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57、第十一章 你应该是高

　　文心沮丧的心情并没有随着梁梦的消失而变好，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梁梦那句“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依旧萦绕在文心耳旁。
　　这话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倒不是说要像梁梦一样找个有钱人嫁了，学习考学是不是真的没有价值了？或者自己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找个工作，而不是继续再上学？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怀疑犹豫就像一滴蓝墨水落入了清水中，逐渐散漫开，直到染浑一杯水。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晚上文心又梦见慕修齐了，梦中的父亲还是三十来岁青壮年的模样，那样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和他晚年缠绵病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学什么？就你，大学也就考了600来分，海大是个什么地方？那也是你能肖想的？你这不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在海江小旅社的小黑屋内，慕修齐摆出教训的架势。不知道在学校里，他是否也这样劝退过读书不好的学生。
　　“我……当年，因为种种原因，我没能考上好学校，我心又不甘……我……”文心带着哭腔道。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把你生下来，养大了，你就该感恩戴德，净想那些虚的干什么？那是给你留的的吗？你还是个女的，你配吗？”慕修齐表情越发狰狞，他瞪着两只大眼睛，吐沫星子四溅。
　　“我……”
　　“认命吧，当个最普通的人，随随便便过一生，想什么出人头地，我跟你说，想考上海大，绝无可能！”慕修齐狞笑着。

　　那恐怖的笑声让文心的心揪成一团，仿佛置身于根本看不透的漆黑雾障中。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我所思兮非为泰山桂林，不过是想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想成为那个人。
　　第二天一早，文心醒来，发现枕巾湿透了。

　　“你就因为做个了梦，梦见了你那个死了的爹让你别考学，你就准备放弃？你还没考呢？再说他都死了！”尔旸在开高层会议时，接了文心的电话，他忍不住对着电话喊了起来。
　　“我……”在电话那头，文心吞吞吐吐。
　　“好了，你暂时什么都别说，等一会我过去。”

　　尔旸的行动力果然够强。一个小时后，他不仅赶回了玉浮苑，还把文心带了出来。
　　“其实，我多少有点猜出来了，困住的不是你的身，而是你的心。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到当初关你的那间小黑屋，去看看，现在是否还能关得住你。”
　　就这样，小白开车，尔旸、文心开始了寻找当年“小黑屋”。

　　按照文心的记忆，那间小旅馆名字叫“幸福小旅社”，大概是在海江的主城区，离扬江入海口很近，附近还有著名的地标性建筑翡翠高塔。
　　要说信息给了这么多，这小旅社似乎并不难找，可当他们将车开到目标区域之后，三个人都傻眼了。
　　经过二十年的发展建设，便纵是四五线小城也早就旧貌换新颜了，更何况是海江这种超一线城市？
　　翡翠高塔确实好找，可周围尽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白领办公写字楼。
　　想在CBD商圈里面找一栋名字叫“幸福小旅社”二层红瓦小楼？不得不说，这个想法非常有创意。

　　文心默默无言呆坐在江边的石凳上，有些伤心，有些失落，更多的是茫然。那困住了自己长达二十年的恐怖小黑屋，竟然……早就被拆了？就连当初迫害自己的那个人也死去数年，且他还是自己的父亲，那也就是说连个伸冤凭吊的地方都没了？
　　那自己这些年受的苦算什么？
　　大概算是个笑话吧。

　　“给。”扬江边上，尔旸递给文心一瓶水，“拆了好，有些东西的存在就是添堵。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的一颗心只有那么小，要是只装着那小黑屋，那阳关不就照不进来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是……”
　　“把水喝完，我带你去吃饭。”

　　本以为尔旸会带自己去什么高档餐馆，却不想车子开进小路，便停了下来，三人徒步走进了一小巷子。
　　跟着尔旸和小白，文心走进了一颇有年代感的民宿，看着门脸不起眼，里面倒是挺大。
　　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见尔旸就齐齐问好。
　　三人在二楼的包厢坐下后，不多时，一个中年西装男人，从容走了进来，微微颔首道：“尔先生，您来了！”
　　“嗯，我要用下厨房，做几道菜。”尔旸温和道。
　　文心有些惊讶地看着尔旸。小白在一旁解释道：“这家饭店的老板是阳哥，我们有口福啦！”

　　尔旸脱了外套，卷起白衬衫的袖子，去了厨房。文心见过尔旸做饭的样子，可无论见多少回，文心都觉得异常迷人，所以她也跟了上去。
　　在文心的认知里，男人是不会也不屑做家务的。从小到大，慕修齐就从没进过厨房，而家务劳作也总是伴随着母亲的无尽咒骂抱怨。
　　竟然还能有人这样轻松愉快地烹饪食物？他是怎么做到的？

