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邱水》奈斯麦勒恩

73、你想控制我 2016年

　　2016年4月30日 星期六 天气阴
　　我知道我管他管得太多，但我真的有点控制不了我自己。
　　邱邱今天可能是借着酒劲说了真话，说我想控制他，说我给他太大压力。
　　我也真的不想这样，或者我根本没意识到，原来我们平时是这样相处的。

　　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你管管这个、管管那个，忙得不得了………
　　我的烦恼，你从来不知道，管得太多、压力太大，真的受不了……

　　任何情侣都会吵架，斯豪和邱宇自然也不能免俗。只是邱宇脾气好，性格温柔，愿意平心静气地讲道理，所以他们俩遇到矛盾的时候，通常是斯豪急急躁躁地大吼大叫，邱宇在对面温声细语地讲道理。
　　不过，邱宇也不是完全的受气包，如果他不愿意讲道理了，那事情也就变得简单了。他会不顾还在疾言厉色的斯豪，转身就离开。如果两人同时走在街上，他就掉头回来时的路；如果两人在家里，那他就推门出去，直接来个离家出走。
　　斯豪急脾气，控制欲还强，平时生活里总是管着邱宇，让他这样那样的。幸亏邱宇脾气好，不跟他计较，两人相互平衡着，日子倒也安稳。
　　只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有生气着急的时候，特别是在吵架了或者喝酒了这种情绪起伏比较大的当口，两人发生口角争吵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就好像现在。
　　邱宇带着酒气站在客厅中央，眼神迷离地看着斯豪，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闭的嘴巴都在表示他的不满。
　　对面是浑身刺都立起来的斯豪，他的脸上带着气愤、急躁，目光像是带着利剑一般看向邱宇，胸膛因为刚刚的争吵而剧烈起伏。
　　整个客厅的气氛都是紧张的，是剑拔弩张的。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事情还得从今天晚上说起。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邱宇依然要去实验室，这一点斯豪是知道的，也没有太在意，两人甚至在中午还一起吃了饭。到这个时候，两人之间还像平时一样，平淡又安稳。
　　下午在实验室的时候，田师姐的实验得到了一个关键性的数据，这让她高兴不已。刚好明天是五一小长假，大家可以晚点起床，更可以不用来实验室，所以她决定请大家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邱宇也在受邀之列，田师姐甚至让他带上斯豪一起，于是邱宇就给斯豪发了信息。
　　“田师姐今天高兴，请大家吃饭，让我叫上你，你来吗？”
　　彼时的斯豪正在家里生闷气，原因无他，爸爸打电话过来，再次提起了谈恋爱结婚的话题。
　　斯豪这些天和邱宇过着平淡幸福的小日子，早就把爸妈的期盼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猛地接到爸爸的电话，曾经的那些忐忑不安与面对这些问题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抵触与急躁情绪一起涌上来，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就冒了上来，和爸爸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僵硬。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看到邱宇发过来的信息，他其实挺想过去的。因为想到他和邱宇那不甚明朗的未来就觉得心里很慌，他需要邱宇在身边，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安慰。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色肯定很难看，人家师姐是因为高兴才请大家吃饭的，自己黑着脸过去太扫兴了，所以他拒绝了，打算独自在家“疗伤”。
　　邱宇看到斯豪拒绝，也没太在意，只当他今天懒得出门，回了个“好”就跟着师兄师姐们出了门。
　　斯豪一个人在家也不想出去吃，随随便便泡了个面解决了晚饭，就坐在客厅看手机。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邱宇上一条发给他的信息是满桌菜，时间是七点半。按照他们边吃边玩的习惯，这顿饭估计得吃到九点十点的。
　　斯豪想了想，觉得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就起身拿着钥匙出了门，打算去散散心。等到邱宇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自己再顺便把邱宇接过来。
　　一个人在外面逛了很久，还看了无人机表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斯豪给邱宇发了信息：“你们快吃完了吗？在哪？我去接你。”
　　信息发过去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斯豪只能再发：“吃嗨了？”
　　依然是没有回应。
