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20、第 20 章 权桉城的衍

　　手臂一直的被晃动，还有杂音在耳边不断干扰她。颜幽幽浆糊般的脑子转不过来，皱着眉艰难撑开眼皮，虚弱地问道：“怎么了？”
　　脸色惨白得把喊醒她的青梨吓了一跳，才想起来昨天带她们过来的侍女说道她的身体不行，看来所言非虚。她连忙将颜幽幽扶起身，道歉道：“抱歉，忘记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圆管事已经在催了，你尽快收拾好出来院子吧。”
　　在听青梨说完的时间里，颜幽幽就已经清醒了，她闭着眼回了一句：“好。”等青梨离开后，她猛地起身睁开眼，干脆利落的换上衣裙。虽然是不小心睡着了，但是睡了一觉，她的精神已经大好，在他们面前可以完全掩饰掉自己中毒的迹象。
　　目前唯一担心的就是大师兄，他是知道自己在倚药楼的，随时都有可能带人过来捉拿自己，她无所遁形。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天都魂不守舍，不是抓错药就是称错重量。直至温霆都看不过眼，甩手放她去休息。
　　另一边，颜汀书迎着晨光回到杂物房，见到萧枝在焦急的来回踱步。听到响声的萧枝眼神瞬间锋利，随即拔出随身的匕首，定睛见到眼前的是颜汀书，才深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不满的说道：“你去哪里了？一整晚没回，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
　　颜汀书只挑了个重点回答道：“两件事，一是见到幽幽了；二是这个教派背后有人，是君上。”
　　“君上？”萧枝疑惑的重复了一遍，随后瞪大眼睛惊呼道：“君上？！是云安国的君上？！”
　　“你小点声。”颜汀书瞥了眼他：“等到夜晚我们再去跟幽幽会合，讨论下接下来怎么办。”
　　申时，由于又新来了一批小主子，青梨、红芫跟颜幽幽被喊去帮忙给新来的小主子们端去日用品。
　　来到候宝院，上次遇见的祝妍身旁的侍女辞镜正指挥着别人将琴棋书画逐一搬出房间。
　　院子里已经有一批摆件以及衣裙在晒着太阳。还有昨天见到的分去其他院子的侍女也来被差使。见颜幽幽她们过来了，辞镜走出来对着她们说：“正好，这里的东西已经分好了，一人搬去一个地方。”
　　她们只能听从指挥，走到其中一堆。颜幽幽见身旁无人，抬起手一边低声咳嗽一边靠近辞镜，脸色惨白的浅浅一笑，虚弱的问道：“辞镜姐姐，我……我……”华黑猫说出口又咳嗽了两声：“春枝的东西在哪？我，我想帮忙搬她的东西，去跟她见一面。咳咳……”说完又咳嗽了几声，但眼神里充满希冀。
　　辞镜本来见到颜幽幽还没什么印象，但她一咳嗽，辞镜便立马想起那个‘肺痨’的姑娘。
　　见她脸色惨白，想起她们大多都是被遗弃被拐卖进来的，心底一软，声音轻柔的说道：“柳春枝的东西还未收拾完。你现在一旁稍等一下，收拾好我让人跟你一起搬过去。”
　　颜幽幽露出感激的神色，对辞镜一笑：“谢谢姐姐。”
　　最后她被安排端着几套衣裙，轻松地跟着另外一个侍女来到柳春枝被安排的房间里。
　　她的房门并没有关闭，刚进来就能看见她端着书在阅读。颜幽幽轻声放下衣裙后，另一个侍女了然的离开房间，回去继续搬第二波。
　　见四周都无人，颜幽幽站直身躯走过去，柳春枝见到她，连忙收起书，招呼她来到桌前，前去门口四处探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关上门回到桌前。
　　“幽幽，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变态肮脏了……昨晚我发现……我发现……”说到此她脸滴血般红，靠近颜幽幽耳朵低声说道：“我发现她们这里的人，晚上……夜夜笙歌。而且……那个教主，还硬逼着我们观看她跟男的现场翻来覆去……我还听到她们讨论那个男的，是什么温医师？真是太不害臊了……”
　　说完两人都红着耳朵沉默。
　　最终颜幽幽念了几遍清心诀，才堪堪降下温度，对柳春枝说道：“我们如果找到出口，那便是带着所有女孩子逃走的。她们都是被爹娘逼迫着，或者像我们一样被拐进来，她们原本会有更好的未来，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一番热血的话，让柳春枝也一腔热血起来，她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是为这里的所有女孩们搏一条出路！你放心，我会多多观察那些人的！一定尽快找到出口！”
　　亥时后，倚药楼已然安静，只剩檐角的灯笼在随风飘动。在青梨跟红芫熟睡后，颜幽幽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月色依旧温柔。
　　她拢了拢衣襟，院子里忽的传来一声：“睡不着吗？”令她瞬间由慵懒竖起防备。
　　她的眼睛朝院子里转了一圈，才在百年榕树旁的石桌边，看见对月静默的温霆。