　　“别只在一旁站着呀，要不要和我一起？”尔旸一手轻轻搭在一块奶白色的豆腐上，一手拿着刀，他微微侧脸，对文心发出了邀请。
　　文心一愣，行动已经先于思想道：“我不会呀。”

　　文心没说假话，虽然是穷门小户出身，可因为文心是文小荷第二个孩子，文小荷对自己的女儿宠爱有加，虽然平时该打打，该骂骂，但是家务活是不会让她干一分的，这导致了文心除了扫地擦桌子，什么活都不。
　　文小荷也曾抱怨过，这样什么都不会做，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虽然如此抱怨，她依旧舍不得让文心干家务，所以文心对于家务还是基本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来帮我把这个白菜给收拾了。”尔旸指挥道。
　　“要是我做不好怎么办？”看着案板上的白菜，文心有些发愁道。
　　“做的再不好，这颗白菜也吃不了你。来，把叶子撕下来，菜叶子上有黑点的地方就撕掉，放水龙头下面洗干净……”
　　尔旸嘴上指挥着文心，自己手上也没停。

　　原本再平常不过的一起做饭，对文心而言是人生少有的经历。
　　打记事以来，家里面不是吵就是闹，连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刻都少得可怜，更遑论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做饭，然后是一起幸福地享受美食？
　　这种温馨的画面她做梦也想象不出啊！
　　因为经历的少，文心感觉浑身不自在。

　　文心这边思绪万千，尔旸发话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该放下就放下吧，好好念书考学，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可是我已经28岁了，我还是个女人……”文心声音哽咽，把洗好的菜叶子交给了尔旸。
　　“可是如果你放弃了，时光也不会倒流，你会变年轻吗？还有吗，女人怎么了？我姑姑也是女人，可现在鹿家最起码有一般都是她在撑着。”尔旸轻轻道。

　　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文心惊醒。
　　或许是身边女性受到了太多的打压让伤害，文心潜意识里面觉得女人只能在这世界的暗流夹缝中苦苦求生。
　　年幼时，父亲时刻轻视母亲，认为她是个没念过书的农村女人，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泼妇”。可是这个为了生存苦苦而战，毫无优雅可言的“泼妇”，却硬是用她那柔弱的肩膀撑起了整个家。
　　二婶周芳玲是那么温柔贤淑，说话从来都没有高声过，可即便如此，慕治平也总是用biao子、贱人称呼她。
　　堂姐小雨强硬过，也软弱过，可无论她怎样表现，命运似乎从来没有善待过她。还记得上高中时，小雨的梦想是考医学院，当医生，可现实呢？她连高中都没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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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突然有人对文心说，便纵年轻，便纵是个女人，也有去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

　　“当你像鸟飞向你的山，你会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你应该是高山之巅的郁郁青松，而非山涧沟壑中的微末草芥。大胆点，向前看，生命只有一次，去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伴随着白菜豆腐“咕嘟咕嘟”的声音，文心的眼中逐渐氤氲起来。

　　12月底的玉南坪下起了大雪，在考场中参加考研初试的文心，在考试间隙无意间向窗外望了一眼，那大雪无垠场景，让她忽然想起了那道虽然简单但却美味无比的白菜豆腐。
　　真的真的，好想念啊，不过到底想念的是吃食还是做吃食的人，连文心自己都说不清。

　　因为文小荷要照顾瘫痪在床的文大松，无法回家。所以文心考完试之后，就直接回海江了，年也是在海江过的。
　　尔旸依旧是那么的忙。也对，越是过年，越是联络社交的好时机。
　　因此文心没把尔旸算进过年聚会的人员中，可无巧不成书，尔旸因为生意需要，喝酒犯了胃病，大过年的只能在家静养。因祸得福，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在过年这段时间，好好歇上一歇。

　　方既白是孤儿，即便是过年也是无家可回。宋嫣是海江边上扬市人，倒是父母双全，家庭美满幸福，可是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多少有点叛逆精神，听说是家里人拌了嘴，因此过年也不回家了。
　　大年三十儿这天，小雨、小白、宋嫣几个齐聚玉浮苑，大家买了原材料，想一起做饭过个红红火火的年。

　　或许是和尔旸在一起时间久了，小白烹饪水平虽然一般，但胜在勤劳肯干。像这种做饭的事，肯定是第一个撸起袖子下厨房的。
　　由于少买了点调味料，小雨本着“多动动减肥的想法”，自告奋勇出了门。
　　屋里面饭厅里只剩文心和宋嫣两个人在摘菜。

　　瞧着宋嫣嘟囔着嘴，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文心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大过年的，有什么事情惹着我们小仙女不高兴？”
　　宋嫣有些生气地把菜根扔进了垃圾桶，斜眼瞥了下在厨房里忙活的小白：“我打算和那个家伙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