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61、第十五章 我爸像根蜡

　　文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发现那个男人不仅没消失，反而一边笑着一边朝她走近。
　　她嘴角抑制不住上翘，几乎是飞奔到了尔旸身边。
　　真的好像抱抱他啊，可是文心又不敢。

　　“啊……正好公司承接了一个业务，要到玉南坪拍一个历史宣传片，所以我就跟着过来了……”当文心问尔旸为什么会出现时，他如此说道。
　　文心直犯嘀咕，难辨尔旸说辞真假。

　　“行了，总算考完了，也能歇歇了。收拾东西，去我那里住吧。”两个人边说边往文心住的宾馆走去。
　　文心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她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有些事没和宾馆处理完呢。”
　　尔旸一脸诧异。

　　文心用几分钟时间把两天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尔旸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讲故事呢。哪家店呀，我们一起去会会。”

　　文心摇了摇头，对尔旸道：“让我自己去解决吧，总有些事情是我自己要面对的。”
　　尔旸一愣，随即道：“也好，你要是处理不好我再去。”

　　或许是考试结束缘故，文心走路带风，步履轻盈。
　　她蹦蹦跳跳进了宾馆大厅拿行李，十分钟后，她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前台服务员态度不好，说并没有出事，让我不要小题大做。我已经要了经理的电话，等谈了之后再说吧。”
　　尔旸抬手摸了摸文心头顶。

　　说实在话，刚经历过这种大考的人，精神状态都好不到那里去，文心也不例外。
　　她头发躁乱，满脸油光，下巴上冒出了几个醒目的红痘，眼睛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小脸倒是比去年圆润了些，可还是和“美”不沾半点边。
　　但在尔旸眼中，文心是那么亲切可爱，这种感情就好似老父亲看到女儿茁壮成长一般，不仅欣慰，还带着几分自豪，反正怎么看怎么顺眼。

　　由于这天正好是12月22号冬至，两人就商议着去吃饺子。最近的一家饺子馆在一个商场内，生意极好，尔旸难得有耐心和文心排了半个小时队，等吃完出来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本着化食的原则，两个人在商场内漫无目的逛了起来。在琳琅满目的女装楼层，文心放慢了脚步。
　　尔旸道：“喜欢吗？喜欢就去试。”
　　文心羞涩地摇了摇头道：“去年给我买的棉衣还好好的，没怎么穿……”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身后传来女人的哭诉怒吼声：“你给我说清楚，你来女装层做什么？衣服又是买给谁？”
　　文心尔旸不由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上身穿着黑袄、下穿家居裤的女人，正挡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前。
　　那女人披散着长发，一时看不清脸；男人倒是五官周正，一表人才，只是眼睛斜着看向一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文心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那个声嘶力竭、身形臃肿的女人身上，而是仔细看起了那个男人来，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觉得眼熟。

　　韩金泰！
　　文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晃也有三四年没见过他了，姜如愿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自己面前面前？
　　这个男人是韩金泰的话，那么这个女人难道是……

　　“姜如愿你疯吗？你怀孕就在家好好呆着，别天天疑神疑鬼跟踪我。你以为我天天像你一样清闲吗？只用做家务、带孩子就行了？我不需要应酬吗？我不赚钱，你花什么？别忘了，现在是我养你！”
　　韩金泰人长得不赖，就是此时表情狰狞，看着颇为骇人。

　　恰在此时，那女人拨开遮脸的长发，掩面抽泣：“我也想出去工作啊，我也不想过伸手向人要钱的日子……”
　　周围已经慢慢聚拢起吃瓜群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津津有味地讨论起这出家庭伦理大剧。

　　站在人群中的文心很不显眼，她呆呆盯着那落魄的女人，不敢相信她竟然是当初上大学时，男人们高不可攀的院花姜如愿。
　　“她就是你大学时暗恋过的对象？”尔旸悄声在文心耳边问。
　　文心把脸扭向一边，摸了摸鼻子：“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只是我的大学同学。”

　　两个人在一旁还没嘀咕完，韩金泰伸手把姜如愿推到了一边，抬腿就要走。
　　姜如愿身形娇小没防备，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的、说教的比比皆是，扶人的一个没有。
　　姜如愿捂着肚子，泪眼婆娑了半天也没起来。
　　恍惚间，她看到有人向她伸出了搀扶的手。抬头一看，惊讶地半天数不出话。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文心扶着一脸狼狈的姜如愿来到商场内的饮品店，看到她眼睛有些红肿，就递给了她纸巾。
　　姜如愿没说什么，接过纸巾在脸上擦了擦，又喝了一口文心点的热饮，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因为我头胎生的是女儿吧。”姜如愿苦笑。

