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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三年不见, ...

  •   与赵白缀的房间一墙之隔的库房里,甘棠正在整理床榻。她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除去床单被褥和枕头,她就剩两条换洗的裙子。

      甘棠斜靠在床上叠衣服,埋头苦干之时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地踹开。

      “谁......”她艰难地撑起身子。

      只见一个戴着白色帏帽的黑衣人收回了踹门的长腿,房门嘎吱一声不堪负重地塌了下来。

      粗鲁无礼的动作显示出来者不善。

      这人没想到这房门这般脆弱,做了一个扭头的动作,步伐顿了顿后就带着一股寒气,强势地朝甘棠侵袭而来。

      甘棠看着这人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她惶恐地丢开衣服,用手肘撑住身子往后退:“你、你是谁?”

      退到不可再退的地步,来人已经站定在了床前,不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甘棠脸色发白,猛地把手从被褥里抽出来,带出的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这人刺去。

      她的动作快准狠,眼见得就要袭击到了这人,可连躲都没有躲一下的人直接抓住了甘棠纤细的手腕,一个翻转就把她的力道全部卸掉,顺便还把甘棠手上拿着的东西夺了过去。

      “跟张青盐搂搂抱抱,见到我却避如蛇蝎,世人皆说你八面玲珑,也不过如此。”那人的话语间尽是嘲讽。

      刻入骨髓的声音宛如雨天气势滔天的雷电,狠狠地抽打在甘棠的身上,抽出血,击破肉,恐惧且无法抵抗。她甚至觉得有些耳鸣。

      “你、你......”

      “三年不见......不认识了?姐姐?”

      这人松开桎梏甘棠的手,一把摘下帏帽,露出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她勾起一抹阴沉的笑容看着甘棠,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带着刻骨的恨和刺骨的冷,清晰地照出甘棠的狼狈与惊恐。

      “句阑......”甘棠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完完整整地喊出她的名字。

      句阑优雅地把玩着甘棠用来防御的东西,模样竟颇为眼熟,纯白色的长箭,箭尾刻着一个“阑”字。

      这是自己的箭。

      句阑立马就想起了自己在灼夭楼前射向句舞鹤的那一箭,事后她并没有将箭收回,后来再寻而不得。

      竟是被甘棠留下了?

      她不要倾海,却要这被当成垃圾一般遗弃的箭?

      句阑嘲讽地冷哼一声,随意地把箭丢在一起,然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且强势地用目光扫过甘棠的全身。

      甘棠瘦弱的身子紧紧地靠着墙面,修长纤细的双腿无力地落在床上,头发又长又直又黑,皮肤很白,黑白分明的色彩对比让甘棠整个人显得愈发地娇小可人。
      洁白无瑕的腰带缠绕着纤细的腰肢,再往上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幅度。洁白整齐的牙齿咬住粉唇,鼻子因为紧张而在鼓动,一双充满了风情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惊恐,眉毛是细长的柳叶眉。

      看吧,这样的女人是存在的。

      句阑不禁在心中嘲讽着无知的赵白缀。明明甘棠衣服穿得好好的,什么都没有露,却孱弱诱人,无声地诱惑着别人快些把她吞下去。

      不,应该说是诱惑着她句阑把她吞下去。

      这个念头让句阑浑身一紧,只觉一股热流直奔下腹继而侵袭全身,刺激得她狠狠地皱起眉头。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特别是造成这种反应的对象是甘棠让她更加地不舒服,甚至还有些屈辱。

      于是句阑用恶狠狠的语气掩盖起自己奇异的反应:“你这女人做事向来优柔寡断,但三年前跑得倒是挺果断。还以为你过什么逍遥日子去了呢……没想到会在这青楼遇见,真是不检点。”

      甘棠知道时隔三年,二人再见,一定会恶言相向,她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被句阑的话刺得胸口发疼。

      她白着脸沉闷地道:“你检点就不会来这,你不来这里,我们就不会遇见。”

      句阑没想到她还敢反讽,便道:“怎么,寂寞了十九年,想要试试男人的滋味了?”

      “我不过是为了谋生......”

      “谋生?”句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一把抓住甘棠的脚腕就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甘棠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句阑越来越近,受伤的双腿被句阑这用力的一拉给撕裂了伤口。

      她脸色微变,想要呼痛,咬着唇忍了下来。

      句阑扳起她的下巴,拇指划过甘棠削尖的下巴,语气带着莫大的嘲讽:“堂堂一国公主居然会为了谋生而卖身?还好改了个名,不然传出去你让你爹的脸往哪搁?句如渠,你看看你活得有多窝囊。”

      下巴传来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心脏的疼痛。

      句如渠。

      这个名字,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去忘记、去摆脱,好不容易要成功了,却轻轻松松地被句阑重新扣在了头上。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遭受了巨大的一击,已经快要碎了。

      “你毁了我的一切然后消失不见,然后改个名字叫甘棠?句如渠,你到底有没有心!”

