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简单的歌》苜蓿毓影

4、chapter02（下）

　　冯云笙一宿都没怎么睡，只是在凌晨的时候稍稍合了一会儿眼，一大清早，虽说是星期日，但他还是要去学校给学生上课。
　　虽然是新婚，可是冯云笙特意推迟了婚假，他觉得没必要的时候也不需要请假。他的学生都已经是高二了，他们正冲刺着高三，他身为老师，当然也是不能松懈。
　　冯云笙准备出门的时候，肖遥还在熟睡中，所以他还留了一张字条：我学校还有事情，你自己顾好你自己。
　　冯云笙到校的时候，学生都已经开始上早自修，教室里安静得不忍让人去打扰。第一节课就是他的课，冯云笙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醒醒神。
　　“小冯啊，怎么新婚燕尔，不在家陪老婆，来学校做什么。”和冯云笙同一个办公室的老李笑眯眯地问他。
　　“我说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一个老师也是要有很大的牺牲精神啊，老婆有什么好陪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学生的时间耽误不起啊。”说的也是实话，只是不知道老婆是不是真的以后会有时间去陪。
　　可老李像是曲解了什么，笑得和那什么似的：“是啊，是啊，有的是时间。”
　　冯云笙没有再搭理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拿起教案就离开了办公室。
　　都说女生最讨厌物理化学之类的科目，老李更是常常在办公室里抱怨说女生不听物理课，可是在冯云笙的课上，这条定律是不存在的，一眼望去，教室里的女生头抬得比男生还要高，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那就可想而知，这等差异便是人格魅力的差异了。冯云笙没结婚之前，私底下好几个老师还都曾经和他偷偷讲过，说什么公交车上很多女生都常常以他为话题，还不时流露出爱慕的神色，那崇拜的目光……冯云笙听得是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不过他向来都不把这些当真。估计听闻昨天冯云笙已经是踏进了婚姻的坟墓，不少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砰的一声破灭了。
　　冯云笙的物理课不像其他物理老师那样枯燥无聊，这也能算是他比较受欢迎原因之一吧。不过周末的补课还是以习题课居多，此刻他手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咯咯个不停，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看得让人头昏眼花。
　　写了将近一节课的时间，临近下课几分钟的时候，冯云笙通常都会让学生休息一会儿，这点不同于老李，他总是喜欢拖课，难怪背地里不少学生都骂他是个老秃子。
　　每天被大大小小的题目和考试包围的学生都是嗜睡的，可今天却有些不同，似乎他们看上去精神都很不错，冯云笙觉得很奇怪。
　　“老师，听说你昨天结婚了吧！”不知道哪个学生终于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冯云笙也没想到大家对他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是啊，我们班不少女生的心都碎了，你们说是不是啊！”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冯云笙干咳了两声：“瞎说什么呢你，现在还在上课，安静点。”
　　其实他也不愿意在学生面前摆出一个老师的架子，只是面临这样一种状况，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打圆场。
　　“老师，你别害臊啊，你就说说嘛，你老婆长得漂亮不漂亮啊？”都说现在的学生开放啊，这话真是不假。
　　“你这问题不是废话吗？让冯老师动心的女人能不漂亮吗！”说到这个，底下还有不少女生往自己身上打量，这还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能和漂亮沾上边，这多少让人觉得哭笑不得。
　　为了不让自己被这样狂轰滥炸似的的问题侵袭自己，冯云笙倒也很干脆：“好了好了，我昨天新婚很快乐，今天还来学校给你们上课，纯粹因为你们都快要高三了，我不能只顾自己，并不是什么我和我老婆不和。这下你们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果然，大家都归于原位，乖乖地捧起一本书，把头低了下去。
　　大概很多事情还是不能隐瞒得很好，连学生都会有他似乎婚姻不顺的想法，事情也好像的确是这样，把他和肖遥往人堆里一摆，也许都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一对夫妻，可能连普通朋友也够不上。冯云笙在心里暗暗自嘲。

