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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季如浩 如果莫少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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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莫少泱死了,那便是被自己害死的。要不是自己执意要杀费伦,那人也不必在此赔上性命!关琪满脑子只剩这一个念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的抠着头皮。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可即便如此,也换不回莫少泱周身完好。此时秦殇赶到,手里拎着一把剑。那是钊王身边的中年人,从宝顶前的尸骨上取来的那一把。剑鞘沾染了死者腐化时的血肉,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锈斑。秦殇却好像极为珍视一般,将剑轻轻放下,这才去看地上的莫少泱。他仔细摸过莫少泱的头,进而顺着脊椎,一直摸到他后腰处。确定过外伤的严重程度,秦殇又为莫少泱探过脉象。他兀自松了口气,对关琪说:“你放心,他没有死。只是受了爆炸冲击,身上有几处外伤和骨折。你先别动他,就让他这么趴着。待这里的事了了,我自会为他处置。”
说完这些,秦殇抬头看了关琪一眼。那人浑身是血,就像是穿了一身红衣服。秦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看起来,倒更像是要死。把这药吃了,别一会儿站都站不住。”他说着递给关琪一粒药丸,示意他吃下去。关琪动了动嘴皮子,发现自己竟一时发不出声音。他的血流的又多又快,在脚下积了一大摊。关琪的影子便倒映在血水上,一副摇摇欲坠、惨不忍睹的模样。秦殇猜的到他想说什么,道:“莫少泱不需要这种药,他的伤没有你重。你给我好好活着,我还有话要问你。至于费伦,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向你保证,今天一定让他死在这儿!”
话说到这份上,秦殇再次取了剑,从地上站起来。他一只手抵着剑锷,将剑缓缓推出剑鞘。费伦早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关琪的刀甩在脚边上。他让关琪刺伤了喉咙,费劲地说道:“又多了个来送死的!”秦殇浅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死的不是你?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与季如全,乃是至交好友。”听闻“季如全”的名字,费伦陡变色变。他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听见秦殇继续说道:“大约在十几年前,季如全曾到江南,找过我一次。他在我那儿住了半月有余,虽未曾提起藏剑山庄所在,但却说了很多他家里的事。他说他的堂弟因娘子关一役酿成大祸,被自己的父亲关押长达十年。他希望我写一封信给宰相季蘅,替他这位堂弟求个人情。信我写了,季如全一去,却再没了消息。若不是今天到了这里,我怕是还不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至于他的那位堂弟,也就是你——季如浩!你却为何能够活下来,又为何,如此痛恨你自己的亲侄子?”
一语说罢,一柄长剑,也已彻底出鞘。剑身十几年未经打磨,光芒早就湮灭不见。费伦看着那柄剑,就像是又看见了那个人。那个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剑客,那个挥斥天下雄兵百万的将军!从小到大,自己处处都不如他。他的父亲季蘅以季如全为傲,他喜欢的女人嫁给了季如全为妻。他什么都没有,名声地位通通屈居其后。二人同时参军,他却只能做季如全的副将。五王夺嫡之战终了前,哀帝委派季如全带领最后十万亲兵,由海路循内河进攻汉中。意图以围魏救赵之法,缓解娘子关下攻城日久的压力。也就是在那一次,费伦——或者该说季如浩,里通祁王打开了娘子关。此举直接导致京城陷落,亦成为压倒哀帝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如浩襄助祁王取得政权,希冀借此换取高官厚禄。却不料改朝换代之初政局动荡,他被祁王身边的陈观海等人排挤,最终竟落得个以谋反论处的下场。再之后他便被季如全抓了回去,因叛国罪名,秘密关押了十年!只是让季如浩没想到的是,季如全竟然去往江南,替自己向隐太子求情。难怪在那之后,季蘅会突然释放了自己。再然后呢?又发生了些什么事……季如浩不打算想下去,冷笑一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移向关琪,嗓音嘶哑难辨,道:“你说的亲侄子,是指他吗?你早知道他是季如全的儿子,还任由我把他带回鬼哭山。亏你还说和季如全是好友,怎么却连他的遗孤都不肯护佑?我看你和他就是同一种人,表面上深明大义,实则龌龊卑鄙。你问我为何会活下来,我倒要问问你,季蘅季如全以及整个季氏家族,为什么会死在这儿?”
季如浩情绪波动极大,说话之间,掌中的铁棍又变作了长剑。他拿剑指向秦殇,口喷鲜血、痛心疾首道:“他们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要替你的父亲殉葬。你父亲为了躲避战祸,二十五年前,竟然佯装驾崩欺骗了全天下。之后他和季氏一起避入藏剑山庄,又做了十年的清闲皇帝。季氏就像是他养的狗,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他。结果呢?突然有一天,他真的要死了。他没有给这条狗留下任何东西,反而下旨要求他们举族殉葬。于是就有了这处影陵,有个这个殉葬坑。我大大小小二百五十七位亲人都在这里,除了,那个所谓的亲侄子!”
关琪在一旁,已经听得傻眼了。他愣愣地问了费伦一声:“你说……我是你侄子?”不待对方回答,关琪扭头又去问秦殇:“季如全是我的爹,你是从哪里得知的?”秦殇给他的药被他捏在手里,都快捏化了还没打算吃。关琪接受不了这两个消息,脚底下一虚,差点没跪下去。秦殇扶了他一把,顺势抓着关琪的手,往他嘴里送。那粒药丸滑入口中,带出一股苦腥味儿。关琪吞了口唾沫,听秦殇答说:“你的眼睛长得很像你父亲。我之前也只是猜测,来到此处,才确信你就是季如全的儿子。”他随即反问道:“十五年前,你应该已经记事了。怎么你爹是谁,你自己不知道吗?”关琪一脸的茫然,两边腮帮子动了几下。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吞吞吐吐道:“十岁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听我娘说,好像是因为一场病。我病还没好就到了鬼哭山,之后便一直住在那儿。什么季氏、什么藏剑山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娘也没提起过我爹,我还一直以为,我爹被她杀了。”
关琪往后看了一眼,宝顶前的尸体,还端端正正地坐着。他于是接着问秦殇:“那个人,便是我爹季如全吗?”秦殇点了两下头,将手里的剑拿给关琪看。“这是季如全成名时用的剑,他来找我那年,身边佩的就是它。至于你那个叔叔,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钊王见过。他认得他就是季如浩,曾在朝为官,担任你父亲的副将。当年祁王久攻娘子关不下,便是他里应外合打开关门,引叛军入关攻夺京城。只不过他机关算尽,最后,也只给自己挣来个叛国谋反的罪名!”秦殇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眼中全是轻蔑不齿之色。季如浩将他看在眼里,只觉得怒火中烧、杀意暴涨。他不顾口舌撕裂,用尽全力大喊道:“你给我闭嘴!”手中之剑随之一扬,无边剑气犹如暴雨,朝着秦殇头顶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