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这天底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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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文心成绩下滑，作为哥哥的小阳被班主任王琴琴约着谈了话。其实不用小阳说，王琴琴也知道文心父母闹的不可开交的事，可她不过是个毕业两三年的年轻姑娘，又能实际做什么呢？也不过是让小阳多开导文心，多辅导她些功课。
这天放学后，文心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回家，赵玮玮、关爱萍等几个女生又在一旁窃窃私语，小阳瞪了他们一眼，快速跟上了文心。
刚到学校大门口，正好遇上小雨和朱慈镜两个人，只见朱慈镜也是眉头紧锁。
小阳知道他多半是为他姥爷的病忧心，自己虽然发自内心并不怎么关心尔善祥，可作为晚辈，小阳也还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了起来。
就这么一路走着说闲话，小雨看文心脸色不对，就想着法子逗她开心，还要拉她去自家玩。
文心懒懒的原本不想去，可拗不过小雨的盛情，就说要到自家面馆和妈说一声。
可几个孩子刚到店门口就发现招牌被扔在地上，桌子椅子都东倒西歪，各种食材被扔得哪儿都是，整个店像是被抢劫过一样。
文心赶忙跑了进去，只见文小荷坐在垒灶台的砖块上，正捂着脸在哭，旁边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爷爷像是在劝，文心认出他就是房东。
“不是我心狠，要撵你们这孤儿寡母的，实在是我这……哎，今天来闹了这一遭就砸成这样，要是明天后天还来呢？我这房子租出去做生意就是想和气生财，要是反倒招了祸……”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小阳、小雨、朱慈镜三个人跟在后面进来后，小阳问。
房东大爷扭过头，看着小阳道：“还不是你那个爹，喝多了酒就来惹是生非，就因为你大妈不愿意和你大伯离婚……”
小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爹”指的是慕治平。
“张伯，您啥也别说了，房子我退了，你给我点时间收拾。”文小荷抹了把泪道。
“好好好，只要你肯搬。算我对不住你，这月房租我不算，到时候都退给你……不是我胆小怕事，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房东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才走。
“文阿姨，他怎么能这么坏，为什么不报警？”朱慈镜是几个孩子中长得最健壮的，他一开口说话颇有几分气势。
文小荷苦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说到底还是一家人，让别人怎么管？更何况家里还有护短的。”
“妈，”文心怯怯地叫了一声，像小猫一样，“这个店没有了，以后我们靠什么过日子呀？”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文心心里明白，这个小面馆看着不起眼，但是在母亲的辛勤操持下，肉眼可见地它为自己和母亲带来了丰厚的物质资源。别的不说，不用等过年节，想吃肉就随时可以买，这在以前那里敢想？
“怕啥，你妈我有手有脚的，只要肯干，总能吃个饱饭。”说着文小荷看向了朱慈镜，“前两天我还和你爸说呢，他有个认识的熟人会做花生糕，我想跟着去学，交学费都中。学会了还歹是个手艺，到时候就能摆个摊，维持生计。你放心吧，”文小荷又转向文心，“只要有你妈一口吃的，就饿不住你。”说罢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果然，文小荷很快关了凉面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能卖就都卖了，只留了一两个装凉面的浅碗作纪念。
不仅如此，她还很是仔细地将印有“文记凉面馆”的红布幡儿给洗好收了起来，毕竟，这可是自己第一份“事业”呀！虽然仅仅持续了半年。
文小荷忙着去学做花生糕的新手艺，自然更没工夫管文心了。文心倒也懂事，慢慢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仅会烧开水，还学会了煮面条。虽然面没煮熟，还把手给烫着了，可毕竟有了很大进步，算是会做饭了。
