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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十三章 就算变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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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水滴一声声无情地敲击着地面,文心仿佛从高山跌落谷底,心凉到了极点。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她仿佛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向她袭来,心跳加速,她吓得流出了眼泪。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幼时,父亲自私虚伪,母亲愚昧无知,那个又瘦又小的自己可怜兮兮地在夹缝中求生存。
渴望他们能和和美美过日子,自己也能趁机分得阳光雨露,可现实中,自己得到的只有狂风暴雨。
命运为什么对自己这样不公?父母亲真的爱孩子吗?如果不爱,为什么又要生下我?
她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她。
那好,我就自己找寻答案吧。
文心猛地转身,拿起手中的矿泉水瓶,朝面前也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砸去。
这瓶水是刚进游乐场时候,尔旸怕她口渴,递给她的。
当时文心只喝了一小口。
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力量是强大的。
虽然文心不过是个身形弱小的女子,可当她使出吃奶力气时,重达一斤的矿泉水瓶,立马成了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既诡异又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文心追着刚才那团紧跟在身后的“黑影”,对着他又踢又踹,还觉得不过瘾,趁着对方不小心摔倒,干脆整个身子压了上去,打得对方直喊“救命”。
“从没见过你这么猛的女人,打起人来可真疼啊!”扮鬼的工作人员一边揉着嘴角,一边抱怨道。
文心低头一脸羞愧道歉,一抬眼瞧见站在一旁出言安抚的尔旸,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尔旸也不恼怒,利用身高优势,把文心的脑袋按在怀里,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尔旸对那人道:“真对不住,我女朋友平时被我宠坏了。要是严重,咱们就立马去医院。”
文心毕竟只是个80来斤的瘦弱女生,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对方最终也没有要赔偿。
回去的路上,尔旸给文心递了一张餐巾纸。文心接过擦了擦鼻子,想起刚才在尔旸怀里大哭的样子,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脸一红,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你干嘛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知道我有多怕吗?”
尔旸正色道:“看见你敢硬刚徐兴,我就知道你绝不是坐以待毙的那种人。只有你自己挣脱出来,才能重获新生,别人帮不了你。这个世界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而对你额外善待。”
文心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半天才自暴自弃道:“我觉得我好不了了。弗洛伊德认为,过去发生的事情决定了我们的现在和将来。就比如说我爸从我小时候就打压我、轻视我,我不可能变好的。”
尔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呦,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心理学爱好者呢!你知道弗洛伊德,那你知道阿德勒吗?”
文心一怔,迷茫地摇了摇头。
“到图书馆借几本阿德勒的书看看,说不定你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尔旸在文心肩头轻轻拍了拍。
带着满腹疑问,文心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又溜进了海江大学溪宁校区,很容易在心理学分区的书架上找到了阿德勒的著作。
文心带着好奇,用半天时间读完了这外国老头的代表作后,满眼迷茫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老头子居然骂我?
这早就翘了辫子的外国老头,挥舞这小皮鞭,冷冷道:你不是真的不行,你只是把不行当成了借口。
换句话说,所有的不幸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环境怎样,你都可以改变,所有的一切都取决的你怎么看待周围的世界。
这个糟老头子,怎么能张口骂人呢?真是坏得很!
文心气不打一处来,明白了这个阿德勒根本没有柔软的同情,她决定再也不要看这老头的书了。
离开图书馆前,她鬼使神差揣了两本这老头的书走:阿德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等我研究透了你的理论再来狠狠批判你!
文心虽然恨透了这个叫阿德勒的外国人,但对于尔旸的好感度却在不断升高,尽管尔旸还给她推荐了阿德勒的书。
某天,文心带着幸福的笑容和尔旸长时间通话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喜欢上尔旸了。
那感觉就和十年前在海江打工时,喜欢上那个海大英华学院学医的天才男孩儿是一样的。
意识到这点儿后,她的第一感受不是欢喜也不是害羞,而是深深的羞耻。
好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文心自暴自弃地想,我怎么能喜欢他?我也配?
无论是出身、外貌、财富、学识……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不过,或许是最近看老头子阿德勒的书看多了,文心的思想也多少发生了些改变:无论配还是不配,我默默放在心里还有人能干涉我吗?
更何况前阵子过生日,尔旸还送了我一根簪子做礼物呢!或许他对我也多少有些好感?
再加上尔旸时不时打气加油,文心虽然既怂且菜,也难免有些飘了:就算我是癞蛤蟆,也有肖想白天鹅的权利!
这么一想,她心态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心里面也像是有了些盼头,学习效率也更高了。
一转眼到了“七夕节”,文心虽然一门心思念书,也大概了解到,尔旸公司投拍的一部小成本古代探案网剧小火了一把,连带着宋嫣这个十八线女艺人也跟着体验了一回被人围追堵截滋味,因为她是这网剧的女主角。
新剧大卖,老板尔旸就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全公司人放了个长假。有了假期的尔旸,约文心去听音乐会,她欣然前往。
“你有完没完?从过完年到现在,我没有完整休息过一个周末,现在业绩也做出来,我给我自己放个假怎么了?这公司到底谁说了算?要不我把位置让给你得了!”