　　自从下午听到柳春枝说的话后，她再也无法自然的面对温霆了，脑海里总是不经意就想到翻来翻去……
　　见无人出声，温霆诧异的往后看向颜幽幽。颜幽幽咬咬牙，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她浅浅的笑了，解释道：“白天休息得多了，现在确实精神着。就想出来看看月光。”
　　适时温霆倒了一杯茶，移到她面前。颜幽幽摇摇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敢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了。
　　温霆笑了笑，也没有强求。他抬头望向那轮圆月，感叹到：“今晚的月光真好，犹如十年前，我见过的那般温柔。”
　　“十年前，我遇见过最温柔的月光，也遇见过，最好的人。”温霆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怀念。
　　颜幽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的回复到：“今月曾经照古人。”
　　温霆听后笑了，摇摇头说道：“这句话不是这样子理解的。”
　　两人静默无语。温霆浅酌一杯，仰望着那月光，淡淡地说道：“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跟她们都不一样，她们或许是被卖来的，或许是被拐来的，而你却是自愿过来的。你今天身上有隐花的味道，却毫发无损，现在想想，昨晚千翎找我要药材里，确实有解药所需的药材，看来是有同样知晓这种毒的医师给你解了。所以说，在衍真教里你还有同伙。呵……”他自嘲地笑了：“你加油，把这本不应该存在的地方毁掉吧。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随后，院子里突然滚出一颗小石子，在静谧的环境下突兀非常。温霆深呼出一口气，了然的笑笑，抓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拢起披风往回走，疲倦的说道：“看来你朋友来了。若不介意，二楼里还有些空房可招待。”
　　颜幽幽目送他回房间，过了小一刻钟，颜汀书跟萧枝才从不远处的丛中走出。
　　萧枝皱了皱眉，眼神晦暗：“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要不要灭口？！”
　　“整个教派就他一个医师，灭口了更容易暴露。况且……我看他并无意举报我们。”颜幽幽又瞄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以防万一被发现，他们最终选择跳上面前这棵百年榕树上聊。
　　百年榕树的主干有三四个人抱住这般大，枝叶繁茂，他们踩在主干上，被枝叶掩盖，一时间还真发现不了。
　　萧枝首当其冲，说出了这两天的发现，最后说道：“这个教派处处透着诡异，你们知道吗？那个所谓的教主居然让那些女孩们观摩她跟男人翻来翻去的过程。末了还说这是她们的必修课……这里不会是窑子吧……”
　　颜汀书语气严肃的阻止了他：“不可随意评判他人。”
　　“哦。”萧枝被喝止后\'乖乖\'的应了声。
　　“教里男人不多，有看见是谁吗？”颜幽幽问道。
　　萧枝适时\"嘶\"了一声：“没看到，全程他都是背对着我的方向的，只看见他的一袭白发。”
　　一袭白发……刚刚院子里的温霆，不就是白发么……
　　颜汀书跟颜幽幽对视一眼，知道对方都发现这件事了。这么说下午柳春枝说的是真的，而且他们的关系，在这教派里人尽皆知。
　　萧枝还在想着白发男子是谁，他感觉自己最近是见过这个人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他把自己一天见过的人的面容一个个略过，才瞪大眼睛，惊呼道：“原来是……是他？！”眼神不停的偷看温霆房间的方向。
　　“你才反应过来？”颜汀书没好气的说道。轻声跃下榕树，抬头看向树上的颜幽幽：“来吧，带我们去二楼的空房吧。”
　　“不会吧？真要住这啊？”萧枝愣住了。
　　颜幽幽有些犹豫，毕竟温霆跟己方始终阵营不同。颜汀书却没这种顾虑，跃上书搂着她下来，不在意的说道：“快带我们去，这些时日总躲在杂物房的稻草后面坐着休息，腰都酸了……”见她还在犹豫，脸拖带推的拉她上二楼，还边走边解释道：“放心啦……你看他刚刚的表情，如果真想捉我们早喊人了，还让我们休息？还是这么狂妄自大觉得他一个人能打得过我跟萧枝？”
　　他们一直都是放低声音在交流，等院子里重新恢复寂静时，温霆房间的门开了。他看着声音远去的方向，眼里充满着羡慕以及感慨，最后惨淡的一笑，沉默的再次关上房门。
　　第二天一早，颜幽幽就起身，悄悄的端了一些吃食上二楼，结果房间已然空了，只剩一茶杯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他们继续探查衍真教，让她不用担心。