伤痕,终于还是落下泪来,融进了泥土里。
他是喜欢若珩的,这份喜欢却变成了杀意,将她吞吃入腹。他自醒来后还没有吃任何东西,此时却觉得肚子里充实得很。
他双眼怒睁,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觉得自己的胃里似乎翻江倒海。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离若珩石碑较远的地方,低下头来用手按住喉咙,想要呕吐出来。
他蹲在地上发出呜咽声,掺杂着呕吐声,他快要将自己的嘴抓烂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一拳打在自己的腹部,一拳又一拳。
山顶的林霖则蹲在林间少有人去的地方,莹白的脸此时透着呕吐带来的薄红,她眼泪流了一脸,早上吃的那点食物早已经吐完了,现在却仍在吐,她想到自己爸妈的惨死,想到了族人的尸体,想到了那晚的火光,自己却在拜师后不仅对师父有非分的妄想还尝试着淡忘家族的血仇。她脑海里出现了母亲流泪将她推开的脸,她低下头又吐了出来,现在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她仍在干呕。她脑海里又出现兄长护着她的身影,酸黄的液体带着腥味从她口中流出。她想到了父亲被魔族吞食的样子,她没有办法停下来。她又回忆起了那位白衣仙人凌空提剑的样子,她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酸黄的液体也吐不出来了。
林霖捂面哭着,头发凌乱,衣裳也沾染了污物。
琅玉锤着肚子头贴着地面,他的脸伤痕和灰土融合在一起,脸上有些地方还有红色的印记,他什么都吐不出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滴落,在脸上冲刷出两行印记。他转身低头,对着石碑的方向继续一遍又一遍的磕着。
这是说千遍万遍都无法偿还的罪孽,并将要在活着的日子里背负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