　　肖遥和冯云笙的生活就如一杯白开水，依旧是个过个的，冯云笙依然是天天客房，倒是肖遥似乎觉得这已经顺理成章，不过为了尽量减少两人的独处时间，她经常很晚回家，如果向思褀没有时间陪她，她也宁可一个人在外面晃荡直到觉得很累，也不想去面对冯云笙。
　　通常都是肖遥把向思褀从一大堆约会中拖出来，这天却是向思褀主动约肖遥。
　　“今天怎么转性了，舍弃了你那些如花似玉的男朋友来陪我？”肖遥正奇怪纳闷。
　　向思褀一改往日的骂骂咧咧，她这个样子让肖遥很快意识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肖遥，你和冯云笙过得好吗？”向思褀的话听上去像是明知故问。
　　“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不要问行吗？”肖遥的脸色不禁一沉，“你觉得在我脸上看得到一个婚后女人应有的幸福容颜吗？如果我很幸福，那么还用得着天天找你出来，恨不得喝得酩酊大醉吗？”
　　“既然明知道不会幸福，为什么当初要嫁给他！”向思褀似乎有点情绪失控。
　　肖遥越来越觉得向思褀反常：“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
　　“对不起，是我不好。”向思褀摇了摇头，“可是你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
　　“那还能怎么样，其实他对我还算不错，至少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爸妈那边太平了不少。实话跟你说，原先你担心的那个问题根本就是多余的，我和冯云笙至今还是清清白白的，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冯云笙很多时候，都会让肖遥觉得他对于自己其实有太多谜。
　　“既然这样，趁事情还没闹大，你还是和冯云笙离婚吧。”向思褀这个提议从今天下午一直就憋在心里。
　　肖遥的眼里透着一丝惊讶：“当初你们不都希望我可以忘记那个人吗？所以都鼓励我和冯云笙结婚，你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向思褀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纸永远都不可能包住火，所以一些事情不可能被隐瞒：“你知不知道，今天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就是苏以同！所以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吧！”
　　脑袋不是一片空白，而是被太多的形容词冲撞挤压，一瞬间肖遥只是觉得自己也许就快要窒息，为什么他的名字总是提醒着她似乎又做错了一件事情。他为什么要回来，他应该也许沉浸在如杨景仪所说拿到硕士学位的喜悦之中，他不应该重新再回到她的视野之中，或者说他更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时候通知她他的回归。
　　肖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作为自己的依靠，可是眼前没有任何东西足以去支撑她。只能扶住桌角的一沿：“向思褀，你告诉我，他过得不好，是不是？”
　　肖遥希望向思褀告诉她苏以同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好，这么些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痛，她觉得那太不公平了，至少她要他明白她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是用怎样的心情去期待，然后到期待被摔坏，再到被迫自己去做遗忘这个工作，可是却因为无法换掉自己的一颗心而失败；最后她说服自己结婚，试图用这样一个方式去结束，可是他却偏偏在这样时候，在这样一个她已经绝望的时候回来了，他未免太残忍。
　　“至少他还未婚，你们还可以重新开始的。”向思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把肖遥的痛苦降到最轻。
　　“我想回去了。”肖遥淡淡地说。
　　肖遥看上去太过平静，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这反倒更让向思褀担忧。
　　“我送你吧。”
　　向思褀开车把肖遥送到她家楼下，可还是怕有什么三长两短，所以又决定跟着肖遥一起上去。
　　向思褀进门的时候，冯云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冯云笙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要不是亲眼所见，向思褀真的很难想象肖遥和冯云笙每天就是这样生活，没有必要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对话交流。如果说肖遥这样也就算了，那冯云笙又是怎么回事？这事情也太不合乎常理了。
　　向思褀看着肖遥很正常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她甚至很想冲上去说，你痛痛快快哭一场也好。一个人反常的时候，却让会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留着也不能帮到她什么，向思褀所以很快就离开了，她心里只是企望着肖遥没事就好。
　　从那天晚上以后，肖遥一个星期以来都没有再找向思褀，心里琢磨着怎么样都应该打个电话问问了。刚拿出手机，肖遥却已经打了过来。
　　向思褀赶忙按下接听键：“喂，肖遥，你没事吧。”
　　可是那头传来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向思褀……我看到他了……”
　　原来就在那晚之后，没过几天，肖遥就见到了苏以同。肖遥平日里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个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悄悄和她说，今天公司里来了个长得超正点的男人，一看就是大有来头。
　　肖遥觉得那个同事又在犯花痴，所以也没往心里去。下班时候的电梯总是拥挤不堪，肖遥等前头的人走完了，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只是那个身影太过熟悉，所以人海茫茫也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或者说那个人就算化成骨灰，肖遥也认得出。
　　缓过神来的时候，苏以同已经和他的车子扬长而去。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眼泪也留到嘴里，泪痕又被风干。从向思褀口中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可是当她亲眼见到的时候，才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就在人海中看到苏以同的那一刻起。
　　肖遥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一部热播的电视剧《半生缘》，沈世钧和顾曼桢重逢的时候，顾曼桢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如今，他们还回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