      句阑捏着她下巴的手换成捏住她的衣领,她用力地提起,妄图勒死眼前之人,可还没等她继续发力,那布料已经不堪重负断裂开来,孱弱的人已经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句阑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甘棠,也就是句如渠,倒在床上发丝凌乱,眼泪肆意地流,胸口的衣服撕裂,露出雪白的肩和……白色的肚兜,纤薄的肚兜根本遮不住发育超凡的幅度。

      句阑扭过头,听着她细微的哭声,本就不虞的心情愈发地烦躁。她方才应该直接掐脖子不给她一点活命的机会。

      句阑打量着她住的这个库房,环境杂乱不说还非常狭窄。

      句鸿俦就让句如渠住在这种地方?

      她捏住句如渠的肩膀把她拉起来,掐住她的下巴往前拉,两张脸几乎快要挨在一块:“你爹不是很疼你吗?怎么连一个好房子都没有?”

      句如渠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句阑控制住她,二人呼吸的空气搅在一起,她盯着句阑的脸,道:“句阑,他也是你爹。”

      句阑脸色一变,捏她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阴冷道:“他是不是我爹你心里不清楚吗?句如渠,你在这里活得滋润,有女人陪你也有男人给你花钱,你知不知道我在边疆有多少次差点没命?”

      句如渠微微一顿,脸色愈发地苍白。

      二人凑得很近,句如渠的神色一览无遗,那一瞬间句阑仿佛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到心疼。

      句阑几乎是浑身血液倒流,这种眼神太过熟悉,小时候句如渠总爱这么看她,哪怕是三年前用长剑刺向自己的时候她也是这种眼神。她们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这样看她?

      句阑的声音有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你好虚伪。”

      这话听在句如渠的耳中就非常伤人,句如渠看她的眼神变了很多,即没有方才的恐惧也没有那一丝柔情,都是一些句阑看不懂的情绪:“句阑,你是不是觉得父亲一直在保护我?我这三年销声匿迹就是为了躲着你?”

      “那不然呢?你们就是怕我报复!”

      句如渠半天没有说话,身上各处都传来疼痛感,头晕目眩几乎快要晕过去,她控制不住地想痛呼出声,但最终只是板着脸道:“不愧是你。你还是这般……句阑,你真的很聪明。”

      她的神情落在句阑眼里就是明摆着的嫌弃,她毫不怜惜地道:“当初用剑刺穿我胸口的时候是不是你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候?”

      句如渠已经疼得浑身发抖,唇色尽白,她的声音很小:“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

      句阑将她的话全部听了进去,情绪几乎快要失控,双目赤红,眼中全是愤怒:“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你们句家的长女,你敬爱的长姐,龌龊之极!她坏事做绝!她毁掉了一个干净澄澈的人!为了你我最后选择忘掉一切,而你呢?”

      句如渠撇开视线。

      “你他妈带着人杀到牢房里!你爹害死我的父母,你姐毁掉了我最后一个亲人!而你……又掐死我心里最后的一点光亮!你让我杀了你?你知道你们句家欠了我多少吗?你以为你的命,还有句如升的命就可以抵过所有吗?你做了这么多错事,债还没有还清,别想死。”

      暴躁的话语全是在句如渠的耳朵边说完的,声音很大,句如渠被刺激得眼前发黑,整段话没听进去几个字,就听见句阑说她的债还没有还清,看着句阑不甘心的脸,句如渠竟是笑了一下。

      句阑一愣。

      她......

      句如渠笑着说:“债?国债?陈海阑,你不要忘了,陈国早已经没了。”

      下一秒,句如渠就看到句阑的脸色一下子狰狞了起来,一巴掌就这么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句如渠倒在床上,咳出血来,脸颊肿起,非常狼狈。

      句阑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凶狠地道:“句如渠,我父母的命,我姐姐的命,我的命,不重要吗?你为什么就不往心里去呢?你背叛了我,你为什么就不往心里去呢?你满脑子都是自己还有你那个道貌盎然的爹!句如渠,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们父女俩都付出代价!”

