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未开》拂晓之夏

15、阮星沉

　　筠绣坊的生意渐渐走上正途，令儿这边开始教紫陌做设计，令儿是个会享受的人，她必须要找个人把常规衣服设计的工作交出去，自己每年只出3-4款主打设计便好，这样既能保持住筠绣坊的特色，自己又不会太累。紫陌毕竟是绣庄出身，对服装有着极高的敏感度，学起设计来并不比做绣活差。
　　这半月，紫陌每天给小九布置新的绣活，练习新的绣法，令儿要求紫陌每天都要有新样式的衣服设计出来，然后跟紫陌探讨交流，如何修改，如何搭配布料和绣样，日子过得充实又无忧。
　　这一日，紫陌专门为阁主设计了一款女装，但也可以说是男装，因为紫陌知道阁主不爱穿女装，嫌长长的裙摆和宽大的袖子极为不便，所以，紫陌便做了紧口的袖口，裙摆也只到小腿，搭配长靴，应该很美。为了有女装的娇柔气质，紫陌特意打算选用最轻薄的蚕丝布料，再染上翠绿色，袖口和腰间绣上翠竹，想必阁主一定会喜欢。
　　紫陌故作神秘，将衣服的设计图藏在身后，款款向小书房走去，心中正在想象阁主见到这图的神情，突然间，有人从背后袭来，抢走了设计图，紫陌回头一看，是阮星沉。
　　紫陌其实是有些害怕他的，因为他不会说话，想表达自己的时候不免就啊啊大叫，怪吓人的。但紫陌很想要回那张纸，便想着试探性地去要。
　　正好这时廖大娘追上来了，廖大娘气喘吁吁地说：“我在厨房做饭，本来他也在厨房里，我一转身，人就不见了，还好遇到了紫陌姑娘，谢谢你啊，姑娘。”说完，廖大娘拉起阮星沉的袖子就要走，紫陌急得不行，喊道：“廖大娘。”
　　“还有什么事吗？紫陌姑娘。”
　　“他手里的那张纸，是我的，可否叫他还给我。”
　　廖大娘低头一看，可不是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这画中人可真美，美中还带着些英气。公子，来咱把东西还给紫陌姑娘。”廖大娘伸手去拿，发现这画纸被阮星沉捏得死死的，他一直盯着这画纸，一动不动，突然说了一个字：“美。”
　　廖大娘突然听到他开口说话，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什么，你说什么？你会开口说话了，太好了，太好了，老夫人泉下有知，该有多开心啊！
　　令儿在小书房画稿，听见庭院中有人喧哗，便让小九出去看看，不一会儿，小九回来，令儿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在画上，继而问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发现无人应她，便抬起头说道：“小九，怎么不回……话？”令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怎么一下子进来一屋子人。
　　她见廖大娘满脸泪痕，以为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了，正想着如何安慰她，便放下笔起身，向廖大娘走来：“廖大娘，这是出什么事了？您这么伤心，不要怕，有什么事尽管说与我，我定帮您解决。”
　　大家听见阁主的话，知道她是想歪了，紫陌见大家都不说话，便悠悠道来 ，“阁主，廖大娘不是因伤心而哭，乃是喜极而泣。”
　　令儿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看见紫陌这么卖关子更是着急，便催问着：“到底怎么了吗？有什么事快说，别卖关子。”
　　“公子他会说话了。”还是廖大娘开了口。
　　令儿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是一愣，双手去握阮星沉的胳膊，看着他，热泪盈眶，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喜极而泣的大好事。令儿双手用了用力，抽了抽鼻子，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廖大娘，他说了什么？”
　　“美。”
　　“美？”
　　“是的，他抢了紫陌姑娘的画，不肯还与人家，盯着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个字。”
　　令儿去拿阮星沉手里捏着的画，他便给了令儿，令儿接过来一看，扑哧一笑说：“确实很美，阮公子很会审美。”
　　这是大家都盯着这张画，没人注意到，阮星沉的嘴角也在上扬。
　　紫陌姑娘听阁主说这画很美，很是开心，便走过去跟阁主说：“这是我为你设计的衣服，您可满意？”
　　“为我设计的？”
　　“对啊，没看出来这画中人是你自己吗？”
　　“我平日里极少穿女装，见画中是个女子，还真没想到是我。现在一细看，还确实是我，哈哈哈。紫陌，你进步很快嘛，这件衣服我很喜欢，谢谢你。”
　　突然，阮星沉又冲过来扛走了画稿，紫陌很是无奈，平时一向温婉柔嘉的她对阮星沉凶道：“你干嘛又抢我的画稿？快还给我。”
　　阮星沉拿着画稿啊啊啊啊地喊了半天，也没人知道说的是什么，最后，还是廖大娘猜出来他是想亲手做这件衣服。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瞪大了眼睛，“他……会做衣服？”
　　廖大娘很骄傲地笑了笑：“那当然了，他可是阮氏后代，虽然他从小便被人看作是怪物，但他在裁缝方面很有天赋，只是在个个都是缝纫天才的阮氏不起眼罢了。”说完廖大娘又是一脸悲伤。
　　令儿见廖大娘的情绪，赶紧转换话题：“好，就交给阮公子。”然后拍了拍阮星沉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
　　廖大娘和阮星沉离开以后，紫陌嘟着嘴，一脸不开心：“我的画稿，您却让他来做，阁主好生偏心。”
