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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尾声 今年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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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快不慢的过去了一年,吴钰忌日前一天,两人飞回了南棠,到南棠的时候,虽然已经是傍晚,也比沧榆的正午暖和不少,南棠没什么变化,一切都还是离开前的样子。
第二天,冉蘅依旧买了一束白色玫瑰,去看了吴钰,她给吴钰介绍着秦桉,诉说着平日里的一些琐碎,最后她轻描淡写的说道:妈,裴岩死了,自杀的,我亲眼看见的,你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
说完之后,冉蘅又想起裴岩临死前的样子,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让秦桉看出异样。
秦桉担心她在南棠呆着不开心,当天下午,他们便回了沧榆,看着冉蘅能轻描淡写的说起裴岩,秦桉以为冉蘅已经放下过去那些糟糕的事情了,可是秦桉不知道的是自从去了南棠之后,那些噩梦,又开始不停的侵袭着冉蘅那岌岌可危的意念,冉蘅频繁的在夜里惊醒,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紧绷着,有时她总在想,会不会裴岩并没有死,那天的景象不过是一个梦境,会不会裴岩此刻正在某个角落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些天冉蘅总有些心神不宁,不久后还是被秦桉也看出了端倪,秦桉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最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冉蘅摇摇头:“没有啊。”
“我们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
“我说了没有!”冉蘅自己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暴躁吓到了,连忙向秦桉不停的说着对不起,秦桉抱住她,安抚着:“没事没事,咱们不去医院。”
冉蘅将头抵在秦桉胸前,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秦桉,要不你放弃我吧。”
秦桉原本拍打着冉蘅后背的手,木讷的停在了空中,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声气:“冉蘅,那么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放弃呢?”
“我觉得我好累好累,每天我都在想要向前看,往前走,但是我好像,被困住了。”
“不会的,冉蘅,你要相信时间,相信我。”
冉蘅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冉蘅最初抗拒去医院是因为不想再让秦桉花钱,神志还有几分清醒的那几日,冉蘅仿佛就已经预感到生命快要到了尽头,她点开手机,登记了器官捐献,这一辈子,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现在要离开了,总要贡献一些什么出来,只是愧疚的是,留给秦桉的,只有难过,失望,其他的,什么也给不了了。
冉蘅开始计划着回南棠,可病情赶在计划前先到达了,冉蘅开始变得喜怒无常,自言自语,似乎比去年的病情更加严重了些,在极其不配合的情况下,秦桉还是将冉蘅送到了医院,寸步不离的守着身边,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看不到希望。
这次恢复的时间比去年更长一些,一个月的时间,才看到了好转,那日,冉蘅说,想回家了,秦桉答应了,听了医生的一些嘱咐,便办理了出院,带了冉蘅回家。
只有冉蘅自己知道,自己很难像以前一样生活了,一个平常的周末,趁秦桉在上课,冉蘅只带上了那本笔记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沧榆。
到南棠的时候,冉蘅回到了那个单元楼,房间一打开,便传来厚重的尘土味,隐约还能闻到一些发霉的味道,墙上的挂钟大概是因为电量消耗尽了,也停止了转动,房间里安静得让人有些心里发慌,冉蘅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随着“吱嘎”的一声,迎面吹来了温柔的晚风,她很喜欢风来穿堂而过的感觉,因为,每次一吹风,便能想到秦桉。
冉蘅擦掉窗前木桌上的积尘,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握笔写到:
给秦桉的信
秦桉,我回南棠了。
明天我就二十一岁了,我在这个世界活了整整二十一年,爱了你八年,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你在我还不懂爱的年纪出现,让我乏味的人生有了热忱,像是盛夏晚风一过,荒芜的山上开出了一朵玫瑰,从此以后,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这辈子从未遇见过我,但是现在说这些好像都已经晚了。秦桉,我知道你爱我,不想放弃我,可是我不想再拖累你了,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是这样的。