      句如渠只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她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却不知道自己因为力竭只能睁开一条缝隙。眼泪糊湿了视线,她甚至都无法看清楚句阑的脸,她很想说话,她有很多事情想说,她想说自己很想念她,对不起她。

      可她不能开口,只能去听句阑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脖子上的力道很大,勒得她疼痛万分,嗓子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应该快要咽气了吧?如此颓废肮脏地苟活三年,她早就快要撑不住了。如今句阑完好无损地找到了她,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而掐住句如渠的句阑,仅仅是发泄了一会就松开了手。她看着句如渠倒在床上狼狈地换气,又吐出血来,心中激动异常,她看见自己把句如渠的头摁在床上的血渍中,看见她白净的脸上沾到污渍,凌虐的快意席卷而上。

      “你不会死的,死太便宜你了。你们手上有这么多条人命,必须得还呀……是不是?姐姐?”

      句如渠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她迷迷糊糊中喊出几个字,但都因为嗓子里堵着血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在这世上孤苦无依,这可都是你害的。既然你还活着,就得来补偿我。你拒绝不了的......”眼睛完全闭上之前,句如渠听到句阑在自己耳边阴测测地说。

      句阑将她丢在床上,转身离开。

      她回了二楼的房间。

      那个被她劈晕的女人还躺在地上,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简直不堪入目,嘴角挂着晶亮的口水,身材太臃肿,胸口那两坨是什么东西?又小又往下垂,为什么这种女人也能来伺候她?连句如渠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句阑嫌弃地踹了几脚,女人身上立马多了几个鞋印子。

      烦躁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半晌呼吸才逐渐平息。地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动静,句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都太过于反常。

      只是因为一个人外貌有些缺陷就过度贬低一个人,还对一个昏迷的人拳脚相向,这种事情她早就没干过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着实是失控了,也很清楚令她失控的缘由是什么。回想起句如渠那张苍白的脸,句阑的心里狠狠地揪了起来,又痛又痒,非常难受。

      她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担心”,她还在担心句如渠。

      对方瘦了很多,捏着她肩膀的时候感觉就没什么肉,全是骨头。

      句阑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句如渠晕在房间里了,周围好像没什么人,她会被人发现吗?没发现的话会不会就......句阑现在非常想上去看一眼,可这种行为似乎显得她很愧疚,她根本就不是愧疚,她只是......不甘心,对!不甘心!

      句如渠不能这么轻易地死,她还要报仇呢!

      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句阑立马打开门想要回到六楼的库房,刚迈出一步,她立马就停了下来。

      二楼的对面有一男子被秦娘迎接着往楼上走,男子穿着便服,个子高挑。句阑仅仅只是看到他的侧脸就认出了此人。

      曹在知,当今丞相。

      为了解决杜到源的事情,句阑早看过曹在知的画像,所以眼下就轻而易举地就把他认出来了。

      看他和秦娘有说有笑的模样,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时候他出现在灼夭楼,是为了取乐,还是......

      句阑站在房间门口,看见秦娘带着曹在知去到了六楼,但从二楼这里看不清楚他们进了哪个房间。

      句阑觉得他肯定是来找句如渠的。

      冷笑一声,句阑退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她不禁嘲笑自己方才竟担心句如渠。

      人家一个皇帝的掌上明珠,需要她担心吗?句如渠有个这么疼爱她的皇帝父亲,根本不会稀罕她,她早在三年前就被句如渠抛弃了。

      把地上的女人丢到床上,句阑坐在桌前,掏出倾海来观察,估摸着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句阑便离开了灼夭楼。

      而在六楼那边,被刺了一针然后又被抢了东西的赵白缀委屈至极,在房间里哭得凄凄惨惨,哭着哭着就累睡着了。

      饥肠辘辘的她正好在饭点醒来,胆战心惊地在房间里环视一圈,确定那人已经离开。

      捂住咕咕叫的肚子,赵白缀叹了一口气。在这个楼内的每个人都只顾自己,才不会有人会管别人吃没吃晚饭。

      赵白缀旁边的房间住着的是张青盐,另外一边便是甘棠的库房。出门时见甘棠房门是打开的,她急着吃饭便没有多管,路过张青盐的房间时听见里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多管。

      吃完饭回来,正好遇见张青盐从房间里出来。

      张青盐神色恍惚地关上门,手上拿着一条蓝裙,上面沾了血。

      赵白缀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动作极大地往后退了一步:“青、青盐姐。”

      张青盐见她害怕,便将裙子藏在身后,抬手将碎发撩至耳后,道:“胆子这么小?”

      赵白缀面无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青盐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一靠近赵白缀,她就闻见对方身上带着的油烟味,突然意识到已经过饭点。

      句如渠行动不便,平日里都是张青盐帮她带饭。今日她忙于别的事情,自己都没有用餐,更别说句如渠了。

      张青盐几乎是一瞬间就铁青了脸,立马扭头往库房走去,赵白缀茫然地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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