周芳玲看着文心可怜，就让她到自己家吃饭。为了让她开心，周芳玲还千方百计弄了几张当时正在上映的国际大片的电影票，讲沉船的，带着几个孩子去看。
可片子才刚看到一半，周芳玲就后悔了，只因为拍这片子的外国人思想太开放，电影里多有不适合孩子看的画面。
周芳玲这边后悔不已，文心却看了电影颇为感动。回家后，连夜写下了好几百字的观后感交给了王琴琴批改。王琴琴看后一边高兴一边担忧：语文这么好，数学却这么差，偏科到了如此严重的程度，这能行吗？
就在文心受了老师表扬，内心不再那么忧郁的时候，期末也要来临了。紧张忙碌的期末考试让不仅是让文心，也让其他几个孩子再无心玩闹，毕竟考不好试，可是没法安心过年的。文心数学基础差，根本没想考个好成绩，只求不要考倒数第一就好。
于是期末考试前这段时间，文心总是和小阳待在一起，让他给自己补习数学。就在数学考试前的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两个人正在屋里面做应用题，忽然听见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朱诚实。他气喘吁吁，戴的帽子上满是白色的雪花，进了门便道：
“你姥爷快不行了，赶紧穿上大衣和我走。”
等小阳和文心到了医院后，便被直接领到了尔善祥所在的病房。让文心惊讶的是，慕修齐竟然已经在病房中伺候左右了，不过她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了：这天底下的事，除了自己和妈妈的，爸爸都特别在意上心。
小阳自然不知道文心所想，一进门全部注意力就被躺在病床上的尔善祥所吸引。尔善祥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面插着跟管子，瘦得极不正常。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动静，他睁开了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小阳看了半天，才伸出扎了留置针的手道：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爸，这是您的外孙子小阳啊！”朱诚实把小阳半搂在怀里，朝前推到了尔善祥的面前。
“小阳？”尔善祥满脸疑惑，“我外孙子不是小镜吗？”
“老师，这是您的大孙子，佳月的孩子。”慕修齐半蹲在病床前对尔善祥道。
“佳月？佳月又是谁？”尔善祥一路追问。
文心在一旁听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心想人老了记忆都会变这么差吗？还没等她想完，尔善祥大叫道：
“我早就不认她了，她做出那样事，我早就和她断绝关系了！”尔善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爸，这事都过了多少年了，”朱诚实赶忙上去安抚，“再说了，孩子是无辜的。小阳，快叫外公！”
小阳犹犹豫豫正想开口，尔善祥却无声地流下了眼泪：“我教书育人一辈子，却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大耻辱，我死不瞑目啊！”
朱诚实无奈地看了看小阳，又看了看尔善祥：“爸，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您老人家也想开点，以往的事就过去吧，看看孩子……”
看尔善祥半天没说话，朱诚实只能把小阳送出了病房：“你姥爷他年纪大了，人难免固执，你可别往心里面去。”
小阳塌肩缩背地点了点头，反倒安慰起朱诚实：“叔叔，我不生气，麻烦您照顾我姥爷了。”
朱诚实慈爱地摸了摸小阳的脑袋：“好孩子，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到时候……来送你姥爷最后一程吧。”
算不得一语成谶，一个星期之后，尔善祥在病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一天正好是小阳和文心数学考试的日子。本来，朱诚实还想要小阳去参加追悼会，小阳想了想觉得要是去了，估计又会招致一堆的闲话，就委婉的拒绝了。
不过，他又对朱诚实表示下葬那天他会去。
尔善祥下葬天那天恰好是小年，原本朱诚实并不想赶得那么急，可怎奈尔善祥留下了遗言，让尽快处理后事。
那天下着小雨，除了三五亲属，再无人来为尔善祥送葬，整个过程倒是挺快。等到结束后，慕修齐突然放声大哭，大概是感慨他老师一辈子孤独无依、寂寞离世。
文心听了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揪住过去的事不妨，别别扭扭不愿意认小阳的，怎么好像反倒成了别人对不住他？当然了文心没胆子当面对慕修齐说这些。