　　于是，斯豪再次开启脑内小剧场，严重怀疑邱宇他们是不是因为没带钱而被饭店老板扣下了；或者是一群人喝了点酒，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来不及回他的消息；再或者，邱宇无意中得罪了实验室的人，现在正被大家欺负教训。
　　可能的情况有很多，一个比一个惨。在斯豪心里，以上假设都是有可能的。
　　本来今天就因为家里的电话在不高兴，现在又遇到邱宇不回信息的事，斯豪刚才有点好转的心情再次差到谷底。
　　他不想再发信息了，那样等起来太慢。他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谁知道那头却始终没人接电话。再后来，他每隔两分钟就给邱宇打个电话，一连打了十几个，都没有接通。
　　斯豪坐不住了，但他又不知道邱宇他们去了哪里吃饭，想报警又觉得警察不可能管这件事。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没有留下邱宇同学们的电话。哪怕一个也行，总会有人接电话的。
　　“回家喽回家喽！”正想着，身边跑过去几个男生，嚷嚷着回家，给了斯豪提醒：也许邱宇已经回家了，自己为什么不先去家里看一眼呢？
　　想到这个可能，斯豪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走去。这一路充分体现了军人经常拉练的优势，只见他健步如飞、脚下生风，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家里。
　　打开门的那刻，斯豪屏住了呼吸，想从呼吸声来判断邱宇是否已经回了家。结果让他失望，家里如同他离开时那般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更没有邱宇回来的痕迹。
　　不死心的斯豪一边叫着“邱邱”，一边仔细查看了每个房间，全无邱宇的踪迹，这下他是真的着急了。
　　再次拿起手机给邱宇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是没人接听的状态，而是关机的提示音。
　　斯豪彻底慌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如果邱宇这个时候出事了，手机关机，想给自己打电话都不行。
　　就在斯豪急得想出去挨家饭店去问的时候，门锁响了，邱宇出现在了门口。
　　斯豪猛冲过去，一把把邱宇给拽了过来。
　　邱宇和师兄师姐们晚上喝了酒，一伙人原本还打算去KTV，只是邱宇发现自己手机没电，怕斯豪联系不上他，就拒绝了。
　　一个师兄还开他玩笑，说他“夫管严”。邱宇只是笑了笑，也没反驳，跟大家挥手告别，赶着回家来了。
　　只是没想到，斯豪还是着急了。他一进门就被斯豪拉着踉踉跄跄进了屋，气还没喘匀就听到斯豪的厉声质问。
　　“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怎么还关机了？”
　　“……”有点小醉的邱宇堪堪站定，平缓了呼吸，尽量让眼睛聚焦在斯豪脸上，脑子里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师兄他们去吃饭。手机没电了，我没注意，就没回信息。好了，别生气了，我……”
　　邱宇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看斯豪生气又着急的，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完，顺便蹭到他身边，打算撒个娇。结果刚伸出胳膊，就被斯豪一把给挥开了。
　　小醉的邱宇一下子没站稳，连着往后面退了好几步，一脸惊讶地看着斯豪。
　　“手机没电了，不知道用别人的手机打个电话给我？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有多着急？你到底能不能认真点对待咱俩的感情？”斯豪不管邱宇还没站稳，连珠炮似的又质问起他来。
　　原本还想好好解释的邱宇也不干了，酒劲上头的他也冲着斯豪嚷了起来：“干嘛啊！你疯了你！我不都解释了吗，干什么说我不认真？我不认真我能忍你那么久？我不认真我跟你出来住？我不认真我带你去见我朋友？你抽什么疯啊！”
　　斯豪很少见到这样气急败坏的邱宇，一下子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再想争辩的时候，邱宇已经满脸眼泪了。
　　“你一天到晚老是跟我着急，做什么事情只要有一点不让你满意，你就看吧，那脸马上就耷拉下来了，谁那么完美，做什么事情都一次成功、完美无缺啊？你一着急就那么大声跟我吼，还隔三差五就发脾气着急，我都忍着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啊？谁不是爸妈捧着长大的，我凭什么受你的气啊？还我不认真对待感情，我TM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你看得见吗？你有心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想控制我！你自己想想，自从咱俩在一起，我都顺着你做了多少改变了？你不让我用香水，我就不用；你让我天天喝牛奶，不爱喝我都强忍着喝了；剪头发，非得跟你似的，两个星期就剪一次，弄得我都没法搞发型了，杨仰都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天差地别了都，我还是什么都没说，都按你的要求来，我为的什么啊？我不就为了让你高兴吗！让你觉得我懂事，我TM不就图一个让你安心吗？你呢？你看到这些了吗？”
