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25、第二十四章 当文心说完

　　在023厂人眼里，尔佳玉绝对是个另类的存在，她美丽、活泼、机灵、好动，和她那个沉闷严肃的养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尔佳玉似乎生来便带有音乐细胞，随便一支曲子听上一两遍就能哼唱，电影上舞蹈看上一两次就能跟着跳，说句实话，这样明艳动人宛如玫瑰花一般的女孩子那个男人能不爱呢？
　　尔佳玉没出嫁时，就是万众瞩目的对象，023厂人无一不想知道这朵名花最终花落谁家，可结果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没有说朱诚实不好的意思，朱诚实老实本分，既善良又顾家，还烧得一手好菜，确实算得上一个好男人，可……可他就是和尔佳玉站在一起不般配呀。

　　不般配的两个人即便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依旧无法解决“看对眼”的问题。
　　尔佳玉喜好交际，热爱文艺，她高中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厂合唱团，成为了023厂乃至玉南坪市的文艺骨干。要说这尔佳玉对演艺事业那是热爱到了极致，怀孕八个月还在组织排练演出，刚出月子就回到了工作岗位。
　　可是这样勤奋敬业的尔佳玉却并没有得到旁人的赞赏，相反有不少人在她背后嚼舌头根。要问为啥，还不是因为别的女人生孩子像大伤元气一般，成了黄脸婆，尔佳玉生完孩子之后反倒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
　　漂亮女人是非多，慢慢地，关于尔佳玉和张三李四之间纠缠不清的传闻便渐渐产生了，朱诚实本来也没当一回事，可架不住说的人多，于是假的也便有了几分真的模样。就在朱玉两口子互生龃龉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直接终结了这段不般配的婚姻。

　　简单概括来说也就是，能歌善舞又具有组织领导能力的尔佳玉带领厂文艺队参加玉州省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借着这个机会她认识了从全国一线城市海江市到玉州省视察家族企业的鹿安迪，好巧不巧，这台晚会就有鹿家的赞助。
　　如果只是简单遇上充其量不过是多了一段风流情史，可谁能料到，豪门恩怨多。
　　鹿少爷刚到玉州省不过两天，就被对家在饭食里面下了手脚，院一住就是半个月，差点再也回不去了。
　　尔佳玉和鹿少爷感情急速升温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原本以为不过是露水情缘，要分别时鹿少爷反倒认真起来，最终走的时候大腿一拍，决定带尔佳玉一起！

　　尔佳玉一走了之，尔善祥直接气得高血压住了半年院。作为尔佳玉的丈夫老实人朱诚实既要照顾老丈人，还要照顾不到两岁的儿子，不仅如此还得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以及“善意”的关心。
　　舌头们对于眼前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对于早已远走他乡的尔佳玉就更不必说了，什么给有钱人做了小老婆、做了舞女、被大款包养的说法甚嚣尘上。
　　关于尔佳玉的种种大家茶余饭后讨论了最起码有两三年，直到后来五分厂的一户人家的儿媳妇大战婆婆，且惊动了派出所这种大新闻传出后，大家的注意力才被慢慢转移了。

　　“说真的，这次你能那么快被找回来，还得还得感谢你这个姨。说来也是巧，你刚走的第二天她就找上门来，说她现在那边条件好，想把你带走……你第一次呼我BB机的时候我就收到了，可再打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再联系不上了。你第二次呼我的时候，她们已经在临淮附近那找你了，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用他们给我的大哥大联系，所以才能那么快找到你。”周芳玲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妈，”小阳突然问道，“她去看过朱慈镜吗？毕竟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她为什么不带朱慈镜，而要带走我？”
　　“她倒是想呢，你以为她没找过你姥爷？你姥爷能让她如愿吗？”周芳玲边抹泪边道。
　　“妈，”小阳扯了张纸巾边给周芳玲边擦眼泪边道，“我不会和她走的，我永远都守着你。”