寒假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开始了。文小荷学完了做花生糕的手艺，就开始准备置办那一套流动摊的设备。说来也巧，教文小荷手艺的那人，因老家出了些事需回去料理，就把自己的一套设备暂时留给文小荷用。文小感激的什么似的，想着那人的孩子比文心小好几岁，肯定能穿上文心过去的衣服，可又怕别人嫌弃。那人知道后说，都是穷苦人什么嫌弃不嫌弃。文小荷听后，立马收拾了几大包文心穿过的衣服送了过去。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周芳玲就说了让过年都到她家去热闹，因此大年三十这天一大早，文心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她家。
文小荷因为想着大年夜这天生意会更好，就打算再拉着摊子出去转悠个半天，再赚点钱，因此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文心到了周芳玲家，不仅见到了小雨、小阳，还看到了朱慈镜。细一打听，原来是朱诚实今年大年夜被安排加班，所以就把孩子送到了周芳玲这里来。
因为刚没了姥爷，朱慈镜神情颇为落寞抑郁。文心看他挺大的块头却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很是可怜，也就懒得和他闹别扭了，拿水果给大家的吃的时候，还主动分给他一个最大的苹果。
孩子们打打闹闹出去放了几个炮仗，又挨家挨户去拜了年、讨了几个红包，中午回家后，一边看电视，一边帮着大人打些下手，就这么不知不觉天就要黑了。文心虽然心里也是高兴，可毕竟惦记在外走街串巷卖花生糕的妈妈，因此脸上带着笑，可心里面却是沉沉的。
七点钟的时候，香喷喷、热腾腾的年夜饭就上桌了，朱慈镜趁人不注意，叼了块虾饼吃得嘎嘣脆。小阳也拿了块儿递给站在窗户边上不断向外张望的文心，她心不在焉地接过，食不甘味地吃了。小阳知道文心在想什么，就对还在厨房忙碌的周芳玲道：
“妈，我和文心出去迎一下大妈，很快就回来。”
文心一听眼睛都亮了，二人穿好大衣、戴好围巾帽子后就出了门。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炮竹被点燃后的火药味，连空气都变得雾霭沉沉，带着几分朦胧迷幻。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雪，每往前走一步便会听到让人酥软的“咯吱咯吱”地踩雪声。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一条街，来到了文小荷回家必经之路的大路口，想在这里等文小荷回家。
此时路上行人稀少，除了匆匆忙忙回家吃年夜饭的人，就是一些还想再做几笔生意的小摊贩。
“你们咋还不回家？等啥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冻得缩手缩脚，把帽子又捂得严实了些。
“叔叔新年好！我们等大人回家呢！”小阳笑着答。
文心无暇去关心那些，痴痴盯着面前一对父子经过，人都走远了她还不愿收回目光。小阳知道文心难受，就用压岁钱从那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买了一根递给文心：
“吃个糖葫芦，明年一整年都是甜的。”
文心接过咬了一口，透过白色的哈气，她看到不管是小阳还是那买糖葫芦的大叔都在对着自己笑。
文心把糖葫芦举到小阳面前：“你也吃呀！”
就在这时，只听见“嘭”的一声低响，天边划过一道银线，瞬间炸开成一朵七彩的花。
“真好看呀！”两个孩子一脸惊喜仰着头，脸上也随着烟花色彩的变化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文心赶忙闭上眼，双手团成拳托着下巴：“烟花烟花，希望你让我家来年平安顺遂，妈妈不要那么辛苦，多赚些钱……”
正说着只听十来米远之外，有人喊道：“是文心在那儿不？”
文心睁开眼一看，只见氤氲昏暗的灯光中，一个裹着厚棉衣，只露出两个眼睛的人推着辆三轮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文心高兴地像是要飞起来一样，不管不顾飞奔过去。
“妈！”文心在摔了一跤之后，终于跑到了文小荷身边，兴奋地抓住了她的手。
“哎呦，别碰我手，疼得慌。”文小荷龇牙咧嘴。
文心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到文小荷的右手手背上一大片鲜亮的凸起，甚是吓人：“妈！你手怎么了？”文心惊叫。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