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36、全员阴阳人 夹枪带棒，

　　因为突发的爆炸，升降台带着白星辞又摇摇摆摆地升了回去。

　　待白星辞到了楼上，季千栖已经站在了琉璃屏障破碎的洞口前，手里的炸药还有两包。

　　“初次见面，”白星辞战战兢兢地向她打招呼，“在下出自乌有山，全名白星辞。”

　　她从未这么谦逊恭谨过，这位女疯子方才的壮举实在是把她吓到了，白星辞生怕哪里让女侠生气，一扬手把她给炸了。

　　“我知道你，你是楼伽罗那个小丫头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人！”一只雪白的小脑袋从季千栖的衣领钻出来，黑色圆溜溜的小豆眼睛眨巴眨巴，憨头憨脑的。

　　白星辞往后退了一步，这又是何方神圣？

　　季千栖向白星辞点了点头，走到凝岳面前，凝岳还是少年模样，在颀长高挑的女人面前矮了半个脑袋。

　　这个场景简直就是老妈提着鸡毛掸子教训自家完蛋儿子啊。白星辞不合时宜地瞎想。

　　“东西。”季千栖惜字如金，朝凝岳伸出手。

　　凝岳不情不愿地从袖间掏出一块绿油油的令牌，递交给季千栖，正是之前向白星辞一群人展示的‘百翡轮转牌’。

　　“你这个小家伙，胆子肥有手段，居然能从本尊眼皮子底下偷走本命令牌，”若尘凤君冷哼一声，“还好没酿成大错，不然本尊非踹翻你的长明魂灯不可！”

　　没酿成大错？龟儿子的没酿成大错！白星辞耷拉下嘴角，要不是她被老师锻炼得皮粗肉糙会点功夫，现在地刺上挂着的人就得是她白星辞了！

　　果然所有熊孩子的根源都是熊家长，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祖宗的话千百年都不会错。

　　“大师姐怎么来不夜城了？”凝岳问了句废话。

　　“可不是嘛！”若尘凤君一个小白鸟居然会翻白眼，“都被你偷走令牌了能不来？谁知道你要做什么抹黑琼枝岛的事儿！真是臭小子，两三百年了都没有一点长进。咱们来下四垣是应天官殿夜天官阁下的请求，前来探查崆芜山‘云生海境’一事。”

　　“要不是这样，谁想来你这个没节操的破魔窟！”若尘凤君轻蔑地啐了一口。

　　“云生海境？你方才是说云生海境？”白星辞插话。

　　“小姑娘还知道这个？”若尘凤君第一次拿正眼瞧白星辞。

　　“琼枝岛大名鼎鼎的功法，有幻化山水拟造天地之大能，传说中是神祇失落的权柄所化，这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星辞沉吟片刻，“但是这门功法向来只有琼枝岛历代岛主才有资格修炼，功法印刻在每一任岛主的灵台里，在更迭岛主之位时由灵台交融传递给下一任，其他人就算是看上半眼也不可能──如今琼枝岛的岛主是谁？”

　　话音一出，四座皆静。

　　过了许久，才由季千栖开口道：“是我的老师，华君琼雪，但她早就死在崆芜山许多年了。她走得急，并未将云生海境传给我，故此我在首席这个位置上已坐了快三百年。”

　　“那就奇怪了，如今这突然出现的云生海境，又是谁所拟造？”白星辞道。

　　在场的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凝岳身上。

　　凝岳摆手：“我哪里知道什么云生海境，琼雪怎么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师姐，你未必对自己太没有自信了吧？琼雪最器重的学生分明是你。”

　　“兔崽子，直呼老师真名，半分恭敬都没有，你不配喊我大师姐。”季千栖冷声警告。

　　凝岳退让一步：“大师姐您也别生气，当年老师的死，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白星辞坐到沈云谏身旁吃瓜，同门撕逼实在是少见，难得有现场可以看，她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哪里管要不要板脸端架子，很不挑人地和沈云谏咬耳朵。

　　“我看这位真正的首席一脸的大义凌然浑身正气，还以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俊杰廉悍，没想到是同室操戈的主人公啊。”她很小声地说。

　　沈云谏别过头不理她，白星辞这才意识到沈云谏一直生她的气到现在。

　　哎，这人实在是太一根筋，太没有眼力见了。方才她的那一番话不也是保护他么？若是被凝岳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把沈云谏抓在手里不放人，那他们不全得完蛋？

　　白星辞没时间哄他，干脆让他自己悟。

　　凝岳的话一出口，环境的气温连着下降了好几度，季千栖虽表情不变，依旧是清冷平和的面色，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无法忽视。

　　“我这是戳到大师姐的痛处了么？”凝岳不依不饶，仰起对季千栖的蓬勃杀意像是浑然不觉。

　　就在白星辞都以为季千栖要动手清理门户时，季千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茶桌前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凝岳冷淡道：“坐。”

　　凝岳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地在她身旁坐下。

　　白星辞和沈云谏刚好就在他们对面，季千栖看向沈云谏：“少君怎么在此处，还弄得，弄得……这般狼狈。”