　　小阳的话像一粒定心丸瞬间让周芳玲安了心。两天后再见尔佳玉时，她腰杆挺得直直地告诉尔佳玉，小阳是自己的儿子，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可没料到换来的却是尔佳玉的一阵低笑：“就不说孩子继续待在这个小地方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只说你那个刚从监狱里面放出来的男人，他能放过小阳？”说罢，她从精致小巧淡红色的手提包中拿出了一张名片，“明天一早我就要坐飞机回海江了。等你后悔的时候，就打上面电话联系我。”
　　周芳玲气得想把那小卡片扔到尔佳玉的脸上，可内心策划了半天还是忍住了：“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怎么老盯着别人家的孩子，你是不能生还是怎么的？”说完了偷瞄了眼尔佳玉。

　　尔佳玉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继续显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要说起来你也并不是她的母亲，而且你真的有能力保护她吗？”
　　周芳玲气的无言以对，那小卡片在手里面捏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她鬼使神差给留下了。

　　大人们彼此争斗、焦心上火，孩子们可就单纯多了，除了学习玩乐再无其他更多的事。就比如说文心，除了每天上课就是全力以赴完成的她的大作，连文小荷店里的生意都没时间帮忙了。
　　文小荷照顾完她嫂子从乡下回来后才知道了文心和小阳被拐的事情，也算有惊无险，不过最让她好奇的还是那个众人口中的尔佳玉。
　　“那女人长得妖不妖？”文小荷一边摘菜一边问正在写作文的文心。
　　“妖？什么是妖？”文心抬头问。
　　“就是像不像个妖精？”
　　“不像啊，我觉得她像个仙女。”文心一脸艳羡陶醉的表情。
　　“啥仙女，她就算长得再漂亮，不好好过日子，别人一勾搭就跟着跑也是个烂货。你以后可不许跟她一个样，听见了没？”文小荷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文心明显被吓到了，可怜兮兮扁着嘴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也别天天趴那学习，自打你要参加那个什么比赛，店里的活儿是一点都不做了，我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呀……”
　　文小荷正唠叨得起劲儿，小阳走了进来，因为听到了几句，就开口道：
　　“大妈，有什么活我来做，文心的作文马上就要写完了。等写完了，她肯定第一时间来干活。”
　　文小荷虽然依旧嘟嘟囔囔，可脸上却也带上了笑容。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文心那篇名为《我的理想》的作文终于完成了。要说起文心能下决心参加这次征文比赛，还得感谢语文老师的鼓励。
　　文心的这个语文老师叫王琴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从师范院校一毕业就开始带文心这个班级。两三年下来，她和娇娇弱弱的文心颇为投缘，平时上课举手发言、班级组织活动这类事也多照顾文心。
　　王琴琴因为年轻的缘故，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发誓要在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因此学校征文的通知一发下来，她就找到了当语文课代表的文心，建议她参加。
　　文心刚开始还怕自己写不好，可在王琴琴的鼓励下，她终于开始尝试着写作。一稿、两稿、三稿……等到最终交上去的时候，文心都记不清自己的作文到底改了多少回。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文心的勤苦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九月下旬在开班会的时候，王琴琴兴奋地向全班宣布，慕文心的作文获得了这次征文的一等奖，不仅能得到奖状，还能在升国旗时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朗读自己的作文。
　　这个消息对于文心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为了登台朗诵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她一放学就加紧练习，就连王琴琴也跟着指导了好几回，毕竟学生出息了老师脸上也跟着有光啊。
　　登台前一晚，文心非常认真地进行了最后一次排练，她把小阳、小雨、周芳玲甚至是朱慈镜都叫到了自家的小餐馆，文小荷为了配合文心，那晚也早早关门。
　　一众人等分开坐在不同的餐桌前，文心则垫了个小板凳站在平时出餐的地方，仿佛是老师站在讲台上给学生授课。

