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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牧歌(六)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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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久安在给向晴的同学录里写道:
“想起一本读过的书,《纯真年代》。内容几乎记不得,但名字让我印象深刻。我想不止你我,每个人都拥有一段纯真年代,真心地笑,张狂放肆地做梦,何况我们都是渴望真实的人。
此去经年,别是良辰。原来多情自古伤离别,原来属于我们的时光终会走远。”
向晴读完后很是感动,但她又不擅长用口头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用奇怪痴傻的表情盯着魏久安。魏久安以为她又在发神经,用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回应她。
比起魏久安斐然的字句,陆思远给向晴的留言让她不那么中意:
“We got a long way to go, do not give up.
Rainbow occurs after thunderstorms.
Smiles contain tears and sorrow.
Miracle does not exist.
Waiting may be wasting.
Never feel sorry for what you’ve done.”
当时向晴并不能真正明白他话语的含义,只是小女生心态,把关注点放在了他文字里的悲观。她觉得爱意可以战胜一切,可以打败时间和距离这两匹猛兽。可那时的陆思远已经看清了所有的艰难险阻。她不能理解他的悲观,因此变得不安起来。有时候她很羡慕魏久安和钟明宇的相处,他们谈天说地,像有无穷的聚光灯照在他们身上,无比光明。钟明宇总是眯着眼笑,向晴从他看魏久安的目光里能看到不含杂质的温柔和阳光。可陆思远身上却总有那么些许晦暗,向晴有时会感觉要被他的阴暗面所吞噬。她意识到如果和他一起前行,注定只会通往一条让她无法获得常人的平凡幸福的小径。或许她会面临不幸,可她依然想和他一起面对所有不幸。
她趴在课桌上哭了起来,咬紧嘴唇努力不发出任何哭声。魏久安看了那页同学录,让她翻译。
“他说什么都可能是徒劳的。”向晴掩饰不住抖动的声音,抽泣道。
魏久安也不能理解,觉得陆思远这些悲观情绪简直是无中生有。她一直不看好向晴和陆思远的事,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背弃向晴,两人分道扬镳。陆思远的很多行为和想法都让她觉得迷惑。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对等。她撕下一张纸,写下了自己最喜欢的文言文翻译版《Someone Like You》:毋须烦恼,终有弱水替沧海。
看见这纸条,向晴哭得更厉害了。她潜意识里也意识到前路上有数不尽的难以跨越的艰辛。比起这些困难,她更不能接受的是有一天要和陆思远以外的人度过余生。她想象不出来自己和别的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但这或许才是她最有可能得到的结局。
初二的运动会对向晴来说是酷刑。她和王钰瑶被瓜叔强迫去参加两人三足,每天中午都需要在操场上反复练习,培养默契。因为同学录的事,她和陆思远也产生了一点嫌隙。她不想去问他写下这些话的缘由,他也没有解释。尽管还是向晴还是会在课本里出现陆思远英文名时,对他笑一笑,但那个笑里多了一点苦涩。他们之间的话少了很多,有时候只有一句他临睡的“晚安”,她也会回复一句“晚安”。
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向晴,在两人三足的正式比赛上没有配合好王钰瑶的节奏,突然摔倒在地。王钰瑶跌在她身上,绳带扯到她的脚踝,让她感受到一阵剧痛。一旁的瓜叔却不顾她们的伤情,大喊,让她们继续跑下去。她们互相支撑站立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完了最后的几十米。
向晴坐在地上,暴躁地解开她和王钰瑶腿上的绳结,愤怒溢于言表,把一旁的瓜叔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对她们指指点点。
陆思远诚惶诚恐,走到她身旁,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嘟囔道。
“没事的话……朱开在找我,有事需要我帮他。”
他起身,正打算转身去找朱开,向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陆思远停下脚步,又一次问她:“你有没有事?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瞪着他,用他从没听过的冰冷语气说:“我说了我没事,我要回教室休息了。”
他还想再跟着她,被她又一次瞪了回去。
那之后的两天里,向晴没有跟陆思远一起放学走操场,而是放学后自己抓起书包逃命似的冲到徐小婷的班级门口等她。她们一起吃炸土豆的时候,向晴才能暂时放下跟陆思远的矛盾带来的不快。
她没有回他的晚安短信。英语课上再念到他的大众名字时,她用余光看到了他在用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却故意没有转头跟他对视。她也看到了他失落的眼神,却仍不想退让。陆思远终于沉不住气了,放学时比她先一步走到教室门口,默默凝视她。
向晴终于放下了架子,和他一起往操场走去。陆思远先打破了沉默:“你这两天是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同学录要写的那么悲观,好像给我们俩判了死刑一样!我想你说挽留的话,你也一次没说过!你到底在不在意啊?我真的有时候很搞不明白你!”
“我哪里又不在意了?”他有些委屈。
“就算我确定了要走,你能不能说点让我留下的话?能不能同学录写一点积极的东西?你又哪里是在意的样子?”
他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压低声音,说话时隐约有被努力克制的哭腔:“我想你走吗?你觉得我想你走吗?我怎么会想你走?我也希望你能留下啊,但是我不想你像选兴趣班那样因为我选了一个不适合你的。这跟兴趣班不一样,这是大事。我要是为了我自己我当然会让你留下,但现在这是在为你的未来选路。”
向晴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觉得这几天自己的做法。她还是太幼稚,不能感受到他的所有用意。良久,她说了一声:“对不起,晨晨。”
陆思远也恢复了平静,说:“那边学校的资料,你也可以给我看。我们一起看看有什么有趣的课,我想帮你把这条路走好。”
她终于露出了笑容,对他点头。然后,又像什么矛盾都不曾有过一样,给他讲这没有过多交流的几天里,她遇到的各种趣事。她意识到他们能一起在操场上散步的日子在一天天减少,只能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在这一个个一去不复返的美好傍晚,把所有能想到的话都讲给他听。向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也许正在经历一场不知期限的漫长告别。这场告别会持续很久,直到他们决意跟对方真正地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