秦桉,我要和我们的故事说再见了,以后的你,一定是温暖向阳,前途光明的你。
冉蘅一点泪落在纸上,刚好浸染了那个句号,冉蘅用衣袖轻轻擦拭,眼泪却更加控制不住,冉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然后将写给秦桉的信,拍给了秦桉发过去,然后关掉了手机。
冉蘅躺在床上,想起了书上的一段话:要自杀的人,也会怕大海的汪洋,怕夏天死尸的易烂。但遇到澄静的清池,凉爽的秋夜,他往往也自杀了。
思绪渐渐的飘远,消逝,静静的,没有一丝挣扎。
冉蘅离开那日,秦桉回去发现冉蘅不在,家里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动过,发疯一般的叫着冉蘅的名字,再后来,收到了冉蘅的信息,秦桉仅凭着最后一点理智,飞往了南棠。
秦桉到达南棠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出租车在大马路上飞驰而过,尽管速度再快,秦桉也没能见到冉蘅最后一面。
秦桉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借着路灯的光抬头看到了那扇打开的窗户,里面黑漆漆的,但是秦桉能肯定冉蘅一定在,他大步跨上楼,打开了门,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秦桉打开灯,试探着叫着冉蘅的名字,无人回应,秦桉走到冉蘅卧室,看到她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冉蘅走得很干净,如果不去看她的脸的话,样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她用胶带将自己的嘴鼻缠了起来,双手叠在胸前,手下压着一个笔记本,里面全是和秦桉的点点滴滴,以及那一封信。秦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抬起颤抖的手,撕开了她脸上的胶布,指尖碰到她的肌肤,已经完全褪去了温度,冰冷,僵硬。
秦桉红着眼,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冉蘅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秦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束手无措过。
秦桉打理过两次后事,一次是吴钰,一次是冉蘅,那几日,他总是想不明白,冉蘅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离开了,他拼命的想抓住她,却还是没能将她挽留住。秦桉把冉蘅葬在了南棠,旁边便是她的妈妈,这样,冉蘅就不会孤独了吧。
后来秦桉还是定居在了沧榆,带着冉蘅的那一份,把沧榆当做了第二个家,那个笔记本,秦桉一直放在床头,随着时间的流逝,纸张已经泛了黄。
每年冉蘅生日那天,秦桉都会回南棠,像冉蘅往年一样,给吴钰买一束白玫瑰,冉蘅走后,秦桉便一个人来,多带了几支向日葵,放在冉蘅的石碑前,他总是静静的坐在母女俩的墓前,看着冉蘅的照片发呆,什么话也不说,呆一会儿便离开。
在冉蘅离开的第五年,秦桉办了画展,有一个展厅叫“她”,里面全是画的冉蘅,有之前每年新年的画,也有这几年才画的,可惜冉蘅再也看不见了。
第一张画还是2008年的时候画的,那张冉蘅写的小纸条也还在画上别着,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冉蘅还是个小孩子。
“哥哥,买支烟花吧。”那句话又在脑海里闪过,秦桉看着画中的女孩儿,笑了笑。
李沅丞从身后走来,视线也停在了那幅画上,问他:“五年了,放下了吗?”
秦桉摇摇头。
李沅丞轻轻叹气,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于是也就不作声了。
很多来看展的人,都被这个展厅所吸引了,来的人都只知道这个女孩儿,是秦桉的深爱之人,却无人知晓,她早已经离开了。
秦桉借这个画展,像是在告诉着世人,冉蘅是他唯一所爱,冉蘅在心里扎了根,别人怎么也进不来。
画展结束后,秦桉的画室又涌来一批新生,秦桉看着名单,一个叫秦蘅的名字,闯进视线,秦桉抬头看着那些画板前稚嫩的面孔,轻声问询道:“秦蘅小朋友坐在哪儿?”
一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姑娘高高地举起了手,秦桉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叫秦蘅吗?”
那姑娘点点头。
“今年几岁啦?”
“五岁啦。”
“好,真乖,画画吧,有什么不懂的叫老师。”
小姑娘乖巧的点点头。
五岁,冉蘅走了五年了,秦桉在心里默念,冉蘅是你回来了吗?
那年初冬,秦桉又回了南棠,把遇到这个孩子的事告诉了冉蘅。
他笑着说道:“要是你还在的话,我们的秦蘅也该这么大了。”
那日从南棠回来之后,秦桉一个人去了北方旅行,去看了更壮观的雪景,不久后,有新闻报道,这里发生了雪崩,遇难人数未知,之后,便无人再听闻过秦桉的消息。
今年的冬天冷得很特别,冉蘅的墓前再也见不到向日葵了,但是总会有温柔的风路过,有人说,那是秦桉来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