　　“各位尊敬的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三四班的慕文心，很高兴能在今天这个艳阳高照、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文心已基本做到脱稿，做梦都能提上句说下句，因此她的注意力基本集中在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上，按照成年人的眼光看，怎一个浮夸了得。
　　“噗嗤——”朱慈镜笑了出来，“要是明天下雨了呢？”
　　文心气的狠狠瞪了朱慈镜一眼，继续开始了她的表演：
　　“……朗读征文《我的理想》。理想是太阳，赶走黑暗，带来希望；理想是风帆，激流勇进，乘风破浪；理想是鹏鸟，展翅高飞，自由翱翔。一个人没目标，前途尽费；一个人没理想，碌碌终生。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但我也有理想，我的理想就是当一个伟大的作家。”
　　文心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直到她正式登台时这笑容都是那么明媚灿烂。
　　“高尔基说过：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从小就很爱看书，李白杜甫的诗歌滋润了我的心灵，童话故事培养了善良的品格，四大名著拓宽了我的眼界……”
　　主席台上，文心脸蛋上抹着王琴琴精心涂上的“高原红”，虽然近看颇为滑稽，但别说舞台效果还真挺不错的。

　　此时，在小饭馆里面准备食材的文小荷心情也很不错。虽然她总觉得会写菜单能记账就行了，可自己的闺女今天毕竟是在“大场面”里去露脸，自己这个当妈虽然到不了现场，可一想起来就觉得脸上有光。因此尽管做生意辛苦，文小荷还是熬夜给文心熨烫准备了第二天要登台的衣服。
　　就在文小荷喜滋滋地哼唱小曲时，一个她绝没想到的人推门而入。
　　“小荷，咱俩的事还是抓紧时间解决吧，好歹夫妻一场，好和好散。”慕修齐新换了一个上班的学校，离文小荷这颇远，今天是他特意和同事调了课空出了时间，专门来找文小荷谈判的。
　　文小荷看都没看慕修齐，摘着菜冷冷道：“我没找你，你倒有脸来找我了？周芳玲傻，我可不傻，文心被绑是怎么回事呀？别和我说是意外！”
　　“你别转移话题，今天只说咱俩的事……”
　　“咱俩有啥事好说的？你愿意出去跟外边的狐狸精鬼混就去，我拦你了？”文小荷摘完菜进了厨房，“可是慕修齐你别忘了，慕文心她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总做这种胳膊肘朝外拐的事情呢？这种事情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得出来！”
　　慕修齐疲惫地揉了揉晴明穴：“凡是要讲证据……”
　　“证据？证据不是你帮着遮掩了吗？上一回就是这样。你怎么跟警察说的，你说你也不知道姓李的是怎么拿到钢笔的。我也奇怪了，你也不认识那个人，怎么就那么巧他捡走了你的钢笔？”
　　慕修齐闭了眼长出一口气：“做人呢，有的时候还是糊涂一点好……家丑不可外扬。他也是一时糊涂……”

　　对于父母之间的激烈争吵，文心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在台上越说越神采飞扬： “……我的爸爸是个语文老师，他不仅正直善良还热爱阅读、擅长写作。平时他总是教导我做人要言行一致、知行合一，我接受了书籍多年的滋养，我要以我的爸爸为榜样，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为后人创造尽可能多的精神食粮……”主席台上，文心穿着文小荷提前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小裙子神采奕奕地朗读着自己的文章，台下响起了阵阵掌声。

　　“我是她妈！有人要害我闺女，你还让我糊涂，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吧！”文小荷眼中带泪，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你以为全天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管生不管养？我文小荷做不到，我既然生了她，我就要负责她一辈！”

　　“……我深深地知道，为了实现理想，我要付出艰辛的努力，但我并不惧怕，我会对我的理想负责，就想星星追随月亮，向日葵仰望太阳。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来浇灌我的理想之花，直到它茁长成长，散发出阵阵芳香！”说真的，刚登台时看着台下乌压压的黑脑袋，文心还挺紧张的，可大概是适应了那种成为万众瞩目焦点的感觉，越往后她越放得开，表现得也越好。
　　当文心说完最后一个字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归来的王者一般，鲜花、掌声、荣誉……就连平时不怎么喜欢她的数学老师也在对着她微笑。
　　放学时，一向高傲的班长赵玮玮也主动凑过来拉着文心手，想要放学一块回家。那一刻，文心飘飘然感觉飞到了云端一样，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很快她将被打入谷底，出尽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