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荒芜的山》西瓜扁扁

16、初雪 秦桉，沧榆

　　日子一天又一天，循环往复，沧榆的冬天果然来得很快，才十月过半，空气就已经冷得让人直哆嗦了，秦桉一直在电话里叮嘱冉蘅要多穿些，等这阵子忙完，就过去陪她看雪。
　　冉蘅问了问本地的同学，沧榆的初雪一般是在十一月初的时候，冉蘅看了看日历，2014年10月20日，离十一月不远了，冉蘅盯着日历上的年份，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四年前的那些琐碎记忆，时间一晃就四年了，裴岩即将刑满释放，冉蘅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总有些担忧。

　　十一月初，南棠似乎又是一个暖冬，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城市边缘传来“吱嘎”的一声，铁门打开，先见影子后见其人，裴岩踩在铁门以外的土地上，感觉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四年时间，对于一些人来讲，并不算长，但是四年的牢狱生活，好像每一天都过得特别的慢，裴岩走出几步之后，身后的铁门又“吱嘎”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铁门就像是分割线，今天开始，生活便就不一样了。
　　裴岩抬头，眯着眼看着天上明媚的阳光以及那几朵软绵绵的云，那一刻，他想到了过去那些悲痛的，愤怒的，怨恨的，酸涩的事情，唯独没有令人欢喜的，他思考着，该怎么去定义那些事情的对与错。阳光刺得眼睛有些发酸，裴岩收回视线，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不远处传来三轮车的声音，裴岩走到路边，向骑三轮车的大爷招手：“大爷，你去城区吗？”
　　“要，去卖点小菜。”大爷指了指车里的蔬菜。
　　“能载我一程吗？”
　　“上来吧。”
　　大爷就生活在附近，见惯了这些出狱后形单影只的人，也没有多去打听什么，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沉默着，一直到了城区，裴岩才下车，道谢离开。
　　出狱之后，裴岩第一个想见的就是冉蘅。
　　南棠这四年没什么太大变化，裴岩很顺利的就到了冉蘅家的楼下，窗户紧闭着，裴岩犹豫着还是上了楼，敲了敲门，没有回应，门把手上已经有了细细的尘埃，像是很久没人居住过的样子。裴岩又去敲了隔壁的门，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你是？”
　　“你好，请问隔壁之前住的小姑娘搬走了吗？”
　　“没有，去外地上大学去了。”
　　“噢，谢谢。”
　　裴岩下了楼，又去了秦桉的画室，画室的招牌已经泛旧了，裴岩没有直接进去，躲在不远处观望着，下午时分才看到秦桉打着电话走出了门，裴岩跟了上去，隐约听见了秦桉与电话那头的对话。
　　“我买了八号下午的机票。”
　　“那边冷，记得多穿点，别把我家冉蘅冻生病了。”
　　“我算算，倒计时一天零二十个小时。”
　　裴岩跟在后面，猜出了电话那头是冉蘅，心里想着，这四年来对他来说是煎熬，冉蘅却在这四年里过得这么好，强烈的不平衡感又像洪水猛兽一般袭来，裴岩没有直接上前，这四年来，他明白了，莽撞是办不成任何事的。
　　数着日子到了八号，裴岩也没有直接去机场蹲守秦桉，他知道是拦不住的。裴岩掐着时间到了画室，这次没有在门口鬼鬼祟祟，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秦桉正在排队检票的时候，接到了李沅丞的电话，犹豫了一下，秦桉还是退出了检票队伍。出租车上，秦桉给冉蘅打了电话：“我可能要迟到了？你会不会不开心？”
　　“迟到多久？”冉蘅倒也不觉得生气，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莫名紧张了起来。
　　“我一会儿晚点看看明天的票。”
　　“秦桉，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画室里有点急事，我晚点电话给你讲，不要不开心，也不要难过，好不好？”电话里，秦桉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好，忙完记得给我打电话。”

　　秦桉到达画室的时候，裴岩坐在进门处的沙发上，翘着腿，一副你别惹我的样子，秦桉走过去，语气冰冷：“什么时候出来的？”
　　“哟，这是在关心我？”
　　“不关心，你来做什么？”
　　“冉蘅在哪里？”
　　“呵呵，你问这问题，你是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秦桉冷笑了两声。
　　“秦桉，我们做个交易吧？”
　　秦桉没有说话，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你给我一笔钱，我保证不再找冉蘅麻烦，你要知道，哪怕你现在不说，我也会找到她的，之前从芜川到南棠，我不是也找到了吗？秦桉，你别想着警察，我要是不犯法，警察凭什么抓我，你说是吧？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冉蘅受折磨吧？”
　　“我怎么去相信你拿了钱就能滚得远远的？”
　　“那要不你试试不给我会怎么样？”裴岩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桉，那眼神，经过了四年的沉淀，更加的阴郁。
　　“要多少？”
　　“五万，也不算过分吧？秦少爷看上去也不像是缺五万的人。”
　　“行，卡号给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要是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也别怪我来找你麻烦。”
　　“这算是在威胁我吗？”
　　“随你怎么理解，卡号写完你可以走了。”
　　裴岩写完，把笔往桌上一拍，冷哼一声，走出了画室。