音乐厅门检票时,尔旸恨恨挂了电话。
文心一脸疑惑地看着尔旸,他无奈解释道:“云舒是觉得我不该给自己放假。和他说话真觉得累,算了不说他了。”
说罢便领着文心走进了音乐厅。
文心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也不知道要听的是什么曲子,更担心自己是否能听得懂,因此难免有些畏首畏尾。
可当她看到节目单后,她瞬间放松了下来。《梁祝》嘛,打小就听过,这曲子我熟!
还记得第一次听着曲子,是小时候在尚润大厦被云叔叔请吃蛋糕那回,当时文心还说这曲子欢快。这么多年过去了,文心自然知道《梁祝》讲的是个爱情悲剧,可具体音乐是如何表现的,她这个音乐白痴却不知道。
“我没有学过音乐,怕是听不懂,一会开始演奏了,你可得给我讲讲。”文心笑着对尔旸道。
“以前我还拉过《梁祝》呢,给你做个解说,问题不大。”
观众席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嘈杂的人声也弱了下来,音乐厅内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到。
灯光聚焦在舞台上,每一位乐手身上都像是镀了层金色的光。轻盈悠扬的长笛声响起,站在指挥旁边的小提琴演奏家,投入忘我地拉起了文心熟悉的曲调。瞬间,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美妙的幻境。
鸟语花香的世界中,梁山伯和祝英台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处百花丛中,微风阵阵,蝴蝶翩翩,命中注定一般,没人能阻止得了,他们相遇了。
“这段讲的是……”尔旸开口想为文心解释。
“我觉得我能听懂。”在漆黑的观众席上,文心对尔旸笑笑,尽管对方可能看不到。
她又望向了舞台,仿佛看到梁祝二人同窗三载、学习打闹的场景。文心不由自主嘴角轻扬,想到了小时候和小阳、小雨、朱慈镜一起渡过的快乐的时光,那样的无忧无虑、不知愁苦,人生难忘少年时啊!
可人生怎么可能总是美好呢?乐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了让祝英台回家的讯息。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少女祝英台一步三回头踏上了归家之路,她带走的是同窗时美好记忆,留下的却是自己的一颗心。
长亭惜别,十八相送,道不尽相思情愁,一个恋恋不舍,一个欲语还休。
夕阳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文心悄悄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尔旸,心想祝英台多次暗示梁山伯自己的心意,那我的心意你又知道吗?比起梁祝最终心意相通,你我萍水相逢、有缘无分,更觉得凄凉悲怆。
乐声渐渐低沉下去,仿佛是块大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阴森有力的音乐象征着某种可怕的力量,想要撕开两个有情人。小提琴在整个乐队的烘托下是那样势单力孤,那声音像是祝英台在撕心裂肺般哭诉,可无论她怎么奔走呼告也撞不破那能控人性命的天罗地网。
“从了吧,从了吧……”无数双手伸出,誓要让祝英台屈服。
楼台相会,祝英台如泣如诉,梁山伯如怨如慕,二人虽终互通心意,可怎奈门第出身成了横亘在他二人之前不可逾越的障碍。
大提琴和小提琴喃喃私语,像是幽暗黑夜中绝望的哭泣。
正所谓,楼台一见遥相顾,相思相望难相亲。
京剧板鼓声响起,拆散他们的恶势力步步紧逼,同时也敲响了梁山伯病逝的丧钟。
楼台一别恨似海,此生再见遥无期。
得知梁山伯病逝消息的祝英台,心弦霎时间断了。
你若在,我人生尚有希望,你若没了,我的人生便只剩归途。
自古多情空余恨,满腹心事,唯有天知晓。
红妆艳裹下,是我惨白的脸庞,一曲哭坟断人肠。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崩地裂。
山伯,我来了。
蝴蝶成双对,比翼天上飞。
随着长笛声再次响起,风停雨歇,拨云见日,仙乐飘飘,静玉生烟。
梁祝抛弃了肉身,最终像那美丽无羁的蝴蝶一般,获得自由和宁静。
这传颂千古的爱情,在渐渐弱去的音乐声中,宛如两只飞向远方的蝴蝶,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在观众席雷鸣般的掌声中,文心回过神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梁祝化成了蝴蝶,感动了后世无数人。
李碧华说过,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文心感到深深的失落。她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干不成经天纬地的事业,也不可能为了爱情牺牲掉世俗的功名利禄,自然也变不成蝴蝶。
她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正在热烈鼓掌的尔旸。
就算变蝴蝶,也不会是和身边的这个人。
终究啊,爱情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音乐会之后没多久就到了9月份,考研也进入了总复习阶段。文心每天精神高度紧张,背诵、做题、模考、听讲座……
某天,文心学累了,就刷起了宋嫣新拍的电视剧,那两天颇为放纵。一天午觉起来,无意间拿起手机一看,她整个人都傻了。
海大出了公告要扩大考试范围,改考纲,由小综合变为大综合。
简言之,别管你具体要报考什么专业,只要想进海大文学院的门,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要把所有二级学科都考一遍。
这一改不要紧,文心粗略算一下,这要比没改革前多考5门课。
一时间,所有海大文学院考试群哀鸿遍野,哭声一片。
文心仰天长叹,我真的就没有这个读研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