　　“你家小师弟怕是和我们少君有仇。”白星辞毫不犹豫地告状。

　　季千栖轻飘飘地扫了凝岳一眼，凝岳皱着眉咋了声舌，抬起右手两指并拢，对着沈云谏隔空横着划了一道。

　　白光明灭，沈云谏脖颈上的灭枷脱落在地，太师椅上的束缚也随之解开。

　　“对不住，我本意只是想请少君看场戏，不料服侍不周让少君恼火，为保小命，只好出此下策。”凝岳两手撑在膝盖上，很爽快地鞠了一躬，“只不过药效还未过，只能再委屈少君片刻。”

　　要不是白星辞拉着沈云谏的袖子，凝岳的一张瓷娃娃似的小脸就要变成染色盘了。

　　季千栖早就知道凝岳的坏毛病，出手替沈云谏消除药性。

　　“自阙天宫一别，少君也长这么大了。”季千栖寒暄道，“晨天官可还好？”

　　“她死了。”沈云谏没好气地回答。

　　“哎哎哎，那小狐狸居然死了？天官殿虽说是狐狸窝，但那小狐狸是狐狸中的狐狸，居然也会死？谁杀的她？”若尘凤君歪着小脑瓜子，“本尊就说怎么这次的信笺是夜天官的笔迹。许久未见她来琼枝岛讨酒喝，还以为她终于戒酒了呢，没想到居然是死了！”

　　季千栖陷入了沉寂。

　　“那什么，如今误会也算是解除，若没有旁的事，我们便先走了。”白星辞拉着沈云谏起身，沈云谏本想拍开她的手，顿了顿，任由她牵着他的袖子去了。

　　“别急啊，”凝岳挤出一个假笑，“坐下来再喝喝茶吧。”

　　白星辞正要推辞，季千栖出声道：“少君，我瞧你经脉似乎有郁结，发生了何事？”

　　沈云谏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一只手，将他推向前去。

　　沈云谏疑惑地对上白星辞道视线：？

　　白星辞把沈云谏推向季千栖就回原来的位置坐下了，什么嘛，她还以为沈云谏是和她一边的，没想到人家其实是和季千栖一道的。

　　沈云谏长眉一蹙，手腕已经被季千栖擒住了。水波样的蓝光在季千栖的指尖漾起，温暖的灵力顺着筋脉进入沈云谏的身体，他只能站在原处让季千栖诊断。

　　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被亲戚大妈抓住了手，拉着坐在沙发上，陪着笑脸完全不敢动弹的那种感觉吧。

　　檀木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狂风般卷了进来。

　　“白星辞！你有没有事！”楼伽罗扑过来抱住白星辞。

　　白星辞顿时热泪盈眶，家人啊！她终于遇见了同志！

　　她一把反抱住楼伽罗，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楼伽罗一路跑上来，冲破重重阻拦来到这里，额头上溢出细密的汗珠，“我就是担心你……这是什么情况？”

　　白星辞把情况简单地和楼伽罗说明，楼伽罗恍然大悟，她一屁股坐到白星辞身旁，环保双臂，翡翠猫儿眼牢牢地盯住对面的三人。

　　五人的座位阵营分明，横在他们中间的茶桌宛如楚河汉界，互不侵犯。

　　沈云谏的经脉在季千栖的医治下很快调理完毕，他看了看白星辞，又瞧了瞧楼伽罗，眉毛紧锁，最终在季千栖身旁坐下，僵直了须臾，往外挪了一挪。

　　楼伽罗冷哼一声，挽住白星辞的胳膊，挑起下巴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云生海境本是我琼枝岛的家里事，但我看天乾盟那些豺狼的意思，是想要插手此事。”季千栖说，“我本来找不到借口拒绝，但少君在此处就好办了，此次崆芜山一事，还请少君与我同行。”

　　“我不去。”沈云谏扔下一句。

　　“你不去？你不去那就别想离开下四垣！”若尘凤君满是羽毛的脸上露出匪气的笑，虽然也不知道一只鸟是怎么能做出这种表情，相当有恐怖谷的效应。

　　“少君现在的处境也不好吧？春长老已经回到了天乾盟，依靠这些人……”季千栖审视的视线扫过白星辞和楼伽罗，“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楼伽罗：“……季前辈，你不修闭口禅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怎么遇到的这些人里面没几个说话好听的？又没有欠他们的钱！

　　“若是我去的话，你能护送我一直到中垣境么？”沈云谏问。

　　“自然。”

　　两人一拍即合。

　　白星辞说：“那既然这样，就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走了。”说着便站起身。

　　楼伽罗一把拉住她：“走什么？我们不去吗？”

　　白星辞挑眉：“我们去什么？”

　　“崆芜山啊。”

　　“不去，和我无关。”

　　“但是小星，你不想知道琼雪山神的往事吗？她死得太可惜，若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义不容辞。”楼伽罗仰着头望她。

　　“我没这个闲情逸致。”

　　楼伽罗生气地嘟起嘴，松开白星辞的袖子，噔噔噔跑到沈云谏身旁坐下，隔着茶桌环抱双臂看向白星辞。

　　“……你这是做什么。”现在留在对面的人只有白星辞一个了。

　　“我要跟着去崆芜山！”楼伽罗宣布。

　　白星辞：“那你去啊？”

　　“你也得去，”楼伽罗握紧拳头，“我决不允许我的朋友是个冷眼旁观的人！”

　　白星辞：“……我谢谢你啊。”

　　都已经快二十岁的人了，就不要做热血笨蛋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