　　在三千公里以外的沧榆市，初雪比夜晚还要来得早些，冉蘅对着路灯拍了一张照片，给秦桉发了过去。
　　秦桉，沧榆下雪了。
　　隔了几分钟，秦桉的电话才打过来：“要是我没回画室的话，这个时候，还刚好赶上呢，有点点遗憾。”
　　“秦桉，裴岩，是不是出狱了..”冉蘅心里一直很忐忑，总能把秦桉失约和裴岩联系在一起。
　　电话那头异常的安静。
　　“秦桉，你不用瞒着我，我算着时间，应该是这几天了。”
　　“是，但是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秦桉，我现在特别想你。”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我还是提前告诉你吧，我改了今晚的机票，不延误的话，半夜就能到沧榆了。”秦桉语气轻松，想要缓解冉蘅的情绪。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机场！”
　　“现在太早了，过去冷，听话，就在学校呆着，我到了之后直接过来找你。”
　　冉蘅假装答应了秦桉，挂了电话之后，还是又走出了学校，准备打车去机场，上车前还顺便再路边买了一份糖炒栗子。
　　因为天气原因，秦桉乘坐的航班果然延误了，大概是因为快要见到朝思暮念的人，冉蘅倒也没什么倦意，一直盯着大厅的显示屏。
　　终于，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对应航班的后面，显示了到达。
　　冉蘅生怕错过了，赶紧给秦桉发了一个消息：秦桉，我在接机口等你。
　　飞机缓慢滑行的时候，秦桉开了机，看到冉蘅的消息进来，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冉蘅在接机口踮着脚张望着，很快便看见了秦桉的身影，生怕秦桉看不见，冉蘅把手挥得老高，秦桉大步走出来，张开怀抱，冉蘅一头扑进秦桉的怀里，久违的温暖让心里踏实了不少。
　　“给你带的，不过都已经冷了。”冉蘅从包里拿出一袋糖炒栗子递给秦桉。
　　“冷了也好吃。”
　　两人出了大厅，室内外的温差不禁让人打了一个寒颤，两人快速上了一辆出租车，把冷空气隔绝在了车门外。
　　秦桉把住宿定在了冉蘅的学校附近，这里他曾经也呆了四年，对周围比冉蘅还要更熟悉一些。
　　车还未到目的地，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冉蘅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一片又一片的雪，相继飘落，掉在干枯的树枝上，路边的车顶上，湿漉漉的地面上，夜里温度低，掉下来的雪没有融化，只是安静的停留在了它们的终点。
　　到达住宿的地方的时候，雪已经下得有些大了，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入住之后，冉蘅拉着秦桉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冉蘅轻轻抱住秦桉：“秦桉，我好喜欢这里，这里没有那些糟糕的人，糟糕的事，这里有雪，”冉蘅在秦桉怀里抬头看向秦桉，发现秦桉也正低头看着自己，然后又继续说道，“这里还有你。”
　　秦桉低头吻住了冉蘅，唇齿之间还有糖果的香甜。
　　秦桉抱着冉蘅，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就在这边生活。”
　　冉蘅说过不喜欢夏天，秦桉一直记得，刚好，沧榆市的夏天很短，很短。

　　在那个下着雪的凌晨，冉蘅躺在秦桉的怀里，亲吻着他的喉结，锁骨，一点一点，占为己有。
　　“秦桉，我爱你。”
　　“我又何尝不是。”
　　秦桉声音里带着喘息，然后一个翻身，将冉蘅压在了身下。

　　秦桉在沧榆停留了三天便回了南棠，离别总是让人伤感，更何况现在知道裴岩出狱了，冉蘅更是担忧，秦桉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过去捏了捏冉蘅的脸：“别担心，我也是个大男人，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就安心在这边念书，照顾好自己。”
　　冉蘅皱着眉点了点头。
　　“一路平安。”
　　“到了给你报平安。”

　　裴岩拿了钱，倒是也安分了许久，秦桉回到南棠以后，果真没有再见过裴岩的身影，这让冉蘅也安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