　　令儿笑着摇摇头，拉着紫陌一起坐下来喝茶，她幽幽地说道：“紫陌，你想想，你有几只手，不过两只而已，我现在教你设计衣服，便是想日后让你分担筠绣坊衣服的设计，那你还要做绣活，还要做裁剪、缝纫，恐怕到时你把自己累死也做不过来。所以，我才让你教小九刺绣，到时候，她可以助你，如果阮星沉是个好裁缝，那你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左膀右臂，你个傻姑娘。”说完在紫陌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紫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撒娇地说道：“还是阁主想得周到，我一个傻姑娘哪会想到这么多。”
　　“现在想到也不晚，傻姑娘。”令儿故意将“傻姑娘”三个重音说，来调侃紫陌。
　　紫陌知道自己左右是说不过阁主的，便起身拉着小九就走。
　　令儿看着她俩的背影，一边笑，一边摇头。她心想，紫陌虽出身大家，从小娇生惯养，身上有一些小姐性子，但烟花之地的经历让她看透了这世事，知道只有自己变强才是生存的唯一之道，也好在，这场人生的变故并没有泯灭她善良的本性，她依旧那么纯真、善良、可爱，对生活持有热情，在追求梦想的路上坚韧不屈。
　　“阁主，您找我。”进门的是南轩。
　　“你先坐，我这马上就好。”
　　南轩不知阁主还需要多久，便坐在堂下闭目养神。
　　令儿走过来，见他又坐着睡着了，便扑哧一笑：“看来最近真的很忙，累坏你了，坐着都睡着了。”
　　“还好，袂儿过去之后，我已经轻松很多了。”
　　“南轩，辛苦你了，待我从兴国回来，就放你的假，让你好好歇一阵子，如何？”
　　“阁主要去兴国？去多久？南轩也要一起去，我不在，谁保护你的安全？”南轩很怕阁主抛下他，他本来就是负责阁主安全的，至于这筠绣阁的差事都是后来形势所迫，无人掌管，他才接管下来的，那是因为在乾国，阁主的安全有保障，毕竟阁内的安全布置都是他自己亲自安排的。但一旦离开乾国前往遥远的兴国，这中间的安全问题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如果出了差错，他要如何跟君上交待。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是去送姐姐，昨日我接到姐姐的传信，说她近日便要启程远嫁兴国，我们虽说没有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但她一直是我的好姐姐，亲姐姐，从不忘疼我、爱我、迁就我，小时候在宫里，每次闯祸都是姐姐替我担着，她可是替我挨过揍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去送她，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面对婚礼前的紧张，不想让她在礼成的时候一眼望下去没有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庞，我一定要在她的大婚典礼上陪着她，看着她拥有幸福。但是盈袖阁和筠绣坊不能无人打理，我们好不容易开了头，走出了第一步，必须要坚持走下去，所以，你留下来打理筠绣坊和保护我的安全是一样重要的，筠绣坊就是我的命。”
　　听阁主这样说，南轩确实无力辩驳，只好任凭阁主的安排。
　　令儿把刚刚写好的一些紧急事项的应急办法交给了南轩，“我在上面写了一些紧急重要事项的应对和解决办法，你拿好。如果实在遇到难处，就拿这个簪子去找我师父。”令儿将簪子一并交给了南轩。
　　“另外，还有一件事，阮星沉他今天说话了，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是我觉得多跟他交流，他也许慢慢就会说一些简单的话，我不在的日子，你找个稳妥的太医先给他诊一诊，然后，找个活波一点的丫鬟来协助廖大娘照顾她，让丫鬟多跟他说话聊天。”
　　“我明白。”南轩心想，阁主真是个操心的命，没有谁的事是她不放在心上的。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我这没事了。”令儿似乎有些累了，懒懒地说道。
　　南轩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能让阁主改变主意带他一起去兴国的话，但感觉都没太有用，只好无奈地退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令儿和小九带着行李悄悄地准备出门，她不想让阁里的人知道她要出远门，担心有些人趁此作乱，所以，天还没亮就悄默声地打算“溜”走，走到大门口，突然看见有人拦在她和小九面前，令儿下了一大跳，问道：“谁在那里？”
　　也没人应答。
　　“是谁？再不回答我就喊人了。”令儿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嘴上还是很硬气。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把一包东西塞进令儿的怀里就跑了。
　　令儿摸了摸，包袱软软的，像是件衣服，便猜到刚才那人是阮星沉。
　　令儿不禁心里大喜，果然，他不是什么疯子、傻子，他绝对是个天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衣服缝制出来，不是天才是什么。突然她有点心疼紫陌了，阮星沉肯定逼着紫陌一夜没睡来完成这衣服上的刺绣。
　　令儿让小九把衣服收好，美滋滋地出了门。
　　令儿迫不及待想要看阮星沉做的那件衣服，在盈袖阁，天太黑，看不清，于是便先带着小九回了栖凤阁，当令儿打开那件衣服的时候，她惊呆了，这线脚，这尺寸，这绣工，这款式，都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衣服。阮星沉和朱紫陌的组合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令儿顾不得什么送亲仪仗的规矩，她今天就要穿这件衣服送亲，让乾国的大臣们看看，这才是服饰的潮流，没准还能给筠绣坊招揽一批生意。
　　果然骨子里还是生意人，时时都想着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