　　高不可攀的姜如愿在婚后犹如从天上降落到人间，韩今泰不再视她如宝，特别是在她生下女儿后。

　　“其实结婚前我就已经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儿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孩子。”姜如愿捧起热饮又喝了一口，在氤氲的热气中，看不清她的神情，“突然想起你一年多前就说过，说韩今泰不值得托付终身。呵，一步错步步错。”

　　“不要这么悲观，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不是可以离婚吗？”文心道。
　　“离婚？”姜如愿神情木讷盯着文心，视线慢慢转移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我又怀上了，怎么离？”
　　文心无语望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文心，好不容易见一面，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当初你要和我绝交啊？我刚开始以为是因为韩金泰，后来想想，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到底为什么啊？”
　　成了母亲的姜如愿退去了青涩，满眼沧桑，她不再娇羞怯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文心听了，心不由一沉，她抬头看了下身边的尔旸。
　　尔旸会意，以为是文心有些什么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事情，准备起身要走。
　　文心一把拉住了他。

　　“你想知道是吧？行，只要你承受得住，我就告诉你。”她目光盯着姜如愿手中的热饮杯，有些出神道。

　　“如愿，你家的这个杯子可真是好看。”大三那年，文心去姜如愿家做客，看到壁柜里面的漂亮杯子，她不禁出声赞叹道。
　　“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呀。”姜如愿很是大方。
　　文心听了直摇头：“我拿走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你爸爸妈妈也不一定会同意。”
　　“没事的，他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医生都忙得不行，这个家我还是能做主的！”

　　听了姜如愿的话，文心羡慕不已，百无聊赖中，她在姜家客厅的照片墙上细细看了起来。

　　“我爸妈虽然忙，不过他们还是会抽空陪我出去玩。你看这张照片，是我上小学六年级时在首都歌剧院门口照的，那个时候，我还想考首都音乐学院呢！哦，还有这张，是我高二那年艺术集训时，我爸送我去时照的，当时他哭的好伤心啊……”
　　姜如愿笑着介绍，满脸幸福。

　　文心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你说这个男人，”她指着被姜如愿称作父亲的人道，“是你爸？”
　　“对呀，怎么了？”

　　文心盯着照片上慕修齐的脸，难以置信，难道是长得像吗？
　　心烦意乱时，她又瞄到了壁柜上里摆着的奖杯、奖状，果然，获奖人名字写的是“慕修齐”。
　　“你姓姜，为什么你爸姓慕？”文心手指着奖状上的名字。
　　“因为……因为，我爸他其实不是我亲爸。”被突然问到脸上，姜如愿颇有些难为情，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文心你为什么突然……”
　　“你妈姓曹是吧？”文心声音冷冷道。
　　“是呀，怎么了？”姜如愿犹犹豫豫道，心想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奇怪了。
　　然而当年姜如愿没能知道答案，因为文心很快就不告而别，这之后两个人也没有说清楚的机会。

　　“你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其实不是的，他并没有死，因为嫌弃我和我妈，抛妻弃女到外边寻找幸福去了。 ”饮品店内，文心面无表情道。
　　姜如愿一脸不解。

　　“我爸叫慕修齐，他新找的家人就是你和你妈。”
　　文心的话犹如一声惊雷在姜如愿耳边炸开，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文心道：“怎么可能啊，你……你，你姓文啊，你怎么可能……”

　　“我原本姓慕，后来我爸妈分居之后，我妈就让我随她姓。你妈姓曹，你姓姜，姜是你生父的姓吗？”
　　姜如愿木然点了点头：“我亲爸在两岁不到的时候就得癌症走了，我根本不记得他的样子。我虽然小时候就知道我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不知道他原来还有自己的家庭。爸爸他后来……”
　　“自然是死的挺惨的，得了癌症，被学校辞退，又没有钱治疗……我真的挺好奇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能铁石心肠到这样的地步，我爸像根蜡烛为了你们母女贡献了自己一生，而你和你妈像对待垃圾一样，将他扫地出门。”

　　姜如愿惊恐慌乱起来：“我真的没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妈要做的这么绝。后来听说爸爸病得很重，我想去看，却不知道在他在哪家医院”
　　看着开始哭哭啼啼的姜如愿，文心不由有些心烦：“你不必这样，我又不是来向你讨债的，只是你一直想知道真相，我也憋得难受。更何况我是受害者，没有受害者反倒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闪闪的道理。”

　　文心又上下打量了下姜如愿，看到她棉衣配家居裤加棉拖鞋的打扮，就知道她出来得匆忙，只怕是手机钱包都没拿，就对身边的尔旸悄悄说了几句话。
　　尔旸起身去了收银台。

　　“这个男人上次我就见过，他是……你男朋友？”姜如愿轻声问。
　　文心低头一笑，就在姜如愿以为文心默认时，她又开口轻声道：“是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