　　邱宇一边说一边哭，满脸眼泪的样子看着真可怜人。其实这也就是今天他喝了酒，才能说出来这么多话。要是放在平时，他根本做不到这样疯狂输出，只会干瞪眼看着斯豪没完没了地叭叭。
　　斯豪心里难受，也觉得是自己抽疯，转身去茶几上拿了纸巾想递给邱宇。
　　还在气头上，正哭得投入，一把挥开了斯豪递过来的纸巾，用袖子随便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接着哇哇大哭。
　　斯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又痛哭。他不是不知道邱宇为自己做的改变，可本身就是急脾气的他有时候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结果往往好意和关心都被曲解，弄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刚才邱宇那句“你想控制我”让他浑身一激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病可能并没好。他一直带着这样的问题和邱宇相处，是不是真的会拖累他？
　　“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的话，那我们……可以暂时分开……”沉默半晌，斯豪艰难地提出了这个明显会让两个人都不开心的决定。
　　说完，他也不等邱宇反应，低着头就匆匆往外走，打算今晚先找个酒店凑合凑合。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后方突然传来了“哐”的声音。斯豪急忙回头，就看到刚才还在号啕大哭的邱宇直直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哭得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斯豪赶紧松开门把手，三两步跑到邱宇面前，双手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强硬地把邱宇拉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膝盖磕在地上不疼啊？”一边说着，斯豪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被拉起来的邱宇腿都没站稳，就扑进了斯豪的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会儿的斯豪也是满脸眼泪，他半拖半抱着邱宇去了卧室，让他坐在床上，自己蹲在床边，小心地卷起邱宇的裤腿，打算看看他的腿磕坏了没有。
　　这个时候，原本坐着的邱宇开始感觉心脏跳得不那么舒服，自己有一种呼吸困难、大脑发晕的感觉。他现在已经说不出来话，甚至没有力气抬手拍一下斯豪，整个人失去意识地慢慢躺倒在床上。
　　还蹲在地上的斯豪感觉到邱宇的异样，急忙起身想把他扶起来。
　　“邱邱？邱邱，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还有点意识的邱宇费力地摇摇头，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手指着一旁的枕头，示意斯豪把他扶起来。
　　斯豪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心又快速地把横躺着的邱宇转了90度，让他能够倚靠在床头。接着，他又伸手轻轻揉着邱宇的心脏位置，希望能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躺了几分钟，邱宇的呼吸顺畅了，意识也慢慢回笼，整个人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他伸出手，用尽所有力气抓住斯豪的胳膊，嘴唇张了张，费力地吐出一句：“别走……我错了……”
　　就这一句话，斯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明明是他先疾言厉色，是他先发脾气，结果还是邱宇来认错，这让他怎么不心疼？
　　“不是，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也不该管你那么多。你别生气，也别哭了，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斯豪把邱宇抱进怀里，一边哭一边安慰他。
　　“咱们谁都不走，不分开，好不好？”虽然呼吸顺了，但刚才的争吵到底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力，加上邱宇体弱又喝多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太多精力跟斯豪说话了。
　　斯豪用力点点头，又怕邱宇看不到，重重地“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只抱着邱宇掉眼泪。
　　两个人这么互相依偎着许久，直到邱宇入睡，斯豪才轻轻放下他，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又把自己收拾一番，这才躺下。
　　黑暗中，喝醉了的邱宇下意识地翻身拱进斯豪怀里，安心地睡着。斯豪一条胳膊垫在邱宇脑袋下